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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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世界一片淩亂,滿地的樹葉和斷枝。可能是出於漏水斷電的問題,路燈大半失效,暗無天日的城郊公路上,暴雨似是連接了天地,道路漫長延伸至無盡的遠方。

荊羨翻下擋光板,對著上頭自帶的鏡子,用紙巾擦拭濕發。半晌,隨意瞥一眼外頭,結果手一頓,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環境像是災難片,劇情又有幾分雷同於過去她看的驚悚片。

深夜雨天,男女主駕車開往某地度假,熟料半路忽而爆胎,車子打滑翻轉,雙雙受傷昏迷。醒來後便在一間林中小屋,以為被好心人所救,誰知道等待他們的是逃亡與虐殺。

結局只有女主半死不殘活下來,但眼睛瞎了,聲帶也被毀掉,下半輩子基本涼了。

越不想回憶,大腦卻越不受控制。

細節自發跳出來,潛在的被害妄想一旦被激發,就很難壓抑。荊羨嚇得夠嗆,看著儀表盤裏不斷下降的可續航公裏數,忐忑:“那什麽,我們不會在荒郊野外過夜吧?”

視線所及之處,燈火全暗,她對比過地圖,現在走的這條路也挺偏,和他們要去的雲離鎮仍有不遠距離。

荊羨惴惴不安,沒等他回話,又繼續道:“附近也沒有加油站,趕不到鎮上怎麽辦。”

容淮擡眸,看了下反光鏡。

鏡裏的姑娘小臉煞白,嘴唇無意識咬著,手裏的紙巾也被捏成皺巴巴一團,瞧上去相當緊張。

他擰了下眉,口氣淡淡:“不會讓你露宿街頭的。”

荊羨從頭到尾都沒見他用過導航,閃爍的油燈讓她壓根放不下心:“可是萬一迷路……”

容淮:“不會。”

荊羨不吱聲,又去揉那團紙巾。

容淮輕嘆口氣,將車速慢到起步階段,漸漸靠邊停下,“我在Z大念過兩年,後來交換去了瑞士,在校七百多天,每周都會往返雲離鎮。”

感覺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耗在這位嬌小姐身上了,他嘖了聲,似是對自己有些無奈:“這路我走過數百遍。”

言下之意,迷路二字,絕無可能發生。

高中認識到現在,這人基本惜字如金,破天荒聽到這麽長一段狀若安撫的解釋,荊羨還挺意外,頓了頓,她小聲道:“為什麽周末去鎮上,你沒住校嗎?”

容淮沈默,只重新啟動車子,調轉方向盤,回到主路。

荊羨有些尷尬,可能是他出現在她最無助的那一刻,她有片刻動容過,才想緩和下搭車的氣氛。這會兒沈寂下來後,聯想先前自己數次拒絕他時的狠勁,又覺得丟臉。

她臉皮薄,幾乎是立刻懊惱地別開眼。

過了很久。

“雲離,是我爸的故鄉,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荊羨詫異,她一直以為他和自己一樣是臨城人,因為當地方言很難,他卻說得相當地道,無任何口音。而雲離鎮,和Z大同屬襄南市,盡管和臨城只有短短三個多小時車程,但也已經是跨省的距離。

他果然是個謎。

遙想曾經,不只是她,整個三中的學生都很好奇他的來歷。

這位陰冷的少年,開家長會時永遠無親屬參加,晚自習永遠不見蹤影,一周五日上課,同班同學見最多的也就是他趴在桌上睡覺的後腦勺。

即便清醒,也總是意興闌珊的模樣,沒有人知道他在忙些什麽,亦沒有人能找到他不學習卻又常年占據月考頭名的原因。

當初有人在學校論壇扒過他,可惜除了出生年月日之外,就連血型都無從得知。

少年來去如風,渾身上下都透著神秘,荊羨大概就是被這種欲罷不能的感覺蠱惑了,後來才忍不住一再接近,然而挖掘越多一些,就越心驚膽顫。

如今聽他提及出生地,荊羨有片刻恍惚。

她不動聲色側過頭,視線悄悄轉向他。

他同她一樣,渾身濕透,碎發全朝後捊去,露出光潔前額。眉頭緊鎖,眼睛半瞇著,似是在看前路,又似是想到了些許困擾的過去。

不知怎麽,荊羨覺得他並不太情願帶她去雲離鎮。

她不想強人所難,試探:“如果不去鎮上,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容淮也不說話,涼涼瞥她一眼。

