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Or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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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碧空萬裏,天色帶著雨後初霽的明艷。

荊羨卷了長發,腳踩高跟鞋,一改清晨起來時的宿醉頹勢,一副完美女神的姿態,成功在打卡危險區內進了MUSE的電梯。

這個點永遠最坑人,趕不上電梯的話註定遲到。

她難得厚臉皮,頂著外頭一圈型男型女的怨念目光,左右手拎著咖啡和貝果圈,強行擠入。

轎廂裏混著時尚界人士的各色香水,並不好聞。

荊羨站最前邊,臉對著門的縫隙,妄圖呼吸其實根本不存在的新鮮空氣。

電梯幾乎每一層都停,緩慢又冗長,性子急的人已經開始長籲短嘆,間或夾雜著一兩聲不爽的嘖嘖。

荊羨也挺痛苦,主要是她這過敏性鼻子頂不住黑鴉片和第五大道等知名perfume的強烈攻擊。她眼睛盯著樓層指示燈,恨不能用念力幫忙加速。

不過在場諸位,封面組的編輯們才是最煎熬的。

荊羨聽到她們竊竊私語,用一種糅合著焦慮和期待的覆雜腔調——

“完了,歐神幾點到?”

“再三分鐘。”

“主編呢?”

“早就在了。”

“SHIT!”

荊羨回過神,那兩位包臀裙的姑娘已然在電梯門開的第一瞬沖出去。

十七層是專門的道具拍攝場地。

荊羨楞了片刻,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們口中的歐神就是Orino,心念一動,腳步也跟著往外走。

她心思飄了,都沒註意到門快合攏,幸好有人拉了她一把。

“你不是白婧那組的嗎?”好心的姑娘沖著她挑了挑眉,面上帶著了然的笑意:“回去跟你們組長請個假,早點來占位置,多的是迷弟迷妹們來朝聖。”

這麽誇張的嗎。

都用上朝聖這個詞了……

荊羨禮貌道謝,心中壓力倍增。

須臾,28樓到達。

荊羨步出,掃一眼,她們那個角的辦公區域空蕩蕩,就白婧一人,歪在座位上。白組長顯然也沒什麽精神,撐著下巴,眉梢眼角都充斥著困意。

她把咖啡和貝果圈遞上,“組長早。”

白婧接過,抿了一口黑咖啡續命,一邊嘆氣:“昨晚什麽情況啊?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倒好,發個消息說不舒服就撤了。”

荊羨的這段記憶完全是空白的。

最後有印象的畫面是自己在standing night的天臺上睡迷糊了。

她當然也惴惴不安,誰知道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後邊醒來,餐桌上壓著的便利紙解釋了一切——

【放心,你最擔心的事沒發生。】

清雋有力的字跡,些微潦草又飄逸的風格,完全就是某些人漫不經心的style。

就憑借這麽一行字,荊羨便能想象到他唇角含笑眉眼含著嘲弄的模樣。

說實話她挺慪氣的,氣到都不想追究前因後果,中間所有過程都變得無關緊要,最後基於對方畢竟送她回家的事實,硬邦邦敲了一條謝謝的短信。

當然,他也壓根沒回。

荊羨輕哼了聲。

白婧不是很理解這姑娘突如其來的冷哼,“怎麽,我讓你不高興了?”

荊羨:“沒有,是我酒量太差了。”

白婧打了個淚汪汪的哈欠,嘆息:“青鷺藥業那幫人太能喝了,我還以為搞藥物研發的沒這麽離譜呢,老錢和CICI都趴下了,上午齊齊請假。”

說到這,她話語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什麽。

“對了,他們容總中途也說有事……”

荊羨心驚肉跳,面上兀自鎮定不顯:“嗯,我打車的時候見到有人來接他。”

白婧顯然也是隨口說的,並沒在意這個巧合,高跟鞋在地毯上輕輕踩了踩:“下邊,有你朝思暮想的偶像,還磨蹭什麽呢你。”

“組長!”荊羨沒忍住,用力摟了她一下,接著就是百米沖刺。

***

Orino,直譯獵戶座,夜空中最閃亮的β星,位於其中。

如今已不單單是一個天文學名詞,12年前,少年橫空出世,用一組日夜更替的光影照片,在國外的社交媒體上走紅。

他很神秘,卻又不刻意故弄玄虛。

介紹也就簡簡單單一句話——

Wee to my kingdom,let me hear your cheers :)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請盡情歡呼。

