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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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鸞珠回門這日, 丞相虞護請了半日假。

景隆帝與大臣們都知道他偏寵小孫女穆王妃,大家見怪不怪了。

王爺夫妻還沒到,虞家眾人一起坐在客廳喝茶。

“怎麽這個時辰還沒來?”虞護是個日理萬機的宰相,他已經多少年沒有體會過將時間浪費在等人這件事上了, 越是沒等過耐性就越差, 妻子韋氏與三個兒媳婦在一旁閑話家常, 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虞護聽了更加煩躁。

老爺子動怒, 錢氏三個兒媳頓時止住了說笑,虞世卿三兄弟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言語。

虞詢、虞誠這對兒堂兄弟也都神色肅穆。

只有韋氏斜眼虞護,用有些嫌棄的口吻道:“這才什麽時候,虞相若是著急進宮處理國事, 那現在就出發吧, 左右你與王爺日日見面,彼此都很熟悉了, 沒必要非要走今日的過場, 等會兒王爺、王妃來了, 我代你招待他們就是。”

虞護心急見的是小孫女,誰在乎穆王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虞鸞珠的親哥哥虞詢站了起來,請示道:“祖父莫急, 我這就去前面看看。”

虞詢今年十九了, 儀表堂堂才高八鬥, 頗有虞護年輕時候的風采。

虞詢又是虞護的長孫, 他出面安撫祖父,比虞世卿三兄弟還管用。

長孫懂事,虞護臉色好看了些。

虞詢告退,來到丞相府的門外,虞詢喊來一個小廝,叫他去胡同外面瞧瞧。

小廝還沒走出胡同,那頭穆王府的馬車出現了。

虞護不由地笑了。

妹妹這樁婚事,虞詢比祖父講道理,首先穆王的沖喜救了妹妹,其次妹妹自己願意嫁給穆王,穆王除了不受景隆帝寵信本人並無什麽毛病,所以虞詢對王爺妹夫沒有任何敵意。今日穆王又這麽早陪妹妹回門,已經很有誠意了。

禮不可廢,祖父再有權勢,今日王爺都是尊。

虞詢叫管事去裏面請祖父等人出來,他先跨下門前的臺階,等著迎人。

就在馬車穩穩地停下來時,虞護等人也都恭敬有序地站在了丞相府的大門外。

楚寰先下車,再神色溫和地扶虞鸞珠下來。

夫妻倆並肩站穩了,早已默默打量完小孫女的虞護、韋氏帶頭,向王爺王妃行禮。

楚寰笑道:“諸位免禮。”

虞家眾人直起身子,不約而同地都先看向虞鸞珠。

虞鸞珠面上一紅,像所有新婚的新娘子初回娘家一樣,羞澀動人。

夫妻恩愛的新娘子才會露出這種表情,小孫女滿意,便是虞護也不好明著挑刺穆王什麽。

眾人移步去了客廳。

沒多久,虞鸞珠就被韋氏等女眷簇擁著去了花廳那邊,單獨說貼己話。

虞護總不能跑去找小孫女,又不想招待楚寰,他喝了一口茶,叫人準備馬車進宮做事去了。

虞護一走,客廳裏的氛圍輕松下來。

虞世卿是岳父,他主動擔起招待女婿的職責來,神色無奈地對楚寰道:“想必王爺早就有所耳聞,家父對鸞兒寵得太過,寵得鸞兒遠比其他閨秀嬌氣,現在鸞兒有幸嫁給王爺,若她行事有失禮之處,還望王爺多多海涵。”

楚寰道:“岳父多慮了,王妃極好,本王甚是滿意。”

虞世卿心裏也是這麽猜的,不過是說些客套話罷了。

***

用過午飯,夫妻倆就要回府了。

虞鸞珠自然是舍不得家人,但她知道家人一切安好,穆王府也不是龍潭虎穴需要畏懼,因此被楚寰扶上馬車時,虞鸞珠的心情十分平和。

“王爺,家父與叔父們招待得可還算周到?”

馬車出發了,虞鸞珠客氣地問道。

楚寰唇角帶笑,看著她道:“嗯,岳父比虞相和善多了,王妃呢,可有向祖母岳母告我的狀?”

