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關燈
經對你高度成癮了,而且情況還在日益變重。當然,之前就上癮,但是嘗過你的甜味以後就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以前我只要看你的笑容就能滿足,現在這不夠了。你給我越多,我就想要越多,每一天我都比昨天更迷戀你……”

“哎呀。”

硫夏嘆道:

“你怎麽毫無鋪墊就說這麽可愛的話,我都沒有心理準備呢。”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他走到我身邊親了親我的臉頰,漂亮的鳳眼近距離凝視著我,我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我親愛的小狗,你想要什麽,我還能給你更多。”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們乘興去湖中泛舟,耐不住地卿卿我我摟摟抱抱,因為動作太大不小心弄丟了船槳。湖水靜謐寬廣,天氣晴好無風,四周亦少有人煙,不知何時才有人尋我們來。

“小狗,萬一我倆一起死在這裏了怎麽辦。”硫夏對我說,但語氣是一派輕松。我看他這樣子也是完全緊張不起來,盡管我們正在經歷讓人憂心的場面—搞不好,我倆真會變成兩只水下相纏的骷髏。

我想了想那副場面,誠懇地說:“那也挺好。”

他“噗嗤”一聲笑了:“你說得對。”

我們緊緊依偎在小船上,仿佛真是經歷殉情前夕的溫存一般。他像一株生性懶惰的藤蔓,整個人沒骨頭似地牢牢纏在我身上,我則眷戀地用下巴磨蹭他的頭頂,把他整個人攬在懷裏。

我說:“我小時候常聽我爺爺講他如何白手起家的故事。在那個故事裏,我爺爺也乘過一葉小舟,無根無際地漂在海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靠岸……”

硫夏露出了有興趣的神情,懶洋洋地催促我說下去。

於是我頭一次把這個故事轉述給人聽。

我爺爺曾是個貧民窟裏出生的窮小子,他的發家史完全是個傳奇。他年輕時如何賺得第一桶金的故事他生前對我講過很多遍。

爺爺那年才十幾歲,經一個遠房親戚介紹找到個海船上打雜的工作。當時帝政尚未覆滅,宮裏頭很時興擺設遠邦伊瑯產的異色郁金香。這玩意兒本地不產,全靠進口,保存不易,其中花色罕見的價比黃金。

大船在海上一漂幾個月,船艙裏和黃金珠寶放在一起的,是小心翼翼地用陶罐子裝著的,重金買來的野生郁金香球莖。這些肥嫩嫩、白生生的球莖不能辨別花色,長什麽樣全靠賭—可能全是讓人血本無歸的金黃色,也有可能是足夠買下這艘船的稀罕花色。球莖們如此昂貴可愛,要說他沒有動過歪腦筋,這是不可能的;要說他能瞞住層層耳目,打開重重封鎖的艙門偷個把球莖出來,那也是不可能的,小氣的胖船長非活剝了他不可。

某一天,事情出現了轉機—同時也是危機。

他們遇到了海盜。

當時甲板上如何人仰馬翻,刀光劍影不提,我爺爺身材瘦小,和兩個和他一起打雜的小孩躲在酒桶後面瑟瑟發抖。

“花!”

船長一邊用打光了子彈的長槍狠狠砸其中一個海盜,一邊不忘朝爺爺他們的方向怒吼。

小孩們面面相覷,爺爺用餘光看到幾個海盜拿著沾了血的刀到處走動,似乎在找貨倉。

船長腰間的一大串鑰匙在動作間一晃一晃,閃耀著動人的銀光。

船長身上已經掛了彩,如果他被打倒,鑰匙歸了海盜,貨物會被搶走—只要船上有一個人在,他就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他剎那間讀懂了船長的意思,靈活地穿過好幾個正在打鬥的人,一躍而至船長胯下,在他欣慰的目光中拿走了鑰匙。

其實其他兩個小孩也許也看懂了,但是他倆沒有我爺爺那樣要錢不要命的膽色。總之我爺爺憑著一股膽氣和對路線的熟知搶在所有人之前來到了貨倉,從裏面鎖上了門,拿各種各樣的東西堵上。靜下心來以後,他在各式各樣的貨物堆中一眼看到了那也許價值連城的一罐子球莖。

這是獎賞,他對自己說,不是偷竊。

就一個,沒有別的空隙了,只有命運的一個。

他對那罐子球莖伸出了手,鄭重地隨手抓了一個球莖。鄭重指他的心情,隨手是說他的動作—他沒有時間了,外面有許多人咚咚咚地砸門,用拳頭,用工具。從那烏七八糟的口音可以推斷出門外的人是敵非友,從門的狀態可以推斷出過不了多久它就得完蛋。

怎麽辦?

