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已經全部被堵在了她的嘴巴中。

因為，一直沈默不語的冷曜霆，又喚了一遍她的名字。

“陸蕭瀟，瀟瀟。”

聲音低沈磁性，仿佛還含著幾分以往時常出現的溫柔繾綣。

頓住自己的聲音，陸蕭瀟眨了眨眼睛，長長得睫毛煽動著，心想那一定是錯覺吧。

不一會兒，冷曜霆的聲音就消散在了空氣中，再沒出聲。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幹脆一把抓起茶幾上的牛奶，插上吸管，垂下眸子，假裝很認真的喝牛奶。

直到……

“你以前，是不是當過兵？”

低沈熟悉的男聲再次沒入耳朵的瞬間，陸蕭瀟一驚，頓時就被牛奶嗆到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

冷曜霆的手臂動了動，看樣子應該是想朝她靠過去。

不過，就在他的手臂微微擡起的時候，陸蕭瀟已經停止了咳嗽。

冷曜霆又不動聲色的將手臂重新放回了原處，棱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刻般精致剛毅的五官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又或者，變得不太明顯，全部都隱藏在了黑暗中。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陸蕭瀟伸手從茶幾上拿起紙巾，擦幹凈自己唇瓣上殘留的奶漬之後，這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嗯，我以前的確當過兵。”

“喜歡當兵？”冷曜霆的話音一如既往的低沈，氣息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陸蕭瀟怔楞了一秒，然後搖了搖頭，“以前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是自己喜歡。

不過現在想想，應該不是。”只是因為，想要靠近那個在她心中宛如神祗的男人而已。

後面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也沒敢說出口。

“所以，後來就退役了？”

陸蕭瀟歪著頭，擡眸望向他，“不然呢，一直幹下去嗎？其實，我大概還是沒那個天分的，遇事太不冷靜了。”

昏暗的光線中，冷曜霆的深眸動了動，又幽幽的吐出了一句話，“你很喜歡打架？”

陸蕭瀟：“……”

臥槽，小苒兒啊，你這是把你媽媽的底細全部都賣掉了的節奏麽？

心好痛哦，到底誰才是你親爸媽啊？

哦，好像我倆都不是。

腹誹著，陸蕭瀟撇了撇嘴角，落在冷曜霆臉上的視線並沒有挪開。

甚至，與他的目光對上，也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只不過，握著牛奶盒的手指，不由得下意識收緊了幾分。

“我以前是蠻喜歡打架的，不過有個男人在每次我打架後，就揚言要揍我。所以，我後來就把打架這件事情戒掉了。

可能偶爾還是會發作的，也不知道我現在打了架，那個男人還會不會繼續揚言要揍我。”

本來，陸蕭瀟只是想開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的。可是，沒想到，說著說著，自己的情緒突然低落了起來。

許久都沒有出現過的眼淚，就像是擺脫了封印般，又慢慢的蓄積到了眼眶中。

她連忙裝作不經意的仰頭望向天花板，試圖將眼淚憋回去。

十分慶幸，現在沒有開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隱藏在昏暗的光線中。

不過，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後，陸蕭瀟驚覺這樣的動作，更容易暴露什麽。

然後，又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默默的低下了頭。將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的白色板鞋上，默默的輕嘆了一口氣。

蓄積在眼眶中的淚水，因為低頭的動作，已經悄無聲息的從眼角滑落。

淌過白皙的臉龐，從下巴處滴落在地板上。

由於夜色的籠罩，此時此刻的陸蕭瀟，一點兒都沒有緊張，非常的淡定從容。

也沒有擡手去擦眼淚，就讓它自己靜靜的流著，當做無事發生的樣子。

客廳裏的氣氛，又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仿佛能夠明顯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黑暗中，冷曜霆的深眸幾層，視線落在低垂著腦袋的陸蕭瀟身上，眸色明滅。

渾身的冷意，不知何時，已經完全被收斂了。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緩緩曲起，默默的握成了拳頭。

低沈磁性的聲音，隨之再次響了起來，“那個男人，既然對你那麽重要。

你就應該好好聽他的話，不要打架。”

宛如紅酒般醇厚的聲音入耳，眼睛濕漉漉，不敢擡頭的陸蕭瀟，輕輕的勾了勾唇角，“小舅舅，你想直到那個男人是誰嗎？”

此話一出的瞬間，冷曜霆握成拳頭的手指，立馬又收緊了幾分。

深眸中浮動的墨色，也瞬間變得愈發濃郁了。

然而，幾秒後，卻聽到陸蕭瀟促狹的笑聲，“還是算了，那個男人都不要我了，我也不想要他了。”

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她擡手打了一個哈欠，緩緩起身，“小舅舅，我困了，先上樓去睡覺了，你也早點兒睡吧，晚安。”

還沒說完，她便已經利落的轉了身。沒有絲毫的留戀與猶豫，但快步離去的背影，卻讓人覺得，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坐在沙發上的冷曜霆，這一次沒有叫住她。定格在她身上的視線，一直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遒勁有力的手指，已經完全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足以見出，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

快步上樓，拐彎之後，陸蕭瀟卻像是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了般。靠在墻壁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許久許久都沒有動作。

墨黑的瞳眸中，淚水不停的從眼角湧出來。

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勇敢去面對一切了，

她以為……

可是，每當面對冷曜霆的時候，她所有的堅強勇敢，以及韌性，毅力，都會不知不覺的消失無蹤。

曾經，師父說，若不是因為她長著一張娃娃臉。否則，看她平時的處事風格，以及手段態度，一點兒都不像是才二十一歲的人。

那是因為，沒有在小舅舅身邊的她，只能靠自己，又怎麽能夠不勇敢呢？

而在小舅舅面前，她永遠都是那個，處事隨意任性，大大咧咧，隨處蹦跶，好像長不大似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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