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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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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頭(一)

夜深人靜,童茹玥剛走進紋身店,邊上的擺設骷髏立馬抖動起來,發出不合時宜的桀桀怪笑。

她伸出手,一巴掌拍在這足以嚇破尋常姑娘家膽子的恐怖玩意兒,冷聲:“吵死個人。”

很特別的女中音,沙沙的,有股朋克搖滾樂手的調調。

胡子拉碴的老板從工作臺後猛然驚醒,伸長脖子,瞥一眼精雕玉琢的可愛小姑娘。

她穿著淺紫的及膝連衣裙,頭發剛到鎖骨,皮膚奶白,眼形偏圓,像是放大的真人版娃娃。

偏偏這種長相,性格卻很酷,說話時也絕不拖泥帶水:“大叔,起來做生意。”

老板再度被她同外表大相徑庭的煙嗓所折服,一邊慢悠悠戴上一次性手套,一邊翻到她上次選好的圖案遞過去:“你想好了?就這個?”

童茹玥點頭,心形小臉上面無表情,坐到邊上的椅子,指指手腕:“小一點,紋這裏。”

腕間皮膚脆弱,疼痛感可見一斑。

她全程眉頭都沒皺一下,盯著沾了染料的紋身針在細細的青色筋脈間游走。

時間不久,黑色的蝴蝶翅膀很快雛形初現,上完顏色後,栩栩如生,似乎一眨眼,就會從她的手腕飛走。

一般紋這種的心裏多少有點壓抑故事,希望用自由的圖形來釋放內心苦楚。老板見多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能揣測出個大概,不過這種十六七歲的小女孩,能有什麽煩惱?

無非就是失戀啦,或者期末考試考砸啦。

都是些雞皮蒜毛的破事。

老板收完錢,打趣兩句:“明天九月一號你們開學對吧?弄個這樣的紋身,不怕被你父母罵?”

童茹玥站起身,很諷刺地笑了笑:“他們才不在乎這些。”

回到家,童母還未睡,偌大的別墅廳堂裏,燈火幽幽,一股子香燭味道。保養得宜的貴婦跪在供桌前,也不問她去了哪裏,視線直楞楞盯著上頭的黑白遺照。

童茹玥皺起眉:“媽,別跪著了,你身體不好,早點休息。”

童母恍若未聞,緩緩將放置的百合花調整了下位置,哽咽道:“你哥哥走了五年了,要是當年沒出意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淚水從空洞的眼裏淌落,她長長嘆一口氣:“若是他還在,我們就不會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又來了,日覆一日的怨氣沖天。

童茹玥壓著莫名的煩躁,扯了紙巾替母親拭去眼淚,態度生硬道:“我不是您女兒嗎?您也可以依靠我,我就不行嗎?”

童母也不知聽進去沒有,強顏歡笑:“我們小玥當然是很優秀的,馬上高二了,學業跟得上嗎?”

童茹玥看著她:“我回回都考第一的。”

童母有片刻尷尬,這幾年沈浸在喪子之痛裏,也沒怎麽關心女兒。她撐著桌角站起來,有心緩解下母女關系,小姑娘已經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童茹玥的房間在閣樓,床對著窗,她怕黑,窗簾永遠留一道縫,夜燈也總是開著入睡。

這一晚,紋身造成的小創口有點腫脹,隨著脈搏跳動隱隱帶來些微灼燒的痛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點開了十九中的灌水論壇。

開學前,這裏總是額外鬧騰,在線人數接近五百。或許因為匿名註冊的原因,首頁大把抱怨沒享受夠假期不願重回牢籠的帖子,還有哭訴暑假作業沒搞完的可憐蛋。

大同小異的內容,瀏覽量並不多,跟帖數更是寥寥。

正因為如此,前排飄紅HOT的高亮帖,才會殺出一片天,讓她起了好奇心點進去。

標題確實很引人註目——

【顫抖吧,顏狗們,點擊進來,即可觀看本校百年難遇的絕世美男。】

發帖人絕對是個愛玩尬的中二患者,童茹玥被這種油膩的描述給雷到,五官不自覺擠到一處,表情很微妙。

她原本以為是個有反轉的帖,類似於博人眼球的那種騷操作,結果卻大大超出她的意料。

上來什麽文字都沒有,就是一段很簡單的視頻。

似乎是中考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的采訪。

少年十五六歲的模樣,美貌驚人,穿著中學生固定的深藍色運動套裝,淡然地站在鏡頭前接受記者訪問。

這麽醜的衣服,居然也沒掩蓋他半分光環。

高清攝像機懟著他,近距離看,五官竟然毫無瑕疵,眉宇間秀雅異常,偏陰柔的長相,卻難得沒有絲毫脂粉氣。

若說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膚色慘白了點,有種病弱的游離感。

一開口,嗓音更如泠泠碎玉。

“考得還行,具體看成績公布。”

