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還響著甘露說話的聲音，李久翰背著她慢慢走著，明明是多麽溫馨美好的場景，他的心卻像是墜進了無底深淵。

這些天發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場夢，那個敬愛的長輩突然被告知癌癥晚期，手術後受盡病痛折磨，卻仍被醫生告知，哦，對了，當時醫生是怎麽說的？只有兩三年的時間了？他想著心中又忍不住一陣發疼。

緊接著，一向慈愛的老人提出要自己留在英國，並且已經辦好了轉學手續，告知他時已經成了定局，而他，連拒絕的立場都沒有，怎麽能拒絕呢？那是疼他愛他的外婆，如今身患重病，作為唯一的外孫，他怎麽能開口說一個“不”字？

李久翰背著甘露，感到他的小姑娘對自己的依偎眷戀，覺得心口都疼了起來。

他從小一路順風，在別人不斷的讚美聲中長大，從沒覺得有什麽了不得，可他現在心裏卻怕的厲害。

他要離開他的姑娘了，不能陪在她的身邊，而他連個期限都沒法承諾。歸期，不定，或許是以他另一位親人的離世為終結點。

這讓他怎麽開口？！

路程並不遠，走的再慢也終究要到。

走到小區樓下時，李久翰的耳邊已經沒了輕柔歡快的說話聲。兩個人都沈默著，只剩下相互依偎的兩道呼吸聲交疊。

甘露也察覺到李久翰的異常，早就停住了嘴，她想要開口問問，只是，李久翰身上隱約的感覺，讓她有些不敢開口，那種感覺，像是極大的痛苦，夾雜著不舍，無望，悲涼。讓她的心情也不自覺地低落下來。

到了樓下，李久翰並沒有放甘露下來，而是背著她一路上了樓，樓梯間漆黑，隨著李久翰腳步聲的響起，頭頂的燈也應聲亮開，周圍沒有人，只隱約可以聽到樓裏住戶的說話聲，做飯炒菜時“嗞嗞”的聲音，客廳裏的電視節目的聲音，或者小孩子的笑聲哭鬧聲。隔著一道墻的距離，顯得模糊而遙遠。

到了兩家門口，李久翰才把甘露放下來，樓道的燈光有些昏暗，他垂眸看著身前的姑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想要說的有好多。

他想要跟她說，外婆的手術雖然成功了，可病情卻不容樂觀，他很擔心心疼外婆。

他想要跟她說，外婆要他留在英國，連轉學手續都辦好了，那樣一個慈愛敬重的老人，他不能拒絕她。

他想要跟她說，我要離開這裏去英國了，不能陪著你，真的很抱歉。

他想要跟她說，我很舍不得你，不在你身邊，萬一被人欺負了，你該怎麽辦？

他還想要跟她說，不管在什麽地方，我都會一直思念著你，一直很喜歡很喜歡你。

他最想要跟她說，你呢？你會不會等我？

可他不敢問，因為他知道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會，我會等著你。”

十幾年的陪伴愛戀，他當然知道他的小姑娘是怎樣的性格，表面看起來乖巧柔順，實際倔強固執，自己認定的事情絕不會輕易改變。他毫不懷疑她會等著自己，不管期限多長。

可正因為如此，他不敢開口，時間是這世上最殘忍最不可預料的東西，他實在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沒有自己在她的身邊，她會遇到什麽，而遠在他國的自己，又會在她的人生中扮演什麽角色，這些，都無從得知。

李久翰忽然想起那年的望思塔的故事：女孩兒苦等三年，終於等回了男孩兒，兩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只是如今的他，連句承諾都不敢說出口，他害怕，這個承諾會因未來某個不可預料的意外而讓彼此為難痛苦，他不知道別人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麽做，只是，不管怎樣，他是舍不得她為難的。

二十歲的李久翰，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膽小又猶豫，懦弱而無能。

甘露見李久翰只垂眸看她不說話，也不由擡頭看著他，心裏不知怎的有些緊張。

李久翰看著小姑娘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緊張，心口像被一雙手緊緊鉗住一樣，疼的厲害，所有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裏，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閉了閉眼睛，壓下那股酸澀感，雙手扶上薄弱柔軟的肩膀，慢慢低下頭，在甘露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良久才離開。

李久翰看著有些疑惑的甘露，心裏苦笑，沙啞著嗓音低低開口：“沒事，回去休息吧。”

甘露楞住了，她好像恍惚看到李久翰眼中一閃而過的水光，那雙平時清亮的眼睛此時黑漆漆的，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她不知怎的心裏一疼，想要開口詢問，卻又莫名有些畏縮。

聽到李久翰的話後，甘露低頭沈默了會兒，再擡起頭時臉上掛著平時一般的笑容，笑著回道：“好，你今天剛回來，也一定累了，也早點回去休息吧！”說完轉身開門，進去了。

甘露關了門，朝客廳走去，嘴裏隨口喊了聲：“媽媽，我回來了。”停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她有些疑惑，這時候媽媽不是應該再做飯嗎？

甘露一邊往自己臥室走，一邊想著今天李久翰的異常，路過甘父甘母的房間時，隱約聽到房間裏有甘母的聲音，好像在跟誰打電話，甘露也沒在意，正要提步回臥室，卻聽到了甘母提起李久翰的名字，她想到李久翰今天的表現，不由停下腳步，微微彎著身子，貼在門邊聽房間裏的對話。

甘母的語氣非常熟稔，聲音帶著擔心，“幹媽身體到底怎麽樣了？”

停頓了會兒，“怎麽會這樣？不是說做完手術就好了嗎？······唉！人總是會老的，我知道你傷心，可一定要註意身體，還有久翰需要你照顧呢！”

“什麽？怎麽這麽突然？說轉學就轉學了？那這次回來······唉，要離開幾年······兩人感情好，這次恐怕······”

甘母還在不停說著什麽，可甘露已經完全呆住了，她聽到第一句時就知道甘母是在跟誰通話，雖然聽不太清，可也明白了。

她楞在原地，外婆的病到底怎麽了？還有，李久翰要出國？

她想到今天李久翰的異常，他的沈默，他在門口時的欲言又止，那黑漆漆望不到底的眼神，還有他身上籠罩的那種深切的痛苦和悲涼，一切一切，好像都找到了答案。

甘露游魂一樣回到自己的屋子裏，這個晚上，註定會有人徹夜無法入眠。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件不好的事，大豆的一個長輩去世了，這兩天心情不好，事情也多，估計是碼不了字了，這章是存稿，以後幾天可能會停更，雖然大豆知道可能作為小透明的大豆估計會沒幾個人在意，但還是說一聲好，我知道有十個人收藏了這篇文章，這是對你們的交代，也是對大豆的交代。

不管有多少人看，有多少個收藏，大豆都會繼續寫下去的，這是大豆的第一篇文，有著很重要的意義。大豆雖然自己的生活毫不出彩，卻不希望連寫文也半途而廢。

好了，不說了，總之就是大豆可能要停更幾天，在意的人看到後記一下，無所謂的人路過無視就好。

最後，人世無常，生命可貴，希望大家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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