他又提那事,虞鸞珠偏過頭,聲音裏多了一絲嗔怪:“王爺又戲弄我了,我不過與家人說些家常罷了。”

提到這個,虞鸞珠忽然失了下神。

在後院的半晌,虞鸞珠大部分時間都是與祖母、母親度過的。

祖母、母親非常關心她與王爺的相處。

虞鸞珠基本都如實回答了,宮裏鄭貴妃的刁難,她與王爺的聯合回應,王爺脾氣有點暴躁,但並不會隨便發/洩在她身上,以及白日王爺會在書房讀書,她就與丫鬟們在鳴玉堂玩耍作樂,打發時間。

母親囑咐她一定要敬重王爺,不能像在家中一樣恃寵生嬌。

虞鸞珠剛要點頭,祖母搖搖頭,單獨與她說了另一番話。

祖母說:“鸞兒,每個丈夫家裏的情況不一樣,做妻子的行事便也該靈活變通。像咱們虞家,你祖父重規矩,你娘她們嫁過來若是不按規矩辦事,你爹他們不計較,你祖父也要生氣的,所以祖母一直教導你娘她們要恭敬守禮。”

虞鸞珠明白。

祖母話鋒一轉:“但鸞兒不一樣,你嫁的是王爺,別看他比你身份尊貴,但他平時得到的臉面遠遠不如你,連皇上都覺得你祖父將你許配給王爺是王爺占了便宜,可想百姓們會怎麽議論。明面上講,他是不受寵的王爺,你是丞相府最受寵的姑娘,仙女一樣,若你處處守禮,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個缺點,外有祖父撐腰內裏能靠自己擺平一切,好像都不需要王爺做什麽,你讓王爺如何體現他這個丈夫的能耐?”

虞鸞珠有些糊塗了,問道:“祖母的意思是,讓我不必拘泥於禮節規矩?”

祖母笑道:“不單單是規矩上,還要偶爾的示弱。譬如那日你們進宮,鄭貴妃給王爺出了難題,你出面對付鄭貴妃更簡單,這時候你就可以出頭。但如果你走在路上被風吹了眼睛,你就不要找丫鬟們幫忙了,向王爺撒哭一哭,王爺幫了你,覺得他是被你倚靠著的,他才會越來越憐惜你。鸞兒記住,一個丈夫只有憐惜妻子了,夫妻感情才能持久,只有敬重的,那是表面夫妻。”

虞鸞珠若有所悟,繼續請教道:“這是示弱,規矩怎麽解?”

祖母想了想,還是舉例子:“出門在外你當然要守規矩,否則鬧出笑話來,你自己丟了臉王爺也面上無光,但如果是私底下,譬如在你們的王府,你就不要想著規矩那一套了,王爺清閑的時候你就撒撒嬌拉他陪你去逛園子,過生辰了撒撒嬌叫王爺送你喜歡的手勢,總之就是把他當最親的人,該撒嬌的時候撒嬌,該耍脾氣的時候耍脾氣,不要太見外。”

虞鸞珠一下子就想到了祖母與祖父。

祖父位高權重,但只要祖父說了祖母不愛聽的話,或是做了祖母不愛做的事,祖母就會反駁祖父。小時候祖母這樣大膽,旁觀的虞鸞珠還會擔心祖父動怒懲罰祖母,可每一次祖父都是忍了,沒多久又與祖母和好如初。

還有二姐姐虞紫英與二姐夫崔昉,虞鸞珠沒見過他們拌嘴吵架,卻見過二姐姐向二姐夫撒嬌,那時候,二姐夫就會目光寵溺地註視著二姐姐。

虞鸞珠沈思之時,祖母握著她的手道:“不是女人太守規矩了就一定得不到丈夫的寵愛,也不是女人懂得示弱與撒嬌就一定會被丈夫憐惜呵護,遇到那種根子上就是壞的丈夫,或是生性風流多情,或是粗魯野蠻,女人怎麽做都沒有用。祖母只是覺得,鸞兒與王爺在一起時可以更放開一些,你本就是嬌氣的人,非要學那滿口婦德的一套,反而失了可愛。”

聽到這裏,虞鸞珠才真正明白了祖母的深意。

她只是嫁了人,並不是變了一個人,沒有必要因為出嫁便把自己弄成另一副樣子。

其實前世虞鸞珠就沒有拘泥於規矩,婚後她在謝懷儀面前率性而為,兩人沒有修成正果是因為謝懷儀心裏裝著藍小姐,並非她做錯了。

可笑虞鸞珠差點還以為自己用錯了辦法,想在穆王面前收斂她的那些嬌小姐脾氣。

幸好祖母及時點醒了她。

***

“王妃在想什麽?”

