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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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並不長,或許比荊羨看過的任何一本言情小說都來得更精簡。

盡管篇幅短,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梗,可狗血與虐心程度卻是個中翹楚。

荊羨便在這個狂風暴雨的鬼天氣裏,揪著顆心,聽完了整個匪夷所思的真實故事——

崔家,曾經也是襄南城裏有幾分聲名的富豪家族。

崔育翰白手起家,靠著在金融危機裏操縱Cds市場的大膽行徑,成功發了筆橫財。而後便憑借這第一桶金,踏入地產門檻,自此成功掌握財富密碼,滾起經濟雪球。

雖說發家史短,祖上也沒什麽風流名士,家族少些底蘊,但崔育翰熱衷於慈善事業,和發妻恩愛有家,平日裏新聞爆出的大多是正面消息。

單憑這點來說,他在襄南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後邊涉足能源汽車等新興板塊,更是混得風生水起。

盡管事業坦蕩,婚姻美滿,崔育翰卻兒女命薄,年輕時唯一的兒子早夭,之後再無喜訊,四處求醫未果,直到五十歲才老來得女。

這千呼萬喚含著金湯勺出生的掌上明珠,說的便是崔泠。

生來就是人生巔峰的崔家大小姐,無論何時都領先了同齡人一圈起跑線。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被慣得脾氣驕縱,無比自私。

萬幸有著驚人美貌,才成功俘虜一幹圈子裏的公子哥。

崔育翰順水推舟,怕女兒吃虧,早早尋了個門當戶對的親家,女婿更是人中龍鳳,人品才貌無一不上乘。

彼時崔泠才20歲,國外鍍了層金回來,對這包辦婚姻一般的做法深惡痛絕。訂婚宴席上臭著張臉,即便未婚夫知根知底,勉強算半個竹馬,仍然不肯假以辭色。

末了,包袱一卷,直接離家出走。

崔育翰氣得差點心梗,知道女兒被自己慣壞,有心想在她婚前治一治這無法無天的性子,便暫時未理會。

以為就是任性一場,直到崔泠陰差陽錯瞎晃到雲離,在青石橋畔被人騎自行車撞倒。

就像命中註定的見面,冥冥中早有安排。

一邊是洋裝長裙的緋紅美人,倒在地上,就連生氣都不損半分美貌,一邊是俊秀無比的書卷少年,手足無措,面紅之下愈發青澀。

對視幾秒,就出了問題。

一見鐘情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的事情。

於是,崔泠和容昌汶,這兩位本不該有交集的年輕男女,就在那會兒交通信息都挺落後的雲離偷偷摸摸談起了戀愛。

容昌汶無父無母,幼年全靠鎮上的父老鄉親接濟,所幸自己上進,念完大學後也沒忘本,回雲離當了高中老師。

他素來是個循規蹈矩知書達理的好青年,若說此生最大的錯誤,就是夜深人靜孤男寡女時,沒忍住誘惑,同心愛的姑娘偷嘗了禁果。

崔泠亦是頭腦發熱,陷在愛情的迷魂陣裏不可自拔。在這段甜蜜中,金錢和名利變得無足輕重,她滿心歡喜算著父親氣消的日子,估摸著差不多,就讓容昌汶隨意買了兩件禮物,上門見家長。