很官方的回答,挑不出錯,很難想象一個未成年的小屁孩,能在堪稱人生轉折點的重大考試之後如此波瀾不驚,簡直超脫凡塵之外。

二十幾秒的視頻,毫無濾鏡,卻因為這張舉世無雙的神顏,比偶像劇裏的男主更讓人心跳加速。

這還不算完。

發帖人恰到好處地在主樓結尾處來了一句點睛之筆:【馬上要來我們學校報道,今年的中考狀元,荊焱。】

不得不說,樓主這種發文的水平,相當能煽動閱讀者的熱情。顯然十九中的小姑娘們都魔怔了,頂帖的浪潮高過一浪,就連無心風月的童茹玥都刷了半個多鐘頭,末了還覺得這張臉不走演藝圈可惜了。

她也是閑著無聊,退出論壇後又搜了這個名字。

好家夥,搜索引擎上跳出各種獎項的報道,還有幾篇國外的新聞,感覺已經是正常人仰望不到的高度。

她竟然莫名覺得壓力,回過頭轉念一想。

幸好自己高二了,隔了一級,並不存在競爭對手的關系,他再牛逼,也就是個高一的小學雞,越不到她頭上去。

回想剛才畫面裏少年那窄到離譜的腰身,她在心裏多加了一個形容詞——

病弱的小學雞。

第二日,開學典禮。

童茹玥坐在偌大的禮堂裏,把玩著掩蓋住紋身套在腕間的花朵發圈,邊上女同學靠過來,很是神秘的模樣:“玥玥,昨晚看論壇了麽?”

她知道對方要聊什麽,並不太感興趣地往下接話,只淡淡嗯了聲。

對方卻不依不饒:“聽說一會兒要上臺代表新生發言,看看真人會不會比視頻上更帥。”

興許是校長的演講太過冗長,童茹玥昏昏欲睡,百無聊賴之際,竟然也開始隱約期待那位小學雞的登場,至少對著一位正值青春的漂亮少年,遠比謝頂的中年男人養眼太多。

無奈今年的順序排得顛三倒四,新生代表的出場莫名其妙擱置在了壓軸。

說是萬眾矚目也不為過,在女生們興奮的竊竊私語中,校長大手一揮,將第一排最右邊的男同學請上了臺。

厚重的書呆子眼鏡,不高不矮的敦實身形,還有一臉蓬勃的青春痘,同那個活在傳說裏的美少年天差地別。

全場很快傳來驚詫的討論,不明白是臨時貍貓換太子,還是其他別的原因,直到聽到介紹時的名字並不是荊焱,才確認預訂校草的這位並沒有出席。

童茹玥倒是沒怎麽打聽,高二不比新生,文理分班後,學業任務重了許多。

她是天生好強的姑娘,性格獨立,又因為家庭原因早熟,不愛和小女孩子嘰嘰喳喳圍攏一處道人是非。

只是一個班裏總有愛打聽和散播八卦的百事通,沒多久,她就得知了不少高一那位的消息。

比如,他因為生病住院遲了整整一個月國慶後才來報道。

再比如,他在正式上學的第一日就斬獲數十封情書,惹得初中部的妹妹都隔了大半個小區千裏迢迢去看他。

就挺誇張的。

聽得多了,童茹玥也覺得頭疼,從一開始的饒有興致,到後邊的不勝其煩,區區十天而已,她對荊焱這兩字已經徹底破防。

十九中學生基數龐大,每年級都有十五個班。高一和高二的教學樓隔了人工湖,中間架著橋,除了周一早集會和食堂,平日裏並無交集。

兩千多號的師生,許多人可能從入學到畢業,都沒和班上同學說過幾句話,更勿論其他年級段的了。

故此,童茹玥根本料不到,自己會和荊焱有如下一段可恥的初次會面。

高二她開始住校,就是一個很尋常的晚自習後,距離寢室熄燈還有一個小時,她習慣去圖書館的自習室打發時間。

距離期中考還有一段時日,沒什麽挑燈夜戰的勤奮學子,她做了兩套卷子,等到起身,已經臨近十一點。

空蕩蕩的走廊,只有臨近電梯的這一段亮著燈,不遠處借閱區黑漆漆一片,交界處的白熾燈忽明忽暗,像極了恐怖片裏的場景。

童茹玥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恐懼黑暗。粗粗掃一眼,立馬頭皮發麻,等到電梯來時,逃命一般,進了轎廂

暖光驅散不安,她貼著角落站,松一口氣。

電梯門緩緩合攏。

倏然,有匆匆腳步聲由遠及近,繼而有只纖白修長的手,攔在最後即將合攏的縫隙間。

“等等。”

聲線清清冷冷,聽上去莫名耳熟。

童茹玥趕緊幫忙摁了開門鍵,重新打開的那刻,她楞在原地。

少年一襲深色衛衣,身高腿長,單手拎著書包,眼睛漆黑,下頷很尖,有著區別於同年紀男生們的淡漠氣場。

她一眼就認出這張漂亮到不可思議的臉。

是荊焱。

童茹玥眨了下眼,心想這運氣也沒誰了,若是被寢室那幫姑娘知道,估計要嚎老半天。

註意到她打量的視線,荊焱不鹹不淡看她一眼:“謝謝。”

