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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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

洛竹扔下手裏的笤帚,就把門前的燈打開了。

跑過去把地上的人扶起來一看,來人正是鄒桂香。

笤帚上的木枝打在了臉上,剛才暴力掃過的痕跡現在已經出現了紅印。

“你怎麽不看人就打啊!”鄒桂香艱難地站起了身體,活動一下肩膀,大聲喝道:“我這一把老骨頭能禁得住你這力氣嗎!”

“哎呦,舅媽你這是幹什麽啊,我也沒想到大晚上的會是您來,我還以為是小偷呢。”洛竹一邊說一邊幫她撣身上的灰塵。

“哪個小偷會來偷你們家!”

“……”洛竹撇了撇嘴,又問:“這黑燈瞎火的,您來了怎麽也不吭聲,不喊一句呢?”

鄒桂香哪裏好意思說自己是來捉奸的。

她想看看是不是洛竹和餘小雅裏應外合,好配合讓她暗度陳倉和情人私會呢。

撣了撣身上的灰,鄒桂香沒好氣地說:“你不是說你害怕嗎,我就來看看。”

其實她究竟是來幹什麽的,洛竹心裏明鏡似的,她燦燦地笑道:“麻煩您了,小雅陪著我,我就沒那麽害怕了,進屋裏坐坐吧。”

剛才透過窗戶她已經看見餘小雅在屋裏,便放心地擺擺手,說:“不了,既然你不害怕那就沒事了,我也回去了。”

回到屋內,餘小雅已經醒了,她目光呆滯地靠在墻邊:“看來這盆臟水,我是洗不掉了。”

說完她便掩面痛哭。

女兒家的清白何等重要,她顫抖地抽噎著:“是我不小心,事到如今,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哭得淒慘,那雙杏仁眼泛起紅色血絲。

洛竹慢慢湊過去,輕聲安慰道:“我能理解你的難處,在我這哭哭就好了,我不會笑話你的。”

“但你要記得,你的狼狽可以展現給你在乎或是在乎你的人,遇見那些無關緊要見不得你好的人,你更是要活得漂亮,眼淚都留給枕頭,不要讓壞人看見。”

一個人孤立無援,周身寒冷侵入五臟六腑時,一點微弱的星光都會覺得溫暖無比。

餘小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關心了,像是沙漠裏發現了綠洲一般,她緊緊依偎在洛竹身邊。

黑夜逐漸被陽光吞噬,當天空泛起魚肚白時,洛竹已經開始忙起來了。

工人的大鍋飯雖說好做,可麻煩在於食量太多了。

眼看著今天的食材只夠早上和中午的,劉村長便跟人借了車讓洛竹去鎮上買菜。

集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車一旦開進去想出來就有些難了。

所以司機只能等在車裏,洛竹則一個人去集市上選菜。

貨比三家後,終於選定了一家價格便宜的土豆,可交錢的時候小販卻隨意改價,故意擡高了價格。

“你剛才不是說這一袋五塊錢的嗎?怎麽現在七塊了?”

“姑娘,剛才是你聽錯了。”小販把手插在兜裏,一臉痞像。

“那我不要了。”

洛竹轉身就要走,可卻被小販一把拉住:“不要可不行,我都給你裝完了,你不要我賣給誰去?”

他料定像洛竹這樣的女人好糊弄,於是惡狠狠地說:“你自己沒聽明白還能怪我了?這東西白給你打包稱重嗎,不要也得把錢給我!”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強買強賣的人呢。”洛竹撥開他黝黑龜裂的手,瞪著眼睛說:“你靠著坑蒙拐騙做生意,不怕遭報應嗎!”

小販也不甘示弱:“這菜市場的價格都是統一的,差也差不了幾毛錢,我就是喝二斤白酒也不能把七塊錢的東西說成五塊錢啊!”

爭吵聲馬上就惹來很多人圍觀,唏噓的人群中大家都指指點點和身邊的人低聲念叨著什麽。

洛竹心裏想著,不過是兩塊錢的差價,錢倒是無所謂,可不能就這麽白白讓人欺負了。

於是她轉頭問一旁圍觀的人。

“大家都是經常來這裏買菜進貨的吧。”她又指了指那個小販,說:“這個人什麽德行,你們心裏有數。”

“我什麽德行?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麽德行!”小販紅了臉,大喊道:“穿的像個正經人,幹得都是一些偷雞摸狗的事。”

啞巴吃黃連這種事,洛竹自然不可能讓自己攤上。

她四下看了一眼,又問:“剛才在他這攤位問價格的也不止我自己,大家有誰聽見他說的是五塊還是七塊?”

現場無人回應,又都垂下雙眼。

洛竹又說:“我知道大家誰也不想惹禍上身,可今天如果不幫我作證,那就是在變相的幫這個騙子作證。”

沈寂良久,人群中突然一個老太太舉起了手,顫顫巍巍地走到中間,指著小販說:“我作證,我剛才聽見他跟這姑娘說的是五塊錢。”

“你這老太太怎麽張嘴說胡話呢!”小販大步邁過自己的攤位,站到老太太跟前:“你這麽大歲數,耳朵早就不好使了。”

他又回過頭沖大家說道:“這老太太耳朵聾了,說的不算!”