荊羨讀懂了,大概是在怪她不分輕重這時候都要任性耍大小姐脾氣。她沒轍,又翻了下手機地圖,發現確實沒有更好的地方,Z大本來就位置偏僻處於高教園區,從她跟著前車往西邊開出時,就沒回頭路了。

接下來一路無話。

車裏並未放音樂,惟有雨刮器來回擺動的枯燥聲響,這種固定頻率帶著催眠魔力。荊羨沒能抵擋住,眼皮變得沈重,漸漸靠著椅背歪過頭。

快撞到車窗玻璃,手臂被人扯了下,重心又勉強回正。

容淮放緩車速,碾過青石板橋,沿著小巷一路朝裏,餘光分神瞧她。

這姑娘還沒回神,眼睛茫然地眨巴了下,又擡手揉了揉,動作帶著些許傻氣的嬌憨,像極了十七八歲那會從他膝蓋上醒過來的模樣。

他唇角微勾:“先別睡,快到了。”

荊羨傻楞楞點了下頭,發呆了會兒,須臾,又趴在窗口朝外看。

風雨小了些,可能位於臺風的波及範圍邊緣,鎮上並未受到太多摧殘。

是個挺古樸的鎮子,和臨城截然不同的風景,入目都是矮平房。十點多鐘,周末夜生活正拉開序幕的時刻,這裏卻連個霓虹燈招牌都找不到,與世隔絕一般的沈靜。

荊羨扭回頭,疑惑道:“這裏的人睡那麽早?”

容淮:“年輕一輩基本都在襄南工作,就剩下老人和小孩了。”

巷口小賣部的鐵皮屋檐被風吹得哐當作響,荊羨目光跟著車輛前行的方向轉了一圈,忽而意識到一個問題。

糟糕……

這裏好像既沒有酒店,也沒有招待所的樣子。

所以她今晚要怎麽辦?

跟他回老家?

孤男寡女繼續共處一室?

荊羨莫名緊張,心跳的速度飆上來,實在是這人有前科,三番五次不顧她的抵抗強行掠奪,黑化程度叫她頭皮發麻。

雖然程度最多到接吻,沒再得寸進尺,可她很清楚自己同他的武力差距,若是他真想怎麽樣,估計她也就乖乖受著的份。

荊羨掐著手心,開始思忖如何應對。

糾結間,車子拐過公園,繞開一片異常茂密的槐樹林後,駛入不起眼的小院落,而後停穩。

荊羨:“……”

地方還他娘的這麽隱蔽!!!

容淮推開車門,淡聲:“下來。”

到這雨就停了,他也沒撐傘,走到最外邊生銹的鐵門邊上,單手解開鎖鏈,長腿再輕輕一踹,將門抵開約莫兩人身位。

忙完,還不見那姑娘跟上。

他壓著不耐,側過身,眺過去,車裏那道纖細的人影依舊在解那個安全帶,磨磨蹭蹭,感覺能耗到地老天荒。

容淮走近,指節叩擊副駕駛座的窗。

荊羨摁了電動車窗落下,神色覆雜地看著他,紅唇微張,欲言又止。

自小天資聰穎的男人又怎麽會看不出她在想什麽,他慢慢俯下身,很散漫地撐著窗,慢條斯理地開腔:“你也可以選擇留在車裏。”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不過鎮上雖然人少,但治安並不算好,年前出過命案……”

“不要!”荊羨猛地捂住耳朵。

半晌意識到自己這樣挺犯蠢,又強裝鎮定地放下手,憋著一口氣:“讓開,你擋到我開門了。”

容淮插著兜,從善如流朝旁挪了一步,而後看著一襲深藍長裙的姑娘火急火燎跳下車,拽著背包帶子,頭也不回地朝裏走。

他揚了下眉,語氣不懷好意:“慢點,裏面我也很久沒進去,誰知道……”

荊羨渾身過電一般僵住,像是氣急了,恨恨喊一聲他的名字。她不敢亂走,心不甘情不願回到他身邊,只瞪著他。

男人唇角翹著,院落旁有盞陳舊路燈,暖光覆蓋著那樣精致的眉眼,沒了陰鷙和乖戾,漂亮到不可思議。

他就這麽直勾勾盯著她,唇角含笑,眼底亦然。

荊羨瞧著那張足以讓日月失色的臉,忽而想到高中那會兒,九班女生們在廁所裏的竊竊私語——

【你們說,要是容淮深情地對著一個女生笑,那是什麽樣的光景?】

【換我的話,應該當場死了。】

深情不深情的,現在不好判斷。

可那種眼裏只有你一人的視線,確實有讓人溺斃的能力。

對視兩秒。

“你帶路吧。”荊羨率先移開目光。

容淮沒再故意逗她,穿過郁郁蔥蔥的雜草小徑,上了一個石階,取出鑰匙擰開鎖扣,右手摸到開關摁下。

燈光亮起。

荊羨從他後邊探出頭打量。

很小的屋子,估計不到三十平。因為是自建房,也沒有那麽好的戶型規劃,廚房和勉強稱為客廳的開間占了一半地。

臥室的門敞著,一張窄窄的單人床,旁邊緊挨著漆面斑駁的書桌。

再就是廁所,沒有淋浴房,只有一張塑料簾子隔開幹濕區,瓷磚因為年限發黃,但還算幹凈。

荊羨:“……”

