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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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側面打在洛竹的臉上,透過高挺的鼻梁把她另一側的臉映出了一片陰影。

隨後,洛竹揚起臉,陰影消失不見。

“這樣的好日子,應該讓婷婷去享受啊。”

從洛二貴的角度看過去,面前這個逆來順受的侄女似乎突然變得不一樣了,她還是穿著那身去年婷婷剩下的破衣服,可曾經那張蠟黃無營養的臉變得白凈了不少,因為常年幹活,被油煙熏得渾濁的雙眼也清澈了很多。

他低頭輕咳了一聲,又說:“本來是給婷婷的,這不是昨天你和你嬸子吵起來了,你嬸子脾氣倔,不好意思跟你賠禮道歉,我就想說補償你,讓你先嫁,你也算是我半個女兒,自古以來都是當姐姐的先嫁,妹妹才能嫁啊。”

“呵!”洛竹嗤笑一聲,站起身來:“不嫁!”

一直躲在門裏偷聽的吳莉在這時竄了出來,惡毒的眼神瞪著洛竹:“彩禮錢我們已經收了,退不回去了!”

“退不回去拿你女兒抵債唄,管我什麽事。”洛竹冷冷一笑。

吳莉走上前去,扯開了嗓門子怒喊道:“你這個大丫頭還沒嫁呢,二丫頭就先嫁了還不讓人笑掉大牙,你想讓街坊四鄰說我們虧待你,想讓我以後擡不起頭是吧。”

“你不是洛家的大恩人嗎?你還能擡不起頭?”洛竹反問道,看她那副樣子,頭發都炸裂起來,特別像她剛才追大公雞時,公雞逃跑的炸毛樣。

吳莉指尖顫抖地指著洛竹:“好你個下賤坯子,這麽些年嘴皮子功夫見長啊,我告訴你,由不得你嫁不嫁,一會兒老劉家就來要人了,我看你還能洋氣到哪去!”

炸了毛的‘大公雞’說著便把院子裏的大門落了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好心當成驢肝肺,嘴上嫌棄我們家不好,給你說了個親事你還不走。”

偌大的院子裏,吳莉守在落了鎖的門前,洛二貴還坐在剛才的位置上,兩人都緊緊地盯著她。

洛竹的心裏咯噔一下,昨晚光顧著打架生氣了,現在前有狼後有虎想跑也跑不了了。

太陽曬得汗水直流,洛竹心一橫,說:“你這是強買強賣,小心我告你們。”

這話放到市裏可能還有些威懾力,可奈何這窮鄉僻壤,面前的兩個人大字都識不全,根本理解不到問題的嚴重性。

吳莉輕蔑地笑了一句:“這麽大年紀還不嫁人,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正說著,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洛二貴,大白天鎖什麽門啊。”

吳莉趕緊打開了門,笑意頓時爬上了臉:“哎喲,親家來了!”

“來了來了。”劉村長挺著個大肚子,身後跟著四五個人,先是朝著院子裏看了幾圈,又問:“你們家婷婷呢?”

吳莉一怔,接著又揚起了一臉假笑,魚尾紋似乎都能夾死一只蒼蠅。

“這呢。”她指了指洛竹:“什麽婷婷啊,這是洛竹。”

劉村長瞧了瞧骨瘦如柴的洛竹,接著怒氣蔓延到了臉上:“怎麽是她啊,不是說婷婷嗎!這瘦的像雞崽子一樣,能生兒子嗎!”

一聽這話,洛竹笑出了聲,忙說道:“何止不能生兒子啊,我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時落下了病,別說兒子了,就連女兒都生不出。”

劉村長一聽更急了,朝著洛二貴喊道:“老洛,你這不是騙我嗎,當時說好了是婷婷的,你這要讓我們家絕後啊!”

“當時你也沒說你兒子智力有問題啊。”洛二貴黑著臉走過來,也不在意洛竹是否能聽到,指了指她,說:“就這個,愛要不要!”

“不要不要!”劉村長憤怒擺擺手,短粗的手因為生氣也變得通紅:“退錢,不要!”

“錢可退不了。”吳莉此時也變了個臉,仿佛剛才叫親家的不是她一樣:“當時你先騙我們的,這臨到了日子了你才說實話,那我們當然也得換個人了,什麽人配什麽人,你兒子可配不上我閨女。”

“放你媽的屁!”還沒等劉村長發火,一聲清脆的罵聲突然在人群中炸開,接著洛竹大步走了過來。

“配不配誰,嫁不嫁誰我說了算。”她轉頭看向吳莉:“依我看吶,你閨女和他兒子天生一對。”

面對洛竹的不甘示弱,常年跋扈慣了的吳莉終於忍無可忍,索性站在凳子上撒潑起來,破口大罵,唾沫亂飛,劉村長也時不時插幾句話在裏面。

而洛竹則把雙臂環在胸前,輕松地反擊他們每一句話,那些年網絡上看到的氣死人不償命的句子被她用的淋漓盡致。

一個臟話沒罵,楞是把吳莉氣得坐在地上蹬腿,活脫脫一副潑婦樣子。

幾個人吵得熱火朝天,誰也沒註意人群中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嘴角漾出一抹笑,接著又趕緊捂住嘴輕咳了兩聲。

“行了行了!”洛二貴把吳莉從地上拎起來,又指著洛竹大吼:“就這個!要的話我把彩禮退給你三千,不要的話我退四千,房子蓋一半沒辦法了,再說也是你先扯謊的。”

劉村長氣得原地轉了好幾圈,喘氣聲如同老牛一般大。

他心裏念叨著不能讓自家絕後,可卻舍不得自己白給的那幾萬彩禮錢。

“咳咳…”

又一陣咳嗽聲傳來,劉村長眼前一亮,隨即又強行鎮定地向後一指,說:“這丫頭我們家要了,把她許給我外甥。”

“咳咳咳咳咳…”秦旭瞪大了眼睛,因為劇烈的咳嗽,腰彎的更低了。

吳莉一臉嫌棄的用手掩住口鼻,剛才還沒註意,怎麽把這肺咳子給放進來了,她偏過頭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洛二貴也緊蹙著眉頭,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說:“也成!”