不知怎麽,語調比方才冷了些。

童茹玥何等聰明,頃刻就意識到對方這是不高興了,能在夜深人靜時分避開喧囂獨自待在這裏,估計就是想圖個清凈。她沒興趣當花癡,相當識趣地垂頭擺弄手機。

很快,電梯下行。

到四樓時,卡了一下,有明顯的頓挫感。

童茹玥忍住驚呼,反手死死捏住背後的固定欄桿。

無奈老天爺就是要玩他們,百年難遇的故障就這麽遇上了。

軸承鏈條哢哢聲忽遠忽近,最終像是繃不住,有金屬斷裂的動靜。失重感襲來,短暫的兩三秒功夫,又往下墜了兩層,童茹玥腳下一滑,撐不住扶手,摔在地上。

同一時刻,轎廂裏的光線熄滅。

無聲的黑暗如夢魘,籠罩周身,她倉皇地睜大眼,額上冷汗直冒,開始抑制不住地尖叫。

荊焱聽她喊了五分鐘,終是忍不住,一把將她拉起,皺眉:“別喊了,二樓,摔不死。”

他這種輕描淡寫的安慰當然沒起到作用,小姑娘充耳不聞,瘋了似的,錘著電梯門,口裏嗚咽不斷,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嚷什麽。

膽兒這麽小?

她太吵了,個子小小一只,爆發的嗓門能穿透他的耳膜。

荊焱沒轍,捏著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也顧不上那點兒風度,強行捂住她的唇。

“冷靜點。”他冷聲道,“就一會功夫,馬上能出去。”

話音剛落,指縫間感受到熱意,女孩子脆弱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淌過他的指尖,沿著手腕,往袖口裏落。

荊焱:“……”

生平最怕嬌氣包,家裏已經有一個惡魔妹妹了,這會兒又遇上一個,他隱約不耐,空餘的那只手摸出電話:“我現在打救援號碼。”

屏幕散出光,對方奇跡般安靜下來。

荊焱言簡意賅求救完,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軟件,幫她照明。

童茹玥被少年禁錮在角落,後知後覺意識到方才自己有多歇斯底裏,面上熱度驟升,她垂著眼睫,小聲道謝。

荊焱沒理會。

靠得很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混著鮮花和牛奶的氣息,可能是沐浴露或是洗發水帶來的。

坦白說並不難聞,可他對各類氣味過敏嚴重,鼻腔處熟悉的不適感逐漸加重,正打算從書包側袋掏出呼吸噴霧器。

電梯又是一震。

這回兒摔到了地下室。

措手不及,兩人交疊倒在地上,塵埃落定時,暗掉的頂燈重新亮起。

童茹玥沒摔疼,將他當成了緩沖肉墊,手忙腳亂爬起,才發現這人不太對勁。

少年撐著地,沒能站起,一手費力地捂著喉嚨,喘息的頻率很快。眼裏充斥著生理性的淚水,帶著血絲,瞧上去相當危險。

童茹玥緊張地蹲下,湊過去詢問:“你沒事吧?”

荊焱頭暈目眩,仰躺下來,摸索不到書包裏的藥劑,用力攥住她的手臂,妄圖讓她幫忙找一下。

“呼吸……噴霧。”

後兩個字輕到聽不清。

童茹玥被他猛地一拉,就這麽躺到了他的身上。

顧不得羞恥,她能察覺到他的狀況很不妙,見他重覆呼吸二字,試探道:“你需要人工呼吸?”

荊焱的神志已然不太清醒,如溺水的人,死命扯著她的手。

童茹玥慌到不行,知道他身子骨弱,沒想到這麽弱。撥了無數個120,都因為信號問題中斷。

沒兩分鐘,他就沒什麽氣了,像是呼吸暫停。怕人真的命喪於此,她死馬當活馬醫,捏著他的鼻子,嘴唇貼上去。

剛碰觸到,少年猛然怔了下,倏然如瀕死的魚,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她。他說不出話來,非常緩慢地,在她手心一筆一劃寫了個藥字。

童茹玥這才明白他要什麽,瞬間面紅耳赤。

她和他的書包都散了一地,她俯下身,趕緊找到雜物中藍色包裝的藥劑。

荊焱抓住,吸兩口,如溺水重獲新生的人,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逐漸平覆。

神思清明後,氣氛陡然尷尬。

荊焱支著腿,靠著轎廂,怕再犯病,離她坐得很遠,只是唇上還有小姑娘貼過來時的柔軟氣息。他並不太適應,手背擡起,擦拭了下唇角。

童茹玥正處在無地自容的窘境裏,忽如其來瞥見他嫌惡滿滿的舉動,她的自尊心碎了個徹底。

像是被這避之不及的態度徹底激怒,她揪起了小學雞的領口,冷笑:“勉強算我的初吻,你也不虧吧?”

開篇就是被強吻。

節奏快一點,氣氛搞起來!!!

終於和大家見面了,我們的帶刺小玫瑰和腹黑冰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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