狂得很,但他確實有資本傲,不但拿獎無數,更被媒體譽為最會用鏡頭說話的男人。

個人主頁上沒有關於自己的照片,全是天涯海角的瑰麗影像。可能是行跡飄忽了些,偶然為商業雜志拍一期特刊露面後,總有亂七八糟的傳言流出。

有說脾氣古怪不好伺候,有說精明吝嗇漫天要價。

總之負面消息也挺多。

但關於外貌的消息,寥寥無幾。

荊羨自從無意間在紐約參加那次展覽之後,就迷上了他的作品,當然也曾好奇過這位大神究竟是何模樣,結果搜了半天只發現他手背上薔薇刺青的特寫。

昨晚在包廂外匆匆一瞥,黑燈瞎火,也沒看清什麽,依稀記得他個子很高。

荊羨充滿了好奇。

眼下,她站17樓電梯口,裏頭並未傳出誇張的尖叫亦或抽氣聲,可光從姑娘們捂著嘴交頭接耳的含羞模樣,就能判斷歐神的顏值。

最匪夷所思的是,MUSE的男編輯也都魂不守舍。

男女通吃才是最狠的。

荊羨走近,男人背對著她,長腿交疊,很灑脫的姿勢倚著攝影棚的隔斷,為了找一個好的角度,重心歪在一邊。

長指不斷摁著快門,伴隨著閃光燈,他的嗓音像潤了橄欖的馬汀尼,低醇又性感:“這樣很美。”

素來恃才傲物的影後,對人輕易不假以辭色,怎料換個光景,在他面前就成了含苞待放的郁金香,羞答答嬌滴滴,轉著裙擺綻放笑容。

有人驚嘆。

“中文那麽好!”

“看長相就知道了,亞歐混血。”

荊羨這會兒倒不在意這人的皮囊了,她一直在研究他的器材設備,可惜站得不夠近判斷不了。大部分圍觀群眾都站攝影棚側面,她轉而找一個斜角,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相機連接在數碼屏幕上的取景畫面。

她越看,越著迷。

真是清奇的構圖思維,調動模特的情緒也很棒,他從不吝嗇讚美,話不多,但關鍵詞組足以讓人臉紅心熱。

本以為是一場大制作大成本的拍攝,末了一個鐘頭就結束,還沒影後化妝做造型的時間長。

荊羨看著他同工作人員握手,而後親自收拾器材,擦拭鏡頭的模樣如對待心愛的姑娘,小心翼翼呵護備至。

半晌,主編出來趕人:“今天放假是不是?”

一屋子編輯和助理們便作鳥獸散了。

荊羨最磨蹭,一直到大部隊撤場都還站在原地未動,直到主編飛了個眼刀子過來,才依依不舍地挪了半步,邊走邊回頭。

恰好,Orino也側過臉來。

他當然很英俊,四分之一法國混血,漆黑的發,眼眸是迷人的淺琥珀色,鼻梁高挺,輪廓分明,笑起來透著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四目相對,男人很明顯楞了楞。

荊羨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姑娘,不知道怎麽和愛豆打招呼,憋了半天才小聲道:“你好,歐神,我是你粉絲。”

說完,她自己都被自己尬到,恨不得原地去世。

主編不願底層員工得罪貴客,掃了眼荊羨的工牌,連名帶姓喊她的名字,警告意味濃厚。

“沒事。”Orino解圍:“我想和她聊一會兒,可以嗎?”

天降餡餅,荊羨傻了。

十分鐘後,她和她的信仰之光面對面坐在樓下的咖啡館裏,距離不過咫尺。

荊羨活了二十五年,頭一回那麽緊張,她有太多想做的事了,比如簽名比如合影,比如請他點評一番近些年自己拍攝的作品。

想的太多,就容易卡頓。

反倒是對方先行開場:“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這臺詞為何如此像粗制濫造的搭訕。

多年拒絕追求者們的套路讓荊羨下意識回了句在你夢裏吧,話從嘴邊沖出,輕輕巧巧讓氣氛變得更尷尬了。

Orino瞇著眼笑,而後微俯下身,手背抵著唇,像是遇到什麽特別好玩的事兒,難以抑制地笑出聲來。

荊羨:“……”

“抱歉。”他抿了口水,收斂笑意,“我真記得你,好多年了,應該是在巴黎街頭。”

荊羨茫然。

Orino翻出手機,打開特殊相冊。

屏幕翻轉,他指尖抵著,輕輕推過去。

“是你嗎?”