她打定主意要為自己找個倒插門的聽話老公。

容昌汶有才有貌,她有錢有勢,兩相結合,堪稱完美。

可惜崔育翰卻並不想要這上門女婿,面都不肯見,直接讓傭人轟出去,連帶著女兒一起。

崔泠不敢置信最疼她的父親會如此絕情,幹脆鋌而走險,強逼著容昌汶一同玩先上車後補票,之後拿著七周左右的孕檢單,再度逼婚。

不知怎麽,她這些荒唐事,傳到有心人耳裏,繼而便像是瘟疫一般,成了襄南平頭百姓們口中的笑話。

崔育翰面子裏子一同丟盡,被原本的聯姻對象公開宣布取消婚事,又因為連鎖反應股票大跌,資產莫名蒸發一半,氣急攻心之下,幹脆登報宣布脫離父女關系。

崔母倒是心軟,無奈丈夫盯得緊,支票現金轉不出來,只送了些首飾,讓女兒安心養胎。

只是養胎二字,談何容易。

崔泠胎像不穩,經常落紅,沒辦法只能選擇住院。

偏偏身處條件落後的城鄉結合部,鎮上的婦保所連個單間都沒有,一排孕婦躺大通間裏,各種土包子親戚輪番探望,毫無隱私可言。

崔泠吐了哭,哭了吐,想喝點燕窩壓壓泛酸的胃,瞥見容昌汶犯難的神情,頭一回有了異樣感受。

貧賤夫妻之間,哪有這麽多風花雪月的快樂,沒了熱戀期的沖動,對於崔泠這樣吃不得苦的金枝玉葉來說,接下來便是順理成章的感情下坡。

從猶豫,到煎熬,再到厭棄,短短半年而已。

容昌汶自知挽回不了,亦高攀不上,只求她把孩子留下,之後送她回家。

崔泠卻連一天都不願意忍受,半夜三更大著肚子從婦保所溜走,不湊巧中途肚痛難忍,出租車司機嚇得夠嗆,將她送到臨近縣城的醫院。

她在那裏自然分娩,生出未足月的嬰兒,聯想未來種種可能面臨的窘境,越發後悔當時草率懷孕的決定。

心一狠,趁著容昌汶未找上門,崔泠將親生骨肉遺棄在醫院,連夜趕回襄南,跪在父親面前認錯磕頭,謊稱孩子早已流掉。

崔育翰嘆一聲罷了,攜妻帶女搬至臨城,打算重新來過。

崔泠有了穢土轉生的機會,無比珍惜,哪怕家境大不如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依然可以做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嬌小姐。

甚至,憑借這張出色的臉,又有人傻錢多的年輕富豪對她示好。

經歷過上次的教訓,崔泠可不敢拿喬,一心只願當個窮奢極糜的闊太太,至於感情,有沒有都無所謂。她學會了偽裝,迷得對方七暈八素,短短一個多月功夫,就成功閃婚辦酒席。

婚禮當日,她穿著法國定制的手工婚紗,無名指上的戒指鑲著傳奇粉鉆,滿堂賓客,無不艷羨。

糟糕的是,有人不請自來,硬生生碾碎了她的豪門夢。

若是容昌汶沒出現。

對於崔泠來說,該是一個多麽完美的結局。

可惜了。

……

故事發展到這,後邊的情節可想而知。

荊羨並沒有好奇催問,她聽著他從頭到尾不帶感情的訴說,語調冷漠,速度不疾不徐,真當像個旁觀者。

仿佛口中那位被母親遺棄在醫院的早產兒,同他並無任何關系。

荊羨說不清是何感受,只感覺呼吸困難了些,冷空氣混著雨水的潮濕,化成無形利器,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細密的痛楚。

她擡眸,看著他被打濕的額前碎發,水珠劃過薄薄眼瞼,沾濕睫毛,再順著鼻梁兩側,緩緩滑落。

如淚水一般。

荊羨忍不住,擡手將那水跡拭去,順便將他往裏頭拉了些許距離,“別站雨裏。”

室內暖光透入,暫時照亮露臺與客廳的邊界。

容淮仍站在陰影處,看著目光清澄臉色粉嫩的姑娘,須臾,他挪了一步,垂眸看著兩道同樣沐浴在光明裏的影子,俯下身,臉埋入她溫暖的頸項。

他身上冰得要命,荊羨瑟縮了下,沒躲,手搭在他腰側,輕聲:“所以你爸當時帶著你去鬧場了?”

“沒。”容淮笑笑:“他只是被逼得走投無路。”

一覺醒來,懷了他孩子的女人連夜跑路,不知身處何方。一個窮教書的年輕男人,舉目無親,又沒什麽人脈,想打聽遠在臨城的消息,太難了。

至於那家縣城的小醫院,本來位置就偏,撥了幾次產婦留下的虛假號碼未果,就把棄嬰送到福利院去了。

荊羨怔了怔:“你們父子何時重聚的……”

“我三四歲的時候?記不太清了。福利院輾轉太多家,那會兒交接手續記錄不全,不容易追查。”容淮淡聲:“不過等我回雲離時,那女人也來了。”

荊羨沈默。

容淮直起身,撐著她身後的窗臺,“覺得不可思議?”

