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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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時間,荊羨差不多有20個小時沒合眼了,這對不習慣熬夜追求美容覺的她來說,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

精神亦同樣疲憊,方才被他這麽一嚇,一驚一乍,這會兒伴著狂跳的心,腦子裏一片亂。

荊羨沒精力去分辨他字裏行間的深意,全憑本能為愛豆正名:“什麽假洋鬼子,人家中法混血,你能不能不要隨意詆毀歐神。”

他沈默半晌,很輕地笑了聲,掐著她下巴的手又往上擡了擡。

荊羨被迫同他四目相對。

“維護別人倒挺牙尖嘴利。”

月光下,男人眼眸幽深,裏頭有她看不懂的危險訊號。

荊羨後知後覺意識到兩人暧昧的距離,她慢吞吞眨了下眼,忽而冒出一個詭異的想法。

然後,也沒怎麽思考,就順著說出來了:

“你該不會在吃醋吧?”

要擱平日,她是絕對不會往這方面想的,但今天不行,今天她太特麽累了,懶得去猜男人的動機,直接就把明面上最合理的可能性給爆了。

兵出險招有奇效。

她說完,下頷處那微涼的手指居然移開了。

荊羨楞了兩秒,擡頭,他側著臉,睫毛低垂,光線實在不好,分不清臉上的神色。

良久,容淮轉過來,語氣有些輕佻:“你覺得呢?”

他這副模樣,像極了在嘲弄她的自作多情。

荊羨皺眉,扭了下依舊沒得到自由的手腕,說話沖起來:“所以,你等到幾乎天亮都不肯回去,只是為了等我下班,跟我抱怨沒吃飯沒喝水,這麽看,青鷺藥業的首席執行官還挺閑的。”

容淮瞥了眼她。

這姑娘耳朵又紅了,眼裏布著淺淺一層水汽,她還和高中一般,情緒激動起來,就會這樣。

明明努力表現出氣勢十足的模樣,可配著那張初戀臉,怎麽都是一尊我見猶憐的瓷娃娃。

容淮笑了笑,順著她的話茬:“確實。”他勾了勾唇,似是自嘲地重覆:“確實挺離譜的。”

荊羨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又被他帶著往車那邊走,她頭皮發麻:“哥哥你能不能放過我,我想回去睡覺,我明天還要上班的。”

她這聲哥哥是無意喊的,也沒怎麽拖腔拿調,但在有回音的地下室裏,尾音被拉長,跟撒嬌也沒什麽兩樣。

容淮腳步頓停。

荊羨差點撞上他的肩膀,反射性跟著停下。

他松開她的手,插著褲兜,繞到副駕駛,扶著車頂,慢條斯理地道:“哥哥沒開車來,你送一下吧。”

荊羨:“……”

至今為止,她見過他溫文爾雅的醫生裝扮,也重溫過其年少時的乖張狠戾,其餘時間的印象裏,他大多淡漠自持,惜字如金。

眼下這麽無賴,確實是第一次。

荊羨一時三刻詞窮,怕耗下去真要天亮了,她嘆口氣,解鎖了車門。

幸好上車後他沒再繼續扮演紈絝子弟的調調,淡淡提了句小心駕駛,又開始摸出手機處理公務。

一路無話。

車內開了暖氣,合適的室溫讓荊羨神情愈加萎靡,叫她差點忘了隔壁還坐了個人。

紅綠燈口,她才如夢似醒側過臉去。

“抱歉,我好像開到曉風和月那個方向了,你家住哪來著?”她淚眼朦朧地打個哈欠。

容淮沒搭腔,迅速瞥一眼後視鏡,確定遠處沒有同方向車流後,打開車門下去。

荊羨反應慢一拍,看著他走到自己這邊。

容淮:“出來,換個位置。”

等了幾秒,見她沒反應,他不耐:“要我抱?”

荊羨很清楚,這人一直都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至少在面對她時,行動大於一切。

當然,她確實困得厲害,很難保證中途會不會睡過去。

荊羨推開車門,乖乖坐上了副駕駛座。

原本的乘客莫名其妙成了代駕司機,她掙紮了一分鐘,實在沒頂住,老老實實把座椅放倒,歪著身子閉上眼睛。

容淮刻意壓了車速,百米加速四秒不到的法拉利憋屈保持在50碼以下,毫無速度與激情可言。

一小時後,天色烏白。

車子駛入曉風和月的地下車庫停穩,他瞥一眼睡顏甜美的姑娘,呼吸綿長,顯然好夢正酣。

手機振動提醒待處理事宜——六點半有紐約風投資金的對接會。

他摁掉提示,心知肚明這會兒就該出發了,畢竟公寓和雙星樓一南一北,相距50多公裏,約莫四十五分鐘車程。

可惜。

容淮垂眸輕嘆。

公私不分真是件要命的事。

荊羨被叫醒時還迷迷糊糊的,除了思緒漂浮,起床氣也很暴躁。

她這毛病這輩子都改不了,躺在座椅上一動沒動,看著車裏的液晶屏,臭著張臉:“六點。”

容淮:“上去睡。”

荊羨瞪著他,硬邦邦地重覆:“才六點。”

