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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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婚禮都充斥著各種繁文縟節,新郎新娘身份越高,俗禮也越重。

從天亮起虞鸞珠身邊就圍滿了人,親戚丫鬟妝娘,一個走了另一個又來了,虞鸞珠要分心應付眾人,都無暇去想更多,直到新郎來迎親了,虞鸞珠遮上蓋頭,被宮裏派來的女官扶出去與新郎官一起拜別父母、祖父母,再次面對這種離別的場景,虞鸞珠煩亂的心才突然被難過覆蓋,垂著睫毛掉起淚來。

有些事熟能生巧,可是嫁了一次人,清楚地知道生養她的親人才是對她最好,反而加重了這次嫁人的不舍。

“祖父、祖母,爹爹、娘,你們多保重——”

虞鸞珠泣不成聲,低低的哽咽令觀禮的賓客們都憐惜起來,便是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丞相虞護,都捏著袖口低頭擦了擦眼角。

楚寰垂著眸子,他幼時離開生母,父皇眼裏從來都沒有他,楚寰體會過的親情甚微,所以他無法感同身受虞鸞珠與虞護等人的離別情深,反而覺得一家人都在作秀。虞鸞珠只是嫁給他,穆王府距離丞相府不過兩條街道,至於如此?

新娘子終於被岳父虞世卿送進花轎,楚寰也松了口氣,騎上馬,率領迎親儀仗前往自己的府邸。

***

楚寰是大皇子,雖然他不被景隆帝待見,卻是名符其實的皇長子,今日他大婚,太子、定王、寧王都來穆王府觀禮了,太子妃虞丹華也率領皇親國戚中的女眷等待著觀看穆王揭開新娘子的紅蓋頭。

儀仗隊伍來到穆王府,楚寰牽著紅綢一頭,將新娘子從花轎裏接了下來。

前來觀禮的男客們都不禁屏住呼吸,註視著這位出生時得到鸞鳥托夢丞相的虞家三姑娘。聽說虞相疼愛三姑娘疼到連長子虞世卿都不能動輒親近女兒,更沒有外男能輕易目睹三姑娘的真容,面都見不到休提觸碰,傳言越神秘,越叫人心癢難耐。

太子楚宴見過虞鸞珠了,看著新娘服下隱隱若現的玲瓏身段,楚宴看楚寰的目光隱隱摻雜了幾分嫉妒,如果不是虞鸞珠必須要嫁給楚寰,否則可能被定王、寧王撿漏,太子真不想將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白白送給楚寰。

定王、寧王都沒見過虞鸞珠,可他們行走宮裏見過太子妃虞丹華了,虞丹華已經是難覓的美人,虞鸞珠比她還美,難不成連鄭貴妃都不及她?一個姿容絕色又承載了權臣丞相極致疼愛的美人,為了色也好,為了權也好,哪個有野心的男人會甘願錯過?

從太子到定王到寧王,看楚寰的眼神都不太和善,因為楚寰地位尷尬,太子、寧王還算收斂了些,定王連掩飾都不想掩飾,就那麽冷著臉站在賓客當中。虞家三美,他一個都沒撈到,說出去也沒有面子。

就像西域進貢的寶馬,皇子能分到一匹寶馬,便象征著地位榮耀。

定王輸給太子已是不服,連穆王都得到了一位虞家女,就算不考慮虞護的支持,定王也很不痛快。

楚寰去虞家迎親的時候沒怎麽笑,看到定王嫉恨到扭曲的臉,楚寰臉上倒露出了幾分喜色。

洞房花燭,娶的又是大美人,新郎官不高興才是傻子,賓客們既羨慕因禍得福的穆王殿下,也在心裏暗暗地羨慕嫉妒。

新娘子穿著繁瑣的嫁衣在男客們眼前一晃而過,去了新房。

新房裏圍滿了女客,楚寰又恢覆了不茍言笑的冷峻神色,按照執禮女官的指導走到坐在新床上的新娘子面前,楚寰接過紅漆金鉤的秤桿,動作平穩地挑起了蓋頭。

虞鸞珠知道周圍有女客圍觀,且全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皇親國戚,她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端莊,坐姿筆直,只有頭因為戴著厚重的鳳冠自然低垂,紅蓋頭從她眼前飛開,她纖密的卷翹睫毛動了動,臉上薄施粉黛,更顯嬌羞。

大楚國的女子出嫁時額心都會貼上花鈿,虞丹華出嫁時貼的是牡丹花,虞紫英貼的是紫鳶花。

虞鸞珠自然與兩位姐姐不同。

前世她嫁給謝懷儀,貼的是她最喜歡的荷花花鈿,這一次祖母、母親與她討論做什麽形狀的花鈿時,虞鸞珠接受了祖母的其實也是祖父的提議,選了紅鸞銜珠的花鈿。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本就尊貴,白如花瓣的肌膚,紅色的鸞鳥栩栩如生,更顯得它的主人出身不凡。