可崔泠確確實實纏上了容昌汶。

原因也挺簡單。

崔母在鬧崩了的婚禮現場突發心梗,沒能等到救護車就去世,崔育翰為這喪妻之痛再難原諒女兒。至於崔泠,再度成為臨城圈子裏的過街老鼠。

她生性好吃懶做,從前有家境光環罩著,沒了這些,就是個好逸惡勞貪圖享受的女人。

不肯工作,不肯付出勞動,窮途末路裏,只有容昌汶那裏才是唯一可能的去處。

荊羨:“我認為最離譜的地方是,你爸居然還肯收留她。”

容淮笑了笑。

就為這點,他曾經無數次質問過父親,然而每回的答案總是出奇相似。

要麽是我毀了她的人生。

要麽是沒有我的出現,她本來可以過得更好。

年幼時的他始終無法理解,後邊年歲長大,在容昌汶珍藏的鐵罐子裏翻到無數張泛黃描摹的畫像,上頭巧笑倩兮的少女全是同一人,或靜或動,栩栩如生。

他終於懂了。

再多的愧疚也只不過是借口。

思來想去,逃不過一個情字。

荊羨皺著眉,她實在難以接受容昌汶這種愚蠢的癡情。她張了張口,想批判的話幾乎就要沖出喉嚨,聯想到對方是男朋友的至親,又勉勉強強咽下。

容淮笑了笑,反手將人帶到懷裏,“沒事,我也覺得挺蠢。”

尤其是在他每一回被迫和血緣上的母親獨處一室的時刻,這種感覺尤甚。

他曾被關在暗無天日沒有出氣孔的櫥櫃裏差點窒息。

也曾被惡意抓著頭發撞擊墻壁充當她的出氣筒。

甚至被反折了雙手綁起吊在房梁中央惹她哈哈大笑。

在這漫長的折磨裏,他越惶恐害怕,她便越爽利,咬牙切齒地質問他為何非得存在,為何不肯胎死腹中。

時日多了,他也就漸漸麻木,學會冷眼相對,即便惹得這女人歇斯底裏,也不肯再吭一聲。

只是午夜夢回,當他縮在小小的木板床上,總會不自覺聯想到白日學校裏那些同齡的小孩,放學後撲向母親懷抱的場景。

到底為什麽呢。

為什麽別人的媽媽,同自己的不一樣。

為什麽別人的媽媽,能笑得這樣溫柔。

是他太會惹她生氣?

是他學習不夠努力?

還是他真的。

不配活在這世上。

他始終。

想不明白。

年幼時的回憶席卷而來,直至天邊落雷再度響起。

容淮捏了下眉心,餘光註意到懷中姑娘惴惴不安的眼神,終於意識到這一晚不該這樣漫長。

“去睡覺。”

他抱她回房,順手熄滅燈,又從後邊摟住她的腰。

黑暗中,荊羨翻個身,臉貼著他的胸口,聯想到崔泠同自己如出一轍的家境,有句話如鯁在喉。

過了很久,她才悶聲:“高三你來醫院看我時,我哥同你說完話,你便走了,當時……”

容淮一頓。

她深吸了口氣,艱難地補充:“當時的我,讓你記起崔泠了對吧?你是否在擔心,若以後生活不如意,我也會日漸崩潰,變得和她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只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了。

容昌汶雖然癡情,可也無形之中害了兒子。

崔泠也曾想過要和容昌汶天長地久,但沒了金錢和榮譽,愛情不值一提。

然後說下淮寶。

我覺得都可以理解對吧。

高三沒進病房看她,確實會有點顧慮。

畢竟年少時有這樣可怕的陰影。

但他仍然抵抗不住,從未放棄過憂憂。

憂憂對他,也不是崔泠對容昌汶那樣的頭腦發熱。

愛你們~

明天見~

高潮差不多寫完了。

等淮寶紐約回來,馬上快進到喜聞樂見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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