“我老了,可我心不老。”老太太說話中氣十足,盡管滿臉褶皺,但眼神依舊堅定犀利:“你這麽做生意,太缺德了!”

這時,突然一個身著制服的管理員走了出來。

“怎麽回事?吵什麽呢?”

當他看見小販攤主時,立馬把臉板了起來:“又是你啊,今天你又糊弄誰了?”

此話一出,現場圍觀的人的唏噓聲也變大了不少。

剛才還怒氣沖沖的小販一見管理員,頓時慫了起來,撓了撓腦袋說:“沒糊弄,沒糊弄,誤會……”

“你是這裏的管理嗎?”洛竹上前一步,問道:“這人臨時起價,要怎麽處理?”

管理員還沒等說話,小販就趕緊跑到洛竹身邊,彎腰說道:“誤會,都是誤會,可能是我一時嘴快,說錯了。”

“你還能說錯?”洛竹歪著腦袋,諷刺道:“你就是喝二斤白酒也不能把七塊錢的東西說成五塊錢啊!”

“哎呦,這姑娘啊……這樣吧!”小販紅著臉,一拍大腿說:“剛才是我說錯了,那這些土豆我就按五塊錢給你算,你是跟車來的吧?我再給你擡車上去!”

眼看著做晚飯的時間就要到了,洛竹也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她回身謝過剛才替她說話的婆婆,又謝過管理員,便帶著小販來到車前,吩咐他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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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餘小雅坐在炕上吃洛竹買回來的板栗和瓜子。

洛竹則拿著已經織好一個圈的帽子,一邊回憶著秦旭的頭圍,一邊用手比量。

“你還會織東西呀?”餘小雅遞給她一顆剝好的板栗。

“我也是個半吊子。”

感覺尺寸差不多可以,她又拿起來一邊織一邊說:“你要是想學的話,我也能給你講講。”

餘小雅搖搖頭:“算了吧,沒什麽心情。”

“小雅,在有限的時間裏,要盡量開心,這樣才能活得輕松一些。”

洛竹比餘小雅年紀大,可按照家庭關系,又要管她叫嫂子,所以二人一商量,幹脆就以名字相稱。

說著,她又來到廚房,三下五除二就和面搟了些面條。

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和一瓶白酒端到炕上時,餘小雅看的有些驚訝。

“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洛竹一邊說一邊打開白酒倒進杯子裏:“正好我也餓了,咱倆吃完再睡覺。”

餘小雅吃飯慢悠悠的,看上去比洛竹斯文多了。

“大家閨秀啊。”洛竹拿起了酒杯,沖著她揚了揚眉毛:“來,試試。”

看著她咽下酒五官都擠在一起的樣子,洛竹笑道:“一回生,二回熟。”

酒足飯飽後,兩個人躺在炕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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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施工隊每天辛苦的工作著,墻上的掛歷撕了一頁又一頁。

這天,兩人正在說笑時,秦旭回來了。

他大包小包,拎著菌菇和雞鴨風塵仆仆走進屋裏時,楞了一下。

“你回來了!”洛竹下了地就趕緊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心裏算了下日子,點點頭說:“說話還挺算數,這次是月中回來一次,下次再回來是不是月末了?”

秦旭點點頭:“嗯,差不多。”

他在津北主要是上山采集藥材或是一些蘑菇木耳,而後再自己加工一下拿去集市上賣。

“又瘦了。”秦旭抹了抹她的臉說。

自從洛竹嫁過來以後,沒了那吸血的叔叔嬸嬸,只有聽話老實的秦旭。

所以她曾經那副小身板便日漸豐腴。

走的時候她的臉一掐還能掐出肉來,如今時隔半個月再看,明顯感覺瘦了不少。

“瘦了還不好嗎?”

“不好。”秦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手感不好。”

考慮到餘小雅就在一旁,洛竹抿著嘴瞪了一眼秦旭,又把他剛才拿回來的東西一一放好。

從櫃子裏拿出那個前幾天剛剛織好的帽子戴到了他的頭上。

“好像有點小啊......”

帽子緊緊箍在秦旭的額頭上,緊的連根手指都探不進去。

“不小,正好。”秦旭說。

“津北冷不冷呀?我重新再給你織一個來得及嗎?”

秦旭摘下帽子,左右抻了抻,說:“沒關系,冬天戴緊一點的更好。”

“我還沒吃飯呢,你去給我做點好不好?”

洛竹點點頭,走進了廚房。

她的身影消失後,秦旭臉上的溫柔也消失了。

“你在我們家住了,沒告訴洛竹吧。”

餘小雅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沒有,我一直記得你說的話,我只是說那天被發現的是我以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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