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圓圓垂下眼簾，陷入了沈默。

當年的蘇家大宅，的確是蘇宏斌用阮素蘭的嫁妝買的，阮素蘭離家出走時攜帶的嫁妝，讓蘇宏斌分成了三筆錢，一筆用來購置房產，一筆用來購置店鋪，一筆則用來做投資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張銀行卡裏的錢，應該就是蘇宏斌當年拿去做投資的數目。

蘇宏斌這是什麽意思？

把阮素蘭的嫁妝還給她？

阮圓圓微微皺眉，有些不能理解蘇宏斌的做法，畢竟蘇宏斌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良心覺醒幡然醒悟的樣子。

“……這樣……我就不欠你們了……”

蘇宏斌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似乎是在對阮圓圓說話，卻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阮圓圓沈默了幾秒，蘇宏斌欠阮素蘭的，又豈止是一筆嫁妝而已？他欠了阮素蘭太多太多，豈能是一筆錢就能還清的？她忽然明白了蘇宏斌的用意，蘇宏斌如今的所作所為，根本不是良心覺醒想要彌補對她和阮素蘭的虧欠，只是想要在臨死前讓自己不安的良心得到解放而已。

這個人太過自私自利，就連快要死了，也只想著自己。

阮圓圓沈默地看著蘇宏斌，蘇宏斌的行為太過可笑，她都懶得去拆穿嘲諷了，她已經不會再被蘇宏斌的行為激怒，不會再因為蘇宏斌的卑劣而生氣厭惡憤怒，她只會覺得蘇宏斌可憐可笑可悲。

“只是這樣而已？”阮圓圓淡淡道，“……那我走了。”她從來就沒指望蘇宏斌會將蘇家的財產分給她，雖然如今的蘇家風雨飄搖搖搖欲墜，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財產大量縮水也十分可觀，但對蘇宏斌的錢，她一毛錢都不在意。

蘇宏斌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似乎已經聽不到別人的話了。

阮圓圓見狀，她頓了頓，隨後轉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但就在她即將離開病房的時候，身後卻忽然傳來了蘇宏斌奄奄一息的聲音：“……你媽走的那一天……是怎麽樣的……”

阮圓圓頓時腳步一頓，她腦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了阮素蘭離世前的情景。

那一幕，對阮圓圓來說，是一個噩夢。

阮圓圓永遠不會忘記，她那美麗的母親蒼白無力地躺在床上，就像一個失去靈魂的精致的洋娃娃，曾經充滿靈氣的眼睛一點點失去生氣，閃爍著希望的眼睛一點點變得絕望。

直到最後一刻，她都在等待自己深愛的男人回來見她最後一面，但直到最後一刻，蘇宏斌都沒有回來。

當時年僅還小的阮圓圓趴在阮素蘭身邊嚎啕大哭，然而不管她怎麽哭鬧，她美麗溫柔的母親都不會再回應她了。

阮圓圓垂下眼簾，淡淡道：“很漂亮，直到死的時候，她都很漂亮。”

“……很漂亮？”蘇宏斌喃喃自語一般地重覆道，“是了……她一直很漂亮……就算是跟著我最落魄的那幾年……她也一直很漂亮……就像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永遠那麽漂亮……”

蘇宏斌忽然激動了起來，就連說話也流利了幾分，不像剛才那樣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的的，就像回光返照了一樣。

他就像一個陷入熱戀的小夥子，語氣狂熱地喃喃自語：“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漂亮的女孩子……就像仙女一樣……”

他忽然擡起手來，看著自己幹枯的皮膚，他似乎有點惶恐：“我怎麽這麽老？我怎麽這麽醜？我要怎麽去見她？”

阮圓圓沈默了一會兒，冷笑著說：“你不會見到她的。”自從認識葉容臻後，她知道人世間的確有生死輪回，阮素蘭走了那麽多年，肯定早就投胎轉世了。

蘇宏斌楞了楞，呆呆地說：“是啊……她那麽善良溫柔的人……應該去了天堂吧……”

“……我怎麽可能見到她呢？”他再次無力地躺回了床上，就像一下子被人抽空了所有生命力，“我見不到她……見不到她……”

阮圓圓冷冷地看了蘇宏斌最後一眼，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就在她踏出病房門口的那一瞬，蘇宏斌忽然激動地叫了一聲：“她來了！”

她頓時腳步一頓，下一刻，病房裏便傳來了蘇詩若和羅若曦驚恐的哭聲。

她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病房。

病房外的幾個情婦聽到裏面的動靜，頓時也一下子洩了氣，如果她們能趕上見蘇宏斌最後一面，說不定還能用孩子和甜言蜜語再加幾滴眼淚從蘇宏斌那裏討到更多東西，說不定還能要到蘇氏股份，結果現在趕不上了！

她們指著堵在門口的沈思辰的鼻子罵了幾句，然後抱著孩子沖破阻攔沖到病房裏鬧事去了。

“結束了？”

方櫻櫻見阮圓圓出來了，忍不住皺眉看了病房一眼，無論是又蠢又毒的蘇家人，還是那幾個大哭大鬧的情婦，都讓她相當看不上。

阮圓圓淡淡道：“嗯，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方櫻櫻盯著阮圓圓的臉，忽然說：“你怎麽哭了？為了那個人？值得嗎？”

“我哭了？”阮圓圓楞了一下，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果然摸到了一滴冰涼的淚，“……我真的哭了，真神奇。”

她以為她已經不會再哭了，阮素蘭離世的時候，她嚎啕大哭了好幾天，差點把眼睛都哭瞎了，從那之後她以後她再也不會為誰掉淚了。

方櫻櫻嘆了一口氣：“別哭了，不值得。”

阮圓圓笑了笑，她擦掉了眼角的淚珠：“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我媽離世時候的樣子而已……”

方櫻櫻眨了眨眼：“別傷心，你媽現在在天堂一定好好的。”

阮圓圓頓了頓，嗯了一聲：“她現在一定很好。”既然有天道輪回，那也一定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我們回去吧。”

阮圓圓淡淡道：“我先去廁所補個妝。”

方櫻櫻：“我陪你去。”

兩人轉身朝著走廊盡頭的廁所走去，阮圓圓在即將離開走廊的時候，回頭朝著蘇宏斌的病房看了一眼，半遮掩的病房裏遮不住吵吵鬧鬧嚎啕大哭的聲音。

她垂下眼簾，在心裏對自己說——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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