容淮氣笑了,也沒跟矯情鬼大小姐解釋開會遲到的事兒,直接把人從車裏抱出來。

倒是沒用扛米袋的姿勢,但也不是什麽溫柔紳士的公主抱,荊羨被他一只手托著,跟抱小孩一般。

她差不多96斤,加上冬天的厚外套,至少過50KG了,然而他面色不改,甚至還能空出一只手去摁電梯。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沒到荊羨發飆,他已經把她放下了。

荊羨張了張嘴,想罵他,電梯門合了一半,餘光只瞄到他的衣角。

空氣裏傳來男人輕描淡寫的嗓音:“車借一下。”

荊羨倒是無所謂,反正荊焱之前還給她配了司機,有輛邁巴赫隨叫隨到,也不耽誤她晚些時候上班。

她其實就睡了兩個多鐘頭,睡眠不足的滋味懂的都懂,太陽穴狂跳,頭暈目眩。

荊羨好不容易撐到十八樓,硬是憑著25歲女人的超絕毅力卸妝護膚,趴到床上後給白婧發消息——

【組長照片發你郵箱了,另外我上午請假半天,請批準T-T】

打完流淚的小表情,她丟開手機,很快沈入夢鄉。

***

風投會不算順利,從七點開始,連軸轉了12個小時,漫長繁覆各式論證和來回拉扯,簡直能把人的心態徹底搞崩。

萬幸的是,結果還算湊合。

除了先前福爾南迪的5億美金外,又額外獲得B輪融資。

參會人員基本元氣大傷,長時間腦力活動下,精氣神都給滅了大半。

青鷺制藥難得今日無人加班,無論是制藥本部,亦或實驗室,開完會無一例外都回家了。

雙星樓的燈火寥寥無幾,惟有容淮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兩個年輕男人,背對落地窗,長身而立。

個子稍矮的那位裝不過五秒,雙手撐著玻璃,哀嚎一聲:“淮哥,快罵醒我,我放著朝九晚五的銀行高管不做,跳槽到你這受難來了。”

能叫淮哥這個稱號的,除了當年九班那幾個混小子之外,還有誰。

高中一別,八年了。

李晉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唯一改變的大概是曾經的娃娃臉上多了青色胡渣,叫他瞧上去成熟了些。

容淮倚著墻,神情放松:“現在滾回去來得及。”

“我開玩笑的。”李晉扯松領帶,癱倒在沙發上,語調吊兒郎當:“你知道我念書那會兒的夢想是什麽?”

容淮點了根煙,沒接茬,他知道這話癆一個人也能發揮得很好。

果然,李晉回憶往昔,無限感慨:“當時我就想著,跟在你後邊,稱霸校門口的洛柏巷,讓十九中的渣渣們見到我們都跪著喊爺。”

“後來你退學,連公共籃球場都有人鬧事,壓不住了。”

“我沒了信仰,被我媽逼著念書,操。”

“對了,你去瑞士留學期間,邵忠知道我倆聯系上後,還偷偷哭過。”

容淮挑眉:“哭?”

李晉笑出聲來:“他說你沒把他當小弟,心裏只有我,他不想活了。”

容淮也沒忍住,翹著唇角:“傻逼。”

這聲傻逼,感覺又讓李晉回到了十七歲那年的午後。

三中體育場的長椅上,自己和薛安陽雙排游戲,邵忠去食堂買飯回來,一口一個淮爹,大佬蓋著書躺在後邊,聽得煩了,也是這種懶懶散散的調調,隨口罵他一句。

李晉捂著眼,笑起來:“淮哥,我的青春回來了。”

容淮難得恍惚:“他現在做什麽?”

李晉:“這小子入伍三年,前陣子退伍回來,開了個小酒吧,在市區那兒。”說到這,他坐起身來,試探:“要不……我們晚上聚聚?”

容淮拿了外套:“走吧。”

李晉事先沒打招呼,為的就是驚喜。

長大成人後的世界很覆雜,工作、壓力、感情、家庭什麽都煩,彼此間雖然有聯系,但除了酒吧開業第一天去捧過場,之後也沒特意約過。

算算日子,快半年沒見了。

李晉翻出聊天記錄,找到當時邵忠發來的定位,報給的士司機。

地方不算好找,在一個幽深小巷的盡頭。

周遭沒什麽同類別的店,只有幾家餐廳在營業。

比起那些大塊的廣告霓虹燈,它的招牌只能從顏色裏下功夫,大紅配大綠,又俗又跳。

名字也挺張揚,叫【睡不著】。

容淮掃兩眼,心道,看這配色,能睡得著才怪。

九點來鐘,時間尚早,裏頭人不多,三三倆倆的熟客們坐在吧臺前,和調酒師閑聊。空氣裏有淡淡的松木味兒,表演場地圈了一小塊,爵士樂隊奏著Blue juzz,別說,還挺雅致。

李晉點了點角落:“小子又裝逼呢。”

容淮眺過去。

年輕的老板穿著迷彩褲運動外套,留個寸頭,正在給打碎玻璃的黃毛夥計上課,一邊還不忘和客人道歉,順手招來女服務生說這桌額外贈個果盤。

忙完眼前的事兒,他馬不停蹄準備趕往後廚,中途聽到一聲熟悉的嗤笑。

邵忠擡頭,對上不遠處那位倚著吧臺的俊秀青年,他就跟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容淮笑得散漫,身邊的李晉舉杯,淩空比了比。

邵忠心都快從喉嚨口跳出來了,他甚至跟個白癡似的揉了下眼睛,確認是三中那位太子爺後,他人傻了,做了良久心理建設後才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

小黃毛屁顛屁顛跟他後邊:“忠哥……”

邵忠踹他一腳:“滾一邊去,我爹來了。”

“你爹?”小黃毛楞住:“老板你不是父母雙亡嗎?”