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正中,有位身著紅色洋裝的少女,靜靜駐足望向鐘樓,周遭一切景物虛無,唯有她的側臉定格在鏡頭裏。

照片很清晰,看得出是相機導入的原像素。

荊羨湊得很近,近到都能看清當時臉上的落寞和孤寂。

盡管構圖的中心在鐘樓的白鴿上,但架不住少女那身紅衣太顯眼了。

荊羨不得不承認,他將自己拍得很美。

“是我。”

Orino挑了下眉:“感謝命運之神降臨。”對上小姑娘疑惑的眼神,他耐心解釋:“周末我在市美術館有一場個人作品展,所有展出的照片都會售出,貨款將全部捐給非洲慈善基金項目。”

他點點屏幕,無奈地勾了勾唇:“現在這張,因為無意間侵犯到你的肖像權,我一直矛盾要不要列入參展。”

荊羨怎麽忍心讓偶像為難。

“我這邊沒問題。”

“Vraiment?”他激動到母語都冒出來,漂亮的眼睛裏滿是神采,又用中文問了一遍:“真的?”

荊羨點頭:“不過有個請求,您能不能幫我弄一張入場券,我也想去看看您的作品……”順便把那副照片買下。

要說心無芥蒂那是不可能的,誰願意把自個兒照片掛別人家墻壁上?

哪怕構圖裏頭她就占了一個角落的畫面,那也不行。

要被什麽烏七八糟的猥瑣男或者土大款買走……

荊羨光想想就膈應。

Orino很爽快,把一票難求的東西直接翻倍給了荊羨,之後互留了聯系方式,社交平臺互關甚至陪她在咖啡館坐了一上午,細細看完了她這些年拍攝的全部照片。

荊羨這一天就像活在夢裏。

晚上,寧瑤忍者雞皮疙瘩聽完她的講述,義正言辭在電話那頭下了定論:“他絕對想泡你!”

荊羨:“滾蛋!別侮辱我和我愛豆之間純真的感情。”

寧瑤冷笑:“走著瞧吧。”

荊羨不以為意,掛完電話仍然沒頂住美滋滋冒泡的幸福感,在朋友圈編輯文字:

【原來歐神好久之前就拍過我的照片,還送我兩張攝影展的入場券,嗚嗚嗚,媽媽,我要粉他一輩子。】

配圖順便放了馬賽克處理的鐘樓紅衣少女照。

她發完沒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顯示reborn發來微信。

【入場券可否割愛?】

荊羨覺得徐瀟這人可真夠厚臉皮的,她愛豆送的東西,她憑什麽勻一張出來,兩人又不熟。

荊羨回得絕情:【沒門。】

他沒動靜了。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條。

【reborn:是我朋友重病之後唯一的願望。】

荊羨:……

這年頭為了張票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她想到上回紐約四季酒店的錢他也沒收,腦子裏搜尋一圈確實身邊也沒人能陪著去看展,糾結半天決定還他人情了。

荊羨:【便宜你了,什麽時候來拿?】

【reborn:現在。】

狂風大作的深夜,徐瀟加完班後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按完門鈴後接過票,欲言又止看著她。

荊羨:“你幹嘛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高興就還我。”

徐瀟強顏歡笑:“高興,高興壞了。”

荊羨揮揮手:“兩清了哈,以後別每天半夜三更盯著我的朋友圈,這樣很變態知道嗎?”

徐瀟深吸了口氣:“我……”他面色青紅交接,一副便秘的神情,最終轉過身,腳步死狗一般離開了。

五天後的周末。

荊羨睡到自然醒,梳妝打扮妥善後,駕車前往市美術館。

時間尚早,裏頭的人不多。

荊羨繞了一圈,沒找到自己那副照片,她不信邪,又轉了很久,全場所有展品俱在,惟有她的不翼而飛。

很明顯,回廊拐角處的那個空擋應該就是原本的紅衣少女。

明明位置也不起眼,難道一大早就有買家?

荊羨無奈求助美術館的工作人員。

對方很明確:“是的,九點開館,九點零五分就成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徐瀟:我他媽究竟做錯了什麽???

謝謝大家的陪伴

明天見,寶貝們!!!

我覺得你們都挺聰明的

章節裏很明顯的伏筆就不需要我屁話了

是這樣 如果字數上四千了 就會稍微寫得久一點

我會盡量早更新

但要做到不水文又保證質量

就只能慢慢磨

希望大家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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