楚寰見她走神,挪到她身邊坐著,盯著她柔媚的側臉問。

他低沈的聲音拉回了虞鸞珠的神思,因為沒註意楚寰挪過來了,虞鸞珠偏頭要回答他的時候,額頭竟然蹭到了他的下巴,有點涼,還有點癢。

虞鸞珠驚慌地往後挪了挪,摸著額頭詢問他的情況:“沒撞疼王爺吧?”

只是輕輕蹭了一下,楚寰無甚感覺,他更好奇她剛剛想什麽想了那麽久。

“王妃如實交代,你是不是在岳母面前說我壞話了?”楚寰繼續剛剛的話題。

虞鸞珠明亮的水眸轉了轉,低下頭,攥著袖口道:“沒有,只是我與王爺新婚,昨下午王爺竟在書房坐了半晌,我,我忍不住胡思亂想,擔心王爺是不是不喜歡我,就對祖母說出了疑慮。”

楚寰眉峰輕挑,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問:“祖母如何說?”

虞鸞珠搖搖頭,不肯說的樣子,糯米白的貝齒輕咬紅唇。

楚寰見了,突然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擡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虞鸞珠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小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袍,見頭頂的男人睜著眼睛,虞鸞珠立即閉上自己的,在他近似懲罰的攻掠下放棄了抵抗。

她是這麽甜美而柔弱,楚寰都想在車裏要了她。

僅存的理智讓楚寰放棄了那個瘋狂的想法,他繼續提著美人王妃的下巴,濕潤的唇來到她耳邊,威脅道:“再不說,我還可以做更多。”與此同時,他的手扯住了她的裙帶。

虞鸞珠慌忙按住他手,閉著眼睛道:“不要,我說還不行嗎?”

楚寰仍然扯著她的裙帶。

虞鸞珠只好紅著臉撒謊道:“祖母訓了我一頓,說王爺在工部做事,素來勤勉,叫我不要整天惦記著兒女情長,做那狐媚惑主之事。”說到最後,她好像真的被祖母責備了一樣,唇兒微微嘟起,眸子也睜開來,委屈巴巴地看向楚寰。

楚寰呼吸一緊,拇指無意識地靠近她的唇瓣,啞聲道:“原來你在怨我昨日沒有陪你。”

虞鸞珠心虛地辯解道:“本來是有點怨的,但祖母教訓的對,王爺去書房肯定是處理公務,我不該疑東疑西的。”

在乎才會懷疑,楚寰回想三年前初見時她便肯乖乖地讓他親,忽然明白過來,她是真的很高興能嫁給他這個救了她命的男人。

“王爺?”

懷裏的小美人在叫他了。

楚寰目光回到她了臉上,示意她說。

虞鸞珠握住他捏著她下巴的大手,忐忑地問:“王爺,我會乖乖聽祖母的話不打擾王爺忙公務,那王爺能跟我說句準話嗎?”

楚寰:“什麽準話?”

虞鸞珠又不安又期待地仰視他:“外人都說王爺是受祖父的逼迫不得已才娶的我,其實王爺並不喜歡我,是真的嗎?”

美人的眸子烏黑清澈,很是委屈地看著他,楚寰笑了笑,低聲反問道:“我喜不喜歡王妃,經過昨晚,王妃還不清楚嗎?”

虞鸞珠剛剛的嬌媚都是裝出來的,但楚寰這麽一說,她的身子是真的軟了下來。

楚寰感覺到了,攬著她的腰往後一倒,壓著她吻了下去。

王府的馬車足夠寬敞,虞鸞珠整個人都被他擡到了坐榻上。

虞鸞珠很清楚,楚寰突然這麽急切都是被她勾引的。

虞鸞珠從來沒有做過這麽大膽的事。

可她想得到楚寰的憐惜,得到他的心。

這輩子的婚姻剛剛開始,虞鸞珠想努力一把,也許就能修成正果呢,像祖母與祖父那樣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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