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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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虞鸞珠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媚態,楚寰心裏想著將來不能被她迷惑荒廢正事,眼裏便透出幾分涼意來。

虞鸞珠撞進那雙寒涼的眸子,心中一慌,立即垂眸,屈膝行禮道:“臣女拜見太子殿下、穆王殿下。”

人面如花,驚慌的聲音也如叫聲最動聽的百靈鳥,假若傳說中的鸞鳳真有其物,或許叫聲便如虞鸞珠這般,婉轉悅耳,令人回味無窮。

太子楚宴此時扮演的是小美人的姐夫,他溫聲笑道:“都是一家人,鸞珠不必見外,起來吧。”

“謝殿下。”

虞鸞珠拜謝,趁兩人繼續沿著走廊去向暖閣,虞鸞珠快步退回大姐姐虞丹華身後,同時懊惱地朝二姐姐虞紫英嗔了一眼。

虞紫英認罰,都怪她鬧得狠了,連累姐妹三個一起在太子、穆王面前丟了人。

虞丹華領著兩個妹妹隨太子、穆王走進了暖閣。

楚宴看眼滿屋的菊花,笑著對虞丹華解釋道:“孤與王兄在書房論事,說的口幹舌燥,想起你招待兩位妹妹必備上了最好的茶葉,便過來討口茶喝。”

他全心全意地看著虞丹華,眼底滿是溫柔。

虞丹華臉熱,這就吩咐小宮女去泡茶,借以掩飾被丈夫撩起的羞澀。

楚宴看向虞丹華身後,見虞紫英、虞鸞珠都一副拘謹的模樣,楚宴笑道:“紫英,孤是你的大姐夫,王兄是你的妹夫,你待我們如待族中兄弟便是。鸞珠,你與王兄已經成親,見也見過了,更不必害羞。”

未婚的男女見了面要避嫌講禮,但那套規矩並不適用於楚寰與虞鸞珠,虞鸞珠已經身穿鳳冠霞帔嫁去了穆王府,如今只是年少回虞家撫養,人已經是穆王妃了。

楚宴這麽說,既是叫虞家姐妹放開些,也是解釋自己帶穆王過來並無不妥之處。

道理確實如此,虞紫英本就灑脫,聞言便朝太子二人笑了笑。

虞鸞珠也只好接受了這個說法。

茶水端了上來,五人皆落座品茶。

楚寰與虞鸞珠是一模一樣的安靜,沒人問他們話,尚未圓房的夫妻倆便一個垂眸靜坐,一個假裝賞花。

太子楚宴此番過來就是為了促進虞鸞珠對楚寰的感情,喝了茶,楚宴笑著問虞鸞珠:“聽你大姐姐說,鸞珠天生聰穎,尤擅作畫,畫鳥鳥有振翅高飛之態,畫花花有亂真引蝶之姿,今日恰逢賞菊,不如叫人取了文房四寶來,鸞珠畫幅菊花給我們開開眼界?”

虞鸞珠面上一紅,離座自謙道:“殿下與大姐姐謬讚了,我平時作畫都是用來打發時間的,技藝不精,怎敢在殿下面前獻醜。”

楚宴鼓勵她道:“無妨無妨,又不是考試鬥技,你隨心所欲畫便是。”

他笑著看向虞丹華。

虞丹華見丈夫堅持,只好吩咐宮女去拿筆墨紙硯,再讓三妹妹自己挑地方取景。

趕鴨子上架,虞鸞珠無可奈何,一個人在處處是花的暖閣裏走了一圈,最後選定了西側一個角落,窗外的陽光灑洩進來,白菊淡雅如雪,綠菊宛若碧玉雕刻,虞鸞珠喜歡這一處的幽靜。

宮女將畫桌挪到此處,楚宴、虞丹華分別帶著楚寰、虞紫英圍到了虞鸞珠兩側。

虞鸞珠剛剛只是自謙,她確實擅長作畫,此時被眾人圍觀,虞鸞珠也沒有半分露怯。

宮女研好了墨,虞鸞珠一手持筆,一手提著寬松垂落的水袖,心無旁騖地畫了起來。

太子楚宴並沒有觀看太久,見虞鸞珠畫的認真,楚宴遞給楚寰一個眼色,再輕輕扯了扯虞丹華的袖子。虞丹華終於看明白了丈夫的企圖,想到三妹妹一直都是願意嫁給穆王殿下的,虞丹華便也帶走了虞紫英,三人去賞院子裏的菊花了。

虞鸞珠剛剛在勾勒菊花花瓣,直起腰身去沾旁邊的墨水時,才發現身旁只剩下一道身影,她錯愕地順著那深色的蟒袍往上看,果然是穆王楚寰俊美的臉。初時他神色清冷,目光相對,他眸中才升起一絲笑意,頗為無奈地道:“太子殿下似乎有意撮合你我。”

虞鸞珠臉紅紅的,因為楚寰站在她的左邊,仿佛左邊的臉頰都要更燙一些。

虞鸞珠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

上輩子狀元郎謝懷儀為她沖喜,可能因為謝懷儀比丞相府低太多的身份,虞鸞珠對謝懷儀有感激,有對他才情容貌的欣賞,唯獨沒有敬畏。虞鸞珠不怕謝懷儀,反倒是謝懷儀對她頗為禮遇,在虞鸞珠搬回丞相府後,謝懷儀始終恪守禮節,沒有試圖與她見過面。

待虞鸞珠及笄,她順順利利嫁給了謝懷儀,洞房花燭夜,兩人只比盲婚啞嫁稍微熟悉一些,虞鸞珠直接做了他的新娘,在那之後,虞鸞珠與謝懷儀就是夫妻了,所以虞鸞珠並沒有多少婚前與外男相處的經驗。

