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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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
他用衣袖替他擦去那些口紅，重新塗過一遍，那些濃而重的花香，靡而艷的絕色。
路原低下頭，一口一口，從他唇角嘗到了蜜。
美人遲暮，英雄末路，他不再是幻想中的可憐英雄，他的美人沈睡在他懷裏，永遠不會老去。
“老大！”
他聽不見了。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他。
見色起意，而愛不可及。
餘生那麽長，也不過是一場無期徒刑。
【正文完】
番外一
“我殺你是疼你愛你，你知唔知？”
男人手裏的刀垂下來。
俞辛點起一根煙，與鏡頭後的男人隔著屏幕對視。他已經坐了一夜，抽了一宿的煙，看那個男人僵硬或浮誇的演技。
他看他抑揚頓挫地念出臺詞，看他與女演員大眼小眼，幹巴巴地執手相看。
那些人擠眉弄眼，說不愧是盛行老板的千金公子，年紀輕輕就能捧神封帝。
如今想來，那些話真是一點都不冤枉他。
俞辛將那一帶錄像看過許多遍。那是拷出來的原片，沒有後期的修剪，主角更顯演技生澀，臺詞功底薄弱。
按理說，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但俞辛已經坐了一夜，抽了一整宿的煙。
他站起來去照鏡子，鏡子裏的男人像是發黴了，面色虛腫，眼白浮黃。
他洗了把臉，回到客廳，一室昏暗裏，只有茶幾上亮起了一片渾濁的光。
有個陌生號碼給他發來一串地址，他把每個字看進心裏。
他不能再失約，不能再遲到，不能再頂撞，他的姿態沒有了，他什麽也不是。
他想留在這裏，他就必須什麽都不是。
——他想留在這裏。
俞辛目光掃過這小小的兩居室。
他覺得自己年輕，漂亮，有天分，肯吃苦，他捂著那點奄奄一息的冷火，給自己燉出了一鍋爛俗的雞湯。
但冷湯餿羹，哪裏會有食客？
他想起那天在片場拍在制片人臉上的一巴掌，他以為那拍掉了惡蚊爛殂，卻不知道這些東西偏偏最喜歡他這樣可愛的一巴掌。
他們折便都要折最硬的那個，那樣才會有脆脆的一聲。他們就喜歡聽那樣脆脆的一聲。
多可愛。
俞辛那時候還不明白，或者說還不是特別明白。他溫順地回了一個好，窩回他的小沙發裏，目光重新粘在了屏幕上。
畫面流動起來，錄像繼續播放。
下一幕，放下刀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還沒一個女人讓我疼她疼得想殺她。”
“沒一個女人配我去殺。”
他神態癡癡，翻來覆去，看的其實總是這三句。電影裏的男人養著絕世的名妓，某次唐人街暴亂，名妓成為人們怒火的犧牲品，男人第二天回到唐人街，回到他養著他的小樓，對她拔出了刀。
而路原飾演的男人看著鏡頭的眼神沒有情，沒有戲，沒有悲喜，他大概確實不是個好演員，只有一把刀耍得很漂亮。
但俞辛很喜歡他說這幾句臺詞時的樣子。那一點過於僵硬的憤怒，過於誇張的深情，顯得他滑稽又可笑，卻拙工出了巧活兒，釋出那一份茫然和無措。
男人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想殺了金絲雀。
路原大概也不知道。
俞辛想起他第一次見到路原。那天他可能喝得很醉，已經不記得當時有幾個人給他餵過了酒，分過了笑，受了他的歉。
他如今回想起來，覺得那些人的嘴臉還沒有太過於醜惡。畢竟是先被他在人前折了面，那點羞憤，想來嘲諷幾句，多灌他幾杯，戲弄他幾下，也都是情有可原。
畢竟醉了還可以醒，衣服臟了可以洗幹凈，走錯了一步還可以回頭，不過是付出一點代價，同上次一樣，只要將自己放矮了低了輕了，那樣的羞辱，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也多虧他是這樣的人，才能熬了那麽久的臭鍋爛湯。
對俞辛而言，那天其他的畫面都已經褪得很淺，其中最深最深，只剩下了一雙眼。
他隔著屏幕驚艷過戀慕過沈迷過，卻仍不及如今這一瞥裏，走火入魔。
俞辛想到這裏，倉促地笑了一下。
