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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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護回想穆王楚寰的為人,景隆帝派他做什麽臟活累活穆王都任勞任怨,亦不爭功搶功,雖冷漠寡言,卻非沖動易怒之人,應該沒有膽量敢動他的小孫女。

在虞鸞珠的堅持下,虞護撤掉了安插在小孫女院子裏的那隊女衛。

按照太醫的說法,虞鸞珠只需再在穆王府調理半月便能痊愈,虞護決定半個月後等小孫女吸足了穆王府的陽氣,徹底康覆了,再親自過來接她回家撫養,三兩年後若小孫女還想嫁給穆王,他再為她安排一場風風光光的出嫁儀仗。

翌日虞護進政事堂理事,收到穆王的折子,說他與大軍明日抵京,請朝廷示意如何接應。

穆王這次出征,是代替景隆帝去監督與胡人交戰的邊疆大軍,大軍自有主帥,穆王這趟出行主要是為了振奮將士們的士氣,瞧瞧皇帝都派他的兒子來戰場了,將士們有什麽理由不去拼命保家衛國?

等戰事結束了,功勞是主帥與各位大將的,分不到穆王頭上半點,所以這次督軍又是一趟苦差,其他王爺都避之不及,景隆帝點名讓穆王去,穆王只能千裏迢迢地跑一趟。去時乃寒風刺骨的冬天,回來趕上入夏天氣漸熱,不是苦差是什麽?

現在穆王帶兵回來,正常來說他直接率領將士進城,在百姓們面前風光一圈就行了。

但小孫女剛借了穆王的陽氣轉危為安,虞護怎麽都該酬謝穆王一番。

於是虞護在折子上批註,明日文武百官一同出城相迎。

景隆帝荒廢朝政,通常虞護的批註便代表了景隆帝的意思,為了避嫌,虞護還是捧著折子去請景隆帝做定奪了。

景隆帝正與鄭貴妃商量要搬去郊外的皇家園林萬春園避暑,虞護候在外面,大太監將折子遞了進來。景隆帝一目十行地閱覽,鄭貴妃捏著一顆冰鎮的瓜片坐在他身邊也跟著看,看完她不高興道:“皇上,以前大軍凱旋都沒有讓文武百官出城迎接過,虞相這次分明是假公濟私,拿文武大臣的臉去給他的新任孫女婿貼金。”

一開始,沒人把穆王與虞鸞珠的婚約當真,大家都以為虞鸞珠死定了,穆王借不了虞護的勢。

如今虞鸞珠真的被喜氣沖醒了,那些一直等著看穆王笑話的妃嬪皇子們坐不住了,擔心虞護愛屋及烏從此投靠穆王,令穆王如虎添翼。

鄭貴妃還想幫兒子定王扳倒太子,太子還沒有倒,哪能再眼睜睜地看著虞護扶植穆王?

景隆帝想到了虞護之前請他過目的賜婚聖旨。

虞護真想把孫女虞鸞珠嫁給穆王,嫁就嫁了,何必提什麽等虞鸞珠病愈了還要接回虞家撫養到及笄?這分明是防著穆王與虞鸞珠圓房,也就是有悔婚之意。既然早晚要悔婚,虞護不得做點什麽安撫被他白白利用的穆王?

這麽一想,景隆帝太理解虞護的動機了。

因為景隆帝不待見穆王,所以他非但沒有從兒子的角度恨虞護過河拆橋,反而很體諒虞護。

“假公濟私就假公濟私吧,早晚要退婚,他本也該補償老大。”景隆帝對鄭貴妃解釋道。

鄭貴妃心思一動:“虞相跟您說了他會悔婚?”

虞護沒說,但為了讓鄭貴妃別再糾纏這件事,景隆帝狡猾地點點頭。

鄭貴妃果然不再計較了。

***

虞護派人將玉璽蓋章的折子送回穆王楚寰手上。

楚寰已於兩天前,知曉了父皇命他給虞鸞珠沖喜的消息。

如果楚寰