這輩子她的丈夫變成了楚寰,一個沒有祖父的權勢卻比祖父身份尊貴的王爺。虞鸞珠對他又敬又畏,兩人尚未圓房,只有夫妻名義,距離上次見面也過了一年多,楚寰對虞鸞珠而言就像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此時他身姿頎長地站在她身旁,虞鸞珠不免心慌。

毛筆沾了墨,再行筆時,虞鸞珠沒了剛剛的專註,多畫幾筆,那出了瑕疵的菊花讓虞鸞珠無法容忍。

“這幅畫得不好,讓王爺見笑了。”虞鸞珠放下畫筆,飛快將桌面上的畫紙揉成一團,丟進了腳下的竹簍。

她的耳垂都是紅的,這麽容易害羞,讓楚寰意識到了她與鄭貴妃的區別。

都是禍水的容貌,鄭貴妃傲慢無禮,貪權愛財,而虞鸞珠心性單純,願意遵守婚約。目前來看,虞鸞珠比鄭貴妃可愛很多,不過,也許鄭貴妃剛進宮時也很單純,被父皇不加節制的寵愛養得恃寵生嬌了。

所以,婚後他對虞鸞珠不能太寵,為了得到她的死心塌地,他會對她好,但無理的要求楚寰絕不會頻繁答應。

“王妃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剛剛那花本王覺得很好。”楚寰心不在焉地笑道。

虞鸞珠不想再畫了,小聲道:“這裏面怪悶的,咱們出去瞧瞧吧?”

楚寰頷首。

所謂的單獨相處,也就是說了幾句話的短短功夫。

太子楚宴很失望,同時又嫌棄楚寰太笨,都不知道抓住機會多哄哄虞鸞珠,說些甜言蜜語。

虞鸞珠對楚寰的印象卻變得更好了。

去年楚寰提出親她的要求,虞鸞珠還覺得他有好色之嫌,今年她變得更美了,楚寰見到她卻規規矩矩的,不曾出言調戲,也不曾動手動腳,就連這次見面,也是太子有心安排的。

太子為何要幫楚寰親近她?

太子與穆王以前的私交並不深,這番安排必然有其他原因。

回到丞相府,虞鸞珠去見祖母韋氏了。

母親錢氏與兩位嬸母皆非官家女子出身,她們在祖母的教導下持家有方,但官場上的事一概不問,全憑家中的男人們做主。因此今日東宮之事,虞鸞珠只能來找祖母商量,冒然告訴母親,母親怕會胡思亂想,徒添煩惱。

祖孫倆說話時,下人們都退了出去。

虞鸞珠跪坐在床榻前,手持美人捶輕輕替祖母捶腿,一邊捶一邊道出心中疑惑。

韋氏認真地聽著,等小孫女說完,韋氏先笑瞇瞇地誇了小孫女一頓:“鸞兒小小年紀能想到其中必有內情,已屬不易,你這麽靈慧,將來嫁進穆王府,祖母也不用擔心你馬虎大意被人算計了去。”

虞鸞珠看著祖母慈愛的笑臉,驚訝道:“莫非祖母已經猜出了太子的用意?”

韋氏點頭,叫小孫女坐到她身邊,她拉著虞鸞珠的手分析道:“現在都十月了,明年八月你就要及笄,只剩一年不到,全京城都在盯著咱們家,有盼望你祖父悔婚的,屆時他們好來求娶你,趁機拉攏你祖父。”

虞鸞珠一點就透,有人盼望祖父悔婚,自然有人希望她如約嫁給穆王,就好比太子,他已經得到了祖父的支持,絕不會高興見到她與穆王悔婚,給定王或寧王可乘之機,因為只有穆王才不會成為他繼位的絆腳石。

太子這麽會算計,那他對大姐姐的好,到底是出自真心,還是只想拉攏祖父?

虞鸞珠忽然替大姐姐擔心起來。

韋氏揉開小孫女蹙起的眉心紋絡,低聲感慨道:“天底下哪有那麽多的癡情郎?宮裏的人最最擅長算計,不過這樣也好,太子越會算計,他就會越對你大姐姐好,管他真心假意,你大姐姐過得舒心就行。”

虞鸞珠還是情緒低落,大姐姐那麽好,本該嫁個真心待她的。

韋氏見她這樣,笑道:“瞧你,渾身沒有幾兩肉,心思怎麽這麽重?太子會算計又如何,他算計的都是朝廷大事,你大姐姐才貌雙絕,太子也許是真心疼她呢,就像你祖父,外面都說他是奸相,他也確實有奸猾的一面,但他對我難道不是真心?”

“祖父當然是真心愛您。”虞鸞珠馬上道,祖父位高權重但幾十年來從未納過妾室,一心一意與祖母白頭到老,天底下再也沒有比祖父更專情的丞相了。

韋氏笑著拍了拍小孫女:“什麽愛不愛的,他是太忙,沒閑功夫納妾亂搞,這天下的男人,有的愛權,有的愛財,有的愛色,你祖父最愛的就是權,其次才是咱們這一大家子的人。”

虞鸞珠不信。

韋氏也不跟小姑娘辯解,看著虞鸞珠嬌媚的臉蛋,韋氏語重心長地道:“鸞兒記住,人這一輩子活得開心最重要,男人愛你最好,不愛也沒什麽大不了,你有你祖父、爹爹、叔父做靠山,穆王就算不專寵你也絕不敢欺負你,往後你只管享受榮華富貴,別陷在兒女情長裏面,否則一旦求而不得,心就苦了。”

虞鸞珠靠在祖母懷裏,乖乖道:“嗯,我都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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