邵忠哪有精力搭理對方,他已經擠到兩人中間,一手搭著李晉的肩膀,一手沒敢往容淮身上湊,跟個帕金森患者一般,抖個不停。

那麽久沒見,那句淮爹一點沒生疏,喊得百轉千回情真意切。

容淮瞇著眼笑:“別貧了。”

李晉:“可惜老薛在牛奶國紮根了,不然我們四個都能聚一塊,算了,不說這些。”他勾上邵忠的脖子,“怎麽著,阿忠,兄弟把你的神請來了,高興不?”

“我都快瘋了!”邵忠猛點頭,招呼酒保:“開一瓶路易十三。”

洋酒混著冰塊,入喉灼烈。

男人們有著年少時的共同回憶,一齊打過架翹過課背過鍋罰過站,這種感情,並未隨著時間的長河褪色,眼下借著酒勁,反倒愈演愈烈。

邵忠和李晉互相調侃當年的趣事,容淮支額,還和從前一般,有一搭沒一搭聽他們犯渾。

邵忠:“說起來,高中三年,我最懷念的就是活動課。”

容淮晃了晃酒杯:“怎麽?”

李晉掐著嗓子,惟妙惟肖模仿了一段尖叫聲:“你懂的吧,無論你當時做什麽,運球亦或是投籃,那幫小姑娘都會這樣。”

“介於我當時也在場上,四舍五入,就當是為我歡呼了。”邵忠聳肩,半晌情緒激動起來:“對對對,還有那個誰,八班那個初戀女神,不也經常來嗎?”

李晉想了想:“我記得,荊羨是不是,感覺她來的時候打球都有勁了。”

容淮頓住。

他真沒什麽這方面的印象,高中那會兒破事太多,活著就夠惡心了,哪有興致陪這些女孩子過家家。

後來在校外莫名其妙撞見她的次數多了,偶爾學校裏會關註兩眼,但小姑娘往往裝得清高,和私底下的纏人模樣截然不同。

此刻被他們一提,容淮:“她經常來?”

邵忠:“反正你在,就會來,人不還沖到包廂跟你表白過嗎?”

容淮不置可否。

“你不記得了?”李晉環臂抱胸:“傳言負心漢最終會得不到真愛,淮哥,千萬別像我,因為甩過兩任無辜女友已經單身6年了。”

容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了笑,沒說話。

半晌,放在桌上的手機震起來。

屏幕上顯示未讀短信——

【我的車不用麻煩送回來,你停在雙星樓就行,鑰匙給保安,我自取。】

急於撇清關系的態度一目了然。

容淮:“……”

他笑意淡了些,指尖抵著手機,上下把玩,而後一把扣在桌面上。

邵忠和李晉交換了個眼神,兩人慣會察言觀色,一人一句:

“有難搞的姑娘?”

“兄弟們幫著出出主意?”

容淮掀了掀眼皮:“說。”

“三十六計,試探為上。”邵忠異常自信:“交給我,我給她打電話說你醉了,但凡她有心,就會過來接你。”

李晉狐疑:“行不行啊?”

邵忠冷哼:“哥們兒開酒吧的好吧,裝瘋賣傻的男男女女見得多了,我幫打過的電話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你不懂,很多時候就差臨門一腳。”

鬼迷心竅。

容淮滿上酒,盯著杯裏浮浮沈沈的冰塊。

“打吧。”

“得令!”邵忠接過手機。

通訊錄裏就存了一個號碼,像是碩果僅存的珍品,存的名字也不尋常,簡簡單單的一個【1】。

1是什麽意思?

第一位嗎?

邵忠感覺揣摩到了大佬的心思,愈發謹慎,他擡手讓樂隊的演奏聲音輕一些,繼而撥出了那個號碼。

很快,電話通了。

女孩子的聲音甜美又疏離:“有事?”

邵忠:“您好,請問是容先生的朋友嗎?通話記錄裏找到了您的聯系方式,是這樣,容先生在我們店裏出了點小狀況,您這邊方便來接他嗎?”

女孩:“什麽狀況?”

邵忠:“他有點喝多了。”

“關我……”對方像是硬生生剎車收住了兩個臟字,轉而瀟灑道:“不方便,掛了,拜拜。”

作者有話要說:  荊羨:關我屁事關我屁事關我屁事。

容淮:T-T

今天爆字數了!

謝謝寶貝們!!!明天見!!!

謝謝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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