她這輩子都沒住過這樣的房間。

容淮把鑰匙放到燃氣臺面上,靠著墻,看了她一會兒。

這姑娘出於禮貌已經竭力掩飾嫌棄了,可抿直的唇線和微微擰起的秀眉依然洩露出她內心的真正想法。她踩著高跟鞋,姿容優雅,縱然被雨淋濕有些狼狽,仍然難掩出身帶來的貴氣。

姑娘仰著纖細脖頸,脊梁挺直地站在這破屋子裏,仿若公主視察民情。

怎麽都不搭。

容淮笑了笑,也不意外,垂眸時,又想到病房外荊焱同他說的話。

【她從小吃穿用度都是頂好,吃不得苦,她要星星我都能摘,我們全家甘之如飴。至於你,很抱歉,你的能力只能讓她爛在泥濘裏,永世不得翻身。】

當年蝕骨誅心的字眼,無數個黑夜裏叫他冷汗淋漓的噩夢,如今再記起,已經沒那麽煎熬。

他慢慢坐到沙發上,嗓音低啞:“荊羨,我公司上市了。”

“這不都好久的事情了嗎,我知道啊……”荊羨困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圖,“所以,恭喜?”

他垂著眼,長睫掩住神色,語調很淡:“以後會更好。”

跟她保證幹嘛?

荊羨哽住,眼珠子轉了一圈,比了個手勢,幹巴巴地道:“那你加油。”

容淮笑了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進浴室替她調好水溫,“洗澡,早點休息。”語罷,他從櫃子取出幹凈的T恤,遞過去。

荊羨沒接,在她的觀念裏,沐浴後穿著男人的衣物出來,也不是那種關系,完了還得跟那人共處一室,太暧昧了。她舔了下唇,小聲拒絕:“不用,我穿原來的就行,很快會幹的。”

他掀了掀眼皮,再度面無表情:“嗯,晚點我親自替你換。”

荊羨:“……”

她洩憤一般從他手裏抽走衣服,摔上浴室門。

老舊的門扉嘎吱兩聲,顫顫巍巍。荊羨連忙過去扶住,生怕它要倒下來。

洗發水沐浴露倒是有,可惜是超市開架款,泡沫不盡如人意,荊羨聞著身上同他如出一轍的味道,倏然反應過來,原來他沒用古龍水,這種松木香混著薄荷的冷調居然來自最稀松平常的肥皂。

什麽牌子的肥皂呀,挺好聞的。

她捧著看了半天,沒研究出品牌,片刻後,門外傳來討人厭的提醒:“熱水器的儲水量只夠你洗十分鐘。”

荊羨不得不縮短沖澡時間,沒膽子真空出去,她把濕嗒嗒的內衣擦了很久,重新換上,外頭再套上他的T恤。

衣擺挺長,能到她大腿中間。

確定不會走光後,荊羨慢吞吞擰開了門鎖。

容淮還坐在沙發上,聞得動靜漫不經心瞥一眼。

姑娘穿著他的衣服,純黑T恤襯得她肌膚如雪,濕發耷拉在胸前,水痕延伸到他看不見的位置。雙腿纖長,膝蓋都是白嫩柔軟的色澤,沒穿拖鞋,就這麽縮著腳趾,一半緊張一半強裝鎮定地站他面前。

“我洗好了。”

柔軟又怯生生的甜嗓,像是等待主人臨幸而發出的邀請。

他喉結滾了滾,壓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黃色廢料,強行別開視線。

荊羨能察覺到他眼神幽深,她自己也是一萬個不自在,機械地拿浴巾擦拭黑發,慌亂找話題:“你睡客廳嗎?還是怎麽樣?”

可他半句都不想聽,只冷聲:“進去,把門鎖上。”

作者有話要說:  容淮:其實鎖了我也能進去。

荊羨:做個人吧,球球了。

那麽按照我們約定好的。

晚上還有一更~

晚上見叭~

謝謝寶貝們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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