他覺得走火入魔這個詞有點過了頭，大概是看了太久這樣矯揉造作的演技，還陷在裏面拔不出來。
他很費了點力氣才將自己從沙發裏拔了出來。
他只需要今晚再乖順一些，這一次低谷也許就能渡過去了。
俞辛打開燈的那一刻，影片也戛然而止。
男人最後沒有殺掉他的金絲雀。
他不相信自己有那麽愛她。
俞辛掐好時間出門。走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二居室。
他想留在這裏。
他還想再見他一眼，和他說說話，如果能和他演一次對手戲，那就更好了——俞辛低頭笑了一下，即便是傻站著互相背臺詞。
“小俞？”
耳邊傳來一聲暧昧的低語，將俞辛從三年前的回憶裏帶出來。他擡起頭，看了高高在上的男人一眼，有一瞬間的茫然。
那人笑著拍了他一巴掌，脆脆的一聲響。
“專心點，咬到我啦。”
俞辛清醒過來。
他極其乖順地嗚咽了一聲，將頭埋得更低，放的更深。盞山的山路難走，小面包車顛得人心驚膽顫。
喘息在小小的車內空間裏被無限放大了。司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來回摩挲著，終於擡起眼，看向了後視鏡——心神一蕩。
埋在旁人腿間的男人偏偏心領神會，斜飛起一眼，挑出一個笑。
那樣一雙入了癮的眼睛，當真是攝人心魂。
一口癮生在了喉上，那偷窺的司機目光一時竟忘了要移開。
俞辛同他對視，微微笑著。他輕輕別開臉，啐出了一口濁白的渾惡。
他想那鍋煮爛的雞湯，如今已經發毛，蚊蟲便溺都於其中，腥腥重重的葷味道。
他卻還小心捂著那樣一份東西，等著有人來對他說那句話，來帶他出去。但沒有人舍得殺死金絲雀。
他沒有來。他不肯來。他不等了。
他不會來了。湯已經壞了。
那口癮結在所有人的喉間。
他在那聲啞去一切的巨響降臨之前，終於替他的男主角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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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三句臺詞和電影情節皆出自《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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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衣袖替他擦去那些口紅，重新塗過一遍，那些濃而重的花香，靡而艷的絕色。
路原低下頭，一口一口，從他唇角嘗到了蜜。
美人遲暮，英雄末路，他不再是幻想中的可憐英雄，他的美人沈睡在他懷裏，永遠不會老去。
“老大！”
他聽不見了。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他。
見色起意，而愛不可及。
餘生那麽長，也不過是一場無期徒刑。
【正文完】
番外一
“我殺你是疼你愛你，你知唔知？”
男人手裏的刀垂下來。
俞辛點起一根煙，與鏡頭後的男人隔著屏幕對視。他已經坐了一夜，抽了一宿的煙，看那個男人僵硬或浮誇的演技。
他看他抑揚頓挫地念出臺詞，看他與女演員大眼小眼，幹巴巴地執手相看。
那些人擠眉弄眼，說不愧是盛行老板的千金公子，年紀輕輕就能捧神封帝。
如今想來，那些話真是一點都不冤枉他。
俞辛將那一帶錄像看過許多遍。那是拷出來的原片，沒有後期的修剪，主角更顯演技生澀，臺詞功底薄弱。
按理說，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但俞辛已經坐了一夜，抽了一整宿的煙。
他站起來去照鏡子，鏡子裏的男人像是發黴了，面色虛腫，眼白浮黃。
他洗了把臉，回到客廳，一室昏暗裏，只有茶幾上亮起了一片渾濁的光。
有個陌生號碼給他發來一串地址，他把每個字看進心裏。
他不能再失約，不能再遲到，不能再頂撞，他的姿態沒有了，他什麽也不是。
他想留在這裏，他就必須什麽都不是。
——他想留在這裏。
俞辛目光掃過這小小的兩居室。
他覺得自己年輕，漂亮，有天分，肯吃苦，他捂著那點奄奄一息的冷火，給自己燉出了一鍋爛俗的雞湯。
