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阮擎蒼的話，阮圓圓頓時一楞，她呆呆地看著阮擎蒼，似乎有點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

阮擎蒼沈默良久之後，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但我寧願她後悔了！”

“阮……阮老……”阮圓圓楞楞地喊了一聲，這一瞬間，盡管萬千話語湧上心頭，但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也……”阮擎蒼的面容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用鷹一般銳利的眼神打量著阮圓圓，目光卻縹緲而遙遠，似乎想透過阮圓圓看到阮素蘭一般，“我也後悔了！”

阮圓圓楞楞地看著阮擎蒼，眼眶漸漸紅了：“阮老……”

“你這孩子，還叫我阮老嗎？”阮擎蒼深深地看了阮圓圓一眼，顫顫巍巍地口袋裏掏出了一張褪色泛黃的舊照片，“你和你媽長得真像……”

那赫然是一張阮素蘭的照片，照片中的阮素蘭正值二十出頭的花樣年華，朝著鏡頭笑得溫柔而靦腆，眉眼之間赫然與阮圓圓有好幾分相似，不管什麽人看到，大概都會下意識認為她們之間有血緣關系。

阮擎蒼摩挲著那張舊照片，用悵然而懷念的語氣說：“素蘭走後，我下令讓人把她的所有照片都扔了，但我知道他們只是背著我悄悄把照片都藏起來了……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

阮圓圓終於難以忍耐心中情緒，紅著眼眶輕輕地喊了一聲：“外公……”

阮擎蒼也同樣激動得眼眶泛紅，他緊緊地攥著手中的舊照片，片刻之後才聲音顫抖地說：“好孩子！”

他深深地看著阮圓圓，似乎想回溯這二十年的時光，這二十年的歲月，怎麽一晃眼就過去了呢？

“外公，”阮圓圓目光含淚，她從小到大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自從阮素蘭去世之後，她在蘇家一直無依無靠，就連親生父親蘇宏斌也不願多看她一眼，明明是在自己家，卻更像是一個寄人籬下的陌生人，那個時候的她多麽希望也能擁有親人的溫暖，“外公……”

“圓圓，你恨不恨我？”阮擎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阮圓圓搖了搖頭：“不，我怎麽會恨你呢？”

“我知道這些年你在蘇家一定過得不好，”阮擎蒼嘆了一口氣，語氣十分滄桑，“早在我第一次見到蘇宏斌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人不行，目有邪光心不正，但偏偏素蘭不聽我的話，我幾次要她和蘇宏斌斷絕來往，甚至用斷絕父女關系來威脅，她卻壓根不聽我的話，甚至還在我壽宴前一天和蘇宏斌私奔……”

“我當初險些被她氣死，養了這麽大的女兒，居然為了一個男人連父母親人都不要了，”阮擎蒼搖了搖頭，顫顫巍巍地說，“我這個人生性倔強，既然她自己選擇離開阮家，我也不想強行讓她回來，甚至幹脆斷絕了和她的父女關系，但一開始的時候，我還心存僥幸，認為她總有一天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會乖乖自己回來……但我等了這麽多年，她卻一直沒有回來，最後只等到她離世的消息，她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都是我太倔強了。”

“外公……”阮圓圓嘆了一口氣。

“她太像我了，我倔強，她也倔強，我們一直在比誰比誰更倔強，就好像一場游戲，誰先低頭誰就輸了，”阮擎蒼語氣悵然，“結果我輸了，不過她也沒贏，我們都輸了。”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當初如果我能先低頭，也許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阮擎蒼苦笑道，“可惜我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一切都沒有辦法挽回了。”

阮圓圓目光黯然：“可惜……”如果那個時候阮素蘭先選擇低頭，一切又會發生什麽變化呢？可惜沒有如果，這是一個永遠無解的問題。

“如果你恨我，我也能夠理解，”阮擎蒼話鋒一轉，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一直在賭氣，就連素蘭的葬禮我也沒有去，素蘭已經變成了我的一個心結，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不允許任何人去觸碰它，不允許任何人去提她，但是現在……我老了，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以前沒想明白的事情，不管我再怎麽賭氣，素蘭也回不來了。”

“我不恨你，”阮圓圓深深地看著阮擎蒼，微微一笑，“雖然我曾經疑惑過你為什麽從來沒來見過我和媽媽，但我長大之後，也明白了很多以前沒想明白的事情，你們太像了，媽媽至死都沒有低頭，你也不會。”

“我現在想低頭，也來不及了！”阮擎蒼苦笑道，“太晚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阮圓圓沈默許久，輕輕道：“雖然媽媽走了，但外公……你還有我。”

阮擎蒼看著阮圓圓，如果不是在場客人眾多，恐怕他早就老淚縱橫了，他顫顫巍巍地抓著阮圓圓的手，半晌才長嘆道：“是你解開我的心結！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過來，固執有什麽用呢？就算我贏了素蘭，卻也失去了一切……幸好，素蘭還給我留下了一個孫女。”

阮圓圓紅著眼眶笑道：“外公，過去二十年來媽媽沒有做到的事情，我都會幫媽媽一一做到，媽媽沒有做，我替媽媽做。”

“好孩子！”阮擎蒼抓著阮圓圓的手，顫顫巍巍地笑道，“素蘭能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太好了……多虧了你，解開了我多年的心結。”

阮圓圓搖了搖頭：“外公，幫你解開心結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如果你一直不願意走出來，誰也沒辦法讓你出來，是你自己決定要出來的。”

阮擎蒼頓了頓，隨後苦笑道：“是啊，像我這樣固執的老頭子，如果我不肯走出來，誰也沒辦法讓我走出來，也許是我年紀大了，老了，看開了，知道有的事情要是再不放下，恐怕一直到死也放不下了……”

阮圓圓眨了眨眼睛：“外公……”

“好孩子，希望現在還來得及，”阮擎蒼緊緊地抓著阮圓圓的手，“過去二十多年來外公沒有做到的事情，外公現在還能彌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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