爺爺要怎麽做才能保全那珍貴的球莖?藏在哪裏呢?

每次爺爺說到這裏都要神秘地笑一下。我一直很敬佩他到了生死關頭還想著球莖的勇氣,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他其實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是我自己慢慢猜到的。

他一定是把它塞到後面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了。

當然,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還沒有結束。那天船上的人全都被海盜處死了,包括胖船長和其他兩個打雜的小孩。當海盜們打開貨倉門看到滿滿一倉貨物的時候欣喜若狂,好一會兒發現不起眼的角落裏縮著個瘦小的少年。

“怎麽回事,這裏居然還有人?”

海盜們覺得不可思議,其中一個笑了起來:“居然曉得躲在這裏,差點就被他逃過去了。”

於是他們拿刀準備殺他。

“慢著。”

海盜頭子用生硬的語氣阻止了殺戮:“我們受到了真神的保佑,今天順利搶到這艘船,收獲了許多財寶,所以我們應該把他的命運留給神。”

海盜們紛紛點頭稱是。

於是他們給了爺爺一片甲板,把他踹下船,讓他在海裏自生自滅。看到他狼狽地從海裏冒出頭,費力地攀上甲板時,海盜們發出尖銳的哄笑聲。

他趴在甲板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看不到只帆片影,看不到海岸線,連鳥兒都難得一見。

寂寞無涯的大海上,他無數次凝視著那顆從屁股裏拿出來的球莖。

活下去!

這是他的希望。他無數次告訴自己這一定是最昂貴的花,只要有它,他將來可以大富大貴,有無限美好的前程,他絕不能死在這裏。

他的想象原本飛得很遠,遠到家族富貴兒孫滿堂,但是隨著體力的流失越來越近,他開始專註於開花的模樣。它在他的想象裏抽芽,含苞,綻放,幽幽吐露全宇宙最美麗的光華。

他趴在巨大的甲板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一滴水也沒喝,一粒米也沒吃,他終於要死了。

他用顫抖的手將球莖湊到嘴唇邊。

它渾圓、潔白、多汁。

吃掉它!不吃就會死!它也許只是最平常的金黃色,根本就不值錢。

理智如是告訴他,可是他的心領他走向相反的方向。他幹涸的眼眶甚至不能流出淚來,終究把啃咬變成了一個柔軟的吻。

他在饑餓中慢慢失去了意識,手裏緊緊攥著無辜的球莖。

再度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全身都濕透了,海上正在下雨,冰涼的雨水順著唇線流進嘴裏。

遠處可以看見海岸線優美的輪廓。

他趕緊看那球莖,它還好好地在他手中,一枝小小的花芽頑強地、顫巍巍地冒了出來。

“最後開了什麽顏色的花呀?”硫夏問道。

“不知道。”我誠實地說:“這個問題我小時候也問過。”

我出生的時候家裏已經很有錢了。年幼的我在園博會見過夜皇後,白色夢幻,杏桃佳人等等名貴品種的郁金香,那些已經極美,我不能想象世界上還有別的顏色比它們更美。

“它是未知,是希望,是無限。人間最美的莫過於未知,最可愛的莫過於希望,最讓人期待的是無限。”爺爺這樣回答,臉上的表情很是奸詐。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那個花色在今天看並不稀罕,為了保留我的美好幻想,爺爺才沒有直接點出來。

“其實,我能體會一點點你爺爺的意思。”

硫夏慢慢地、若有所思地說:

“我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十歲便跟隨叔父出使義坦力。在那裏,因為年紀小,別人對我不設防,所以叔父讓我做一些探聽情報的工作……”

我不喜歡他現在的表情,因為他的神色告訴我那一定不是美好的回憶。

他講到這裏就結束了,安靜地靠在我懷裏。過了一陣,他又說:

“喬,我這輩子唯一喜歡過兩樣事物,一樣是戰場,一樣是你。戰爭能洗刷屈辱,但是並不能讓人幸福。你也許不相信,在認識你之前,我不知道生命也可以這樣快樂。你和你的狂熱感情,對我來說是全然陌生的,那時我既是恐懼,又是歡喜……”

我被這突然起來的告白擊中心臟,心裏既甜蜜又莫名酸楚。我還沒來得及表示什麽,硫夏仿佛是不好意思了,強行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