但冷湯餿羹，哪裏會有食客？
他想起那天在片場拍在制片人臉上的一巴掌，他以為那拍掉了惡蚊爛殂，卻不知道這些東西偏偏最喜歡他這樣可愛的一巴掌。
他們折便都要折最硬的那個，那樣才會有脆脆的一聲。他們就喜歡聽那樣脆脆的一聲。
多可愛。
俞辛那時候還不明白，或者說還不是特別明白。他溫順地回了一個好，窩回他的小沙發裏，目光重新粘在了屏幕上。
畫面流動起來，錄像繼續播放。
下一幕，放下刀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還沒一個女人讓我疼她疼得想殺她。”
“沒一個女人配我去殺。”
他神態癡癡，翻來覆去，看的其實總是這三句。電影裏的男人養著絕世的名妓，某次唐人街暴亂，名妓成為人們怒火的犧牲品，男人第二天回到唐人街，回到他養著他的小樓，對她拔出了刀。
而路原飾演的男人看著鏡頭的眼神沒有情，沒有戲，沒有悲喜，他大概確實不是個好演員，只有一把刀耍得很漂亮。
但俞辛很喜歡他說這幾句臺詞時的樣子。那一點過於僵硬的憤怒，過於誇張的深情，顯得他滑稽又可笑，卻拙工出了巧活兒，釋出那一份茫然和無措。
男人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想殺了金絲雀。
路原大概也不知道。
俞辛想起他第一次見到路原。那天他可能喝得很醉，已經不記得當時有幾個人給他餵過了酒，分過了笑，受了他的歉。
他如今回想起來，覺得那些人的嘴臉還沒有太過於醜惡。畢竟是先被他在人前折了面，那點羞憤，想來嘲諷幾句，多灌他幾杯，戲弄他幾下，也都是情有可原。
畢竟醉了還可以醒，衣服臟了可以洗幹凈，走錯了一步還可以回頭，不過是付出一點代價，同上次一樣，只要將自己放矮了低了輕了，那樣的羞辱，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也多虧他是這樣的人，才能熬了那麽久的臭鍋爛湯。
對俞辛而言，那天其他的畫面都已經褪得很淺，其中最深最深，只剩下了一雙眼。
他隔著屏幕驚艷過戀慕過沈迷過，卻仍不及如今這一瞥裏，走火入魔。
俞辛想到這裏，倉促地笑了一下。
他覺得走火入魔這個詞有點過了頭，大概是看了太久這樣矯揉造作的演技，還陷在裏面拔不出來。
他很費了點力氣才將自己從沙發裏拔了出來。
他只需要今晚再乖順一些，這一次低谷也許就能渡過去了。
俞辛打開燈的那一刻，影片也戛然而止。
男人最後沒有殺掉他的金絲雀。
他不相信自己有那麽愛她。
俞辛掐好時間出門。走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二居室。
他想留在這裏。
他還想再見他一眼，和他說說話，如果能和他演一次對手戲，那就更好了——俞辛低頭笑了一下，即便是傻站著互相背臺詞。
“小俞？”
耳邊傳來一聲暧昧的低語，將俞辛從三年前的回憶裏帶出來。他擡起頭，看了高高在上的男人一眼，有一瞬間的茫然。
那人笑著拍了他一巴掌，脆脆的一聲響。
“專心點，咬到我啦。”
俞辛清醒過來。
他極其乖順地嗚咽了一聲，將頭埋得更低，放的更深。盞山的山路難走，小面包車顛得人心驚膽顫。
喘息在小小的車內空間裏被無限放大了。司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來回摩挲著，終於擡起眼，看向了後視鏡——心神一蕩。
埋在旁人腿間的男人偏偏心領神會，斜飛起一眼，挑出一個笑。
那樣一雙入了癮的眼睛，當真是攝人心魂。
一口癮生在了喉上，那偷窺的司機目光一時竟忘了要移開。
俞辛同他對視，微微笑著。他輕輕別開臉，啐出了一口濁白的渾惡。
他想那鍋煮爛的雞湯，如今已經發毛，蚊蟲便溺都於其中，腥腥重重的葷味道。
他卻還小心捂著那樣一份東西，等著有人來對他說那句話，來帶他出去。但沒有人舍得殺死金絲雀。
他沒有來。他不肯來。他不等了。
他不會來了。湯已經壞了。
那口癮結在所有人的喉間。
他在那聲啞去一切的巨響降臨之前，終於替他的男主角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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