除了太子妃虞丹華含笑又欣慰地看著長大的三妹妹,其他女客都如見到仙子下凡般,楞在了原地。

楚寰的目光從虞鸞珠的花鈿移到她紅嫩的嘴唇,收回,無動於衷地將秤桿放回了宮女手中的托盤上。

接下來該喝合巹酒了。

楚寰坐到了虞鸞珠旁邊,但他並沒有看虞鸞珠,只看著倒酒宮女的一舉一動。

虞鸞珠飛快瞥了他一眼,見他側臉冷淡,虞鸞珠忽然緊張起來。

穆王這人,在她面前怒過笑過,輕薄過守禮過,覆雜難懂,叫她看不穿。

酒水倒好了,虞鸞珠垂著眸子與穆王交杯,淺淺地啜了一口酒。

最後是結發,宮女分別從楚寰、虞鸞珠的長發上剪下一縷,打成結放進一個紅色的香囊再收進錦盒中,便算禮畢。

楚寰按照規矩去陪賓客們用晚膳了。

女客們也去吃席了,太子妃虞丹華、莊康長公主、長樂公主留了下來,陪虞鸞珠用膳。

虞丹華是虞鸞珠的大姐姐,二人從小一起長大,不必再介紹。

莊康公主是景隆帝與沈皇後的第一個孩子,太子一母同胞的嫡親姐姐,出生的早,今年已經三十歲了,早已出宮嫁人。沈皇後、太子都很喜愛虞丹華,莊康公主同樣滿意虞丹華做她的弟媳,愛屋及烏,莊康公主對虞鸞珠也充滿了善意。

長樂公主就不一樣了,她是鄭貴妃的女兒,今年十六與虞鸞珠同歲,虞護有多寵愛虞鸞珠,景隆帝、鄭貴妃就有多寵愛長樂公主。長樂公主繼承了鄭貴妃的美貌與驕縱,素來自詡京城年輕閨秀中的第一美人,從前聽人誇讚虞鸞珠長樂公主就不高興,今日來喝喜酒,親眼見到虞鸞珠,發現虞鸞珠果然比她美上一些,長樂公主看虞鸞珠更不順眼了。

可惜這裏是穆王府,虞丹華、莊康公主都站在虞鸞珠那一邊,長樂公主自知孤立無援,便沒有囂張放肆,只在吃飯時假意惋惜道:“王嫂如此美貌,如果大王兄臉上沒有那道疤痕,與王嫂也算天作之合,可惜——”

長樂公主故意斷在這裏,搖了搖頭,似乎不忍再說下去。

虞鸞珠若無其事地吃著飯。

虞丹華也像沒有聽見長樂公主的話一樣,柔聲對虞鸞珠道:“王爺這邊的廚藝真不錯,妹妹覺得呢?”

虞鸞珠的嘴很刁,雖然她這邊的飯菜是穆王府的廚子單獨為她做的,色香味俱全,但鹹度比虞鸞珠平時的口味重了些,虞鸞珠只是勉強自己在吃罷了。但實話當然不能說,虞鸞珠笑著點頭道:“是很美味,姐姐與大公主多吃一些吧。”

她直接忽視了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卻沒有虞鸞珠的涵養,被三人公然擠兌,長樂公主啪地放下筷子,氣沖沖走了。

長樂公主受了委屈,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她帶著身邊的宮女去了穆王府的宴客廳,當著喝得酒氣沖天的男客們,指著定王道:“三哥,她們欺負人,你快送我回宮!”

定王還想多灌楚寰幾碗酒,灌得楚寰爛醉如泥進了新房也立不起來或是直接醉死了才好,看到妹妹定王皺眉道:“你想回宮叫宮人送你回去,別耽擱我們喝酒!”說完他繼續去找楚寰拼酒了,一眼都沒有多看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氣得跺腳,決定回宮去母妃那裏告哥哥一狀。

太子也想灌楚寰喝酒,但虞丹華不想耽誤妹妹與穆王的花燭之夜,待時候差不多了,虞丹華派穆王府的小丫鬟去提醒太子一聲。

定王不在乎妹妹長樂公主,太子在乎虞丹華,知道虞丹華想走了,太子終於擺出好弟弟的模樣,叫陳維、項淵扶已經醉得走不好路的楚寰去洞房,他招呼賓客們都散了,由穆王府的總管太監趙恭良安排送客。

***

沒有新郎官能躲過大婚這日的勸酒,有的人家會往新郎官的酒裏摻水,但那只適合新郎官身份高賓客們不敢大鬧的人家,楚寰的三個弟弟不是太子就是比他受寵的親王,且兄弟關系不睦,為了避免酒中摻水被三人發現並揭發出來,落了顏面,今晚穆王府的酒全是實打實的烈酒。

楚寰酒量雖好,空腹喝了那麽多,剛離開宴客廳,楚寰腹中忽然一陣鬧騰,一把推開陳維、項淵二人,扶著一棵樹木嘔了起來。

陳維上前替他拍背。

楚寰幾乎將一肚子的酒水都吐了出來,吐完腳步真的虛浮了,不過還能自己走。

他先回房沐浴,換了一身幹凈的備用喜袍,吃點飯菜填飽了肚子,這才擺手命陳維、項淵回去休息,他只帶著一個提燈的小太監去了鳴玉堂。

三月中旬,月光皎皎,匾額上的“鳴玉堂”三字被下人擦拭得不見塵埃,被月光照得反射著光芒。

楚寰忽然記起當年虞鸞珠沖喜暫且搬過來,他陪她回來,站在這裏為這座院子賜名的時候。

“揚雲霓之晻藹兮,鳴玉鸞之啾啾。”

沒人聽過鸞鳥的叫聲究竟如何,今晚,他卻可以好好地聽一聽。

醉意中升騰起一股新郎官該有的欲/望,楚寰最後看一眼牌匾,大步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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