接著他走到洛竹身邊,用力捏著她的肩膀:“丫頭!我和你嬸子把你拉扯這麽大,也不求你報恩,今天這門親事,你嫁也得嫁,不嫁,就是綁也得給你綁過去。”

“你做夢!”洛竹飛速掃了一眼那個還在不停咳嗽的男人,從傻子到病秧子,原主那個受氣包能委曲求全,她可不能任人宰割。

這虛弱不堪的病秧子在書裏連提都沒被提過,嫁過去了未來的日子還指不定難成什麽樣呢。

當下她便沖著不遠處用來割稻子的鐮刀跑了過去,撿起來後左右揮舞了數下:“都給我滾開,我看誰敢綁我!”

當下情景混亂,誰也沒料到一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片子敢拿刀比劃,一時間都慌了神。

此時的洛竹四面楚歌,面前這麽多人全都是她的敵人,有想把她賣了的,還有想綁了她的。

她神經緊繃,拿刀的手都在顫抖,可她畢竟是個不經世事的女孩,連有一人偷偷繞到她身後都沒能發現。

隨著後頸被重力一擊,洛竹眼前一黑軟踏踏地栽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來,是被煙火嗆醒的。

“著火了,咳咳……”洛竹一邊咳嗽一邊尖叫著向外跑。

突然兩道咳嗽聲重合到了一起,看著從另一扇門跑出來的人,洛竹心裏一沈。

病秧子。

她垂下眼簾,後頸還在隱隱作痛,顧不得地上幹凈與否,席地而坐,無力地問:“你要燒死我嗎?”

“沒有。”秦旭淺淺地看了她一眼,冷著臉回答。

看著他的態度,洛竹撇了撇嘴:“我也看不上你!”

秦旭偏過臉不理她,又掩著嘴咳了幾下,大步邁進了屋裏。

“哎你——”眼看著他邁進了濃煙滾滾門坎裏,洛竹趕緊起身,和他一道沖了進去:“你就算看不上我也不至於尋死吧,我落魄到這個地步還想好好活著呢,你怎麽就……”

微風拂過,眼前的濃煙快速消散,屋內的陳設也展現在洛竹的眼中。

這是個廚房,大概有洛二貴家三分之一大,可竈臺與碗櫃看上去都是整潔幹凈的,陽光照射進來,白色的瓷磚閃閃發亮。

“你還不放手?”秦旭掃了一眼緊緊纏繞在腰間纖細的兩條胳膊。

洛竹悻悻地收回手,退後兩步便站到了門口:“做飯就做飯,搞得像放火燒山一樣。”

“沒辦法,煙囪堵住了,只能從窗戶散煙,剛才我正要開窗,就聽你像見了鬼一樣大喊,嚇得我也跑出來了。”

秦旭說著掀開鍋蓋,用勺子在裏攪了攪。

香氣頓時撲面而來,洛竹的胃也很和適宜的叫了起來,她手捂著胃朝著鍋裏看過去。

秦旭轉身時正巧看到了這一幕,他蓋上鍋蓋:“再有十分鐘就好。”

“我……我不餓。”

“也是,睡醒就餓那是豬。”秦旭擦著她的肩膀走了出去,撿起地上的木頭就開始劈柴。

一聲一聲,震得洛竹脖子更疼了,她戀戀不舍的又看了一眼廚房裏那口鍋,走到秦旭身後問:“我睡了多久?”

“昨天中午到現在,十幾個小時吧。”

天哪。

洛竹不自在地聳了聳肩膀,這群人手勁還真大,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

她大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把一顆圓木劈成了兩個半圓。

“你不會娶我,對吧?”

“……”

“你是那劉村長的外甥,但你不跟他一夥兒,對吧?”

“……”

“那個姓劉的就是隨便找個幌子而已,誰都不傻,不想彩禮錢打水漂還落個人財兩空的倒黴地步,我看你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仔細想想你倒是跟我的處境有些像,要不你讓我走吧。”

“……”

“你說話呀!”

“讓你走了,我就是人財兩空的倒黴傻子了。”秦旭起身走向廚房。

“你這話什麽意思啊?”洛竹追了過去。

秦旭不答,掀開鍋蓋把菜盛了出來,又走到院子裏支起一張小桌子,兩碗香噴噴的米飯放到桌上時,洛竹眼睛都直了,顧不上剛才的疑慮坐下來狼吞虎咽起來。

算起來她昨天一天都沒吃過東西,沒想到這病秧子家裏居然還能趁只雞。

大半碗飯進去後,飽腹感被逐漸填滿,她嘴裏突然有些許的乏味,四處張望了一下,試探地問:“你家有酒嗎?”

秦旭一楞,隨即點點頭,從廚房拿出一瓶白酒。

“還挺喜慶,誰家婚禮上順回來的吧!”洛竹瞧著紅彤彤的瓶子,隨口說了一句就往杯子裏倒了半杯。

剛抿了一口,又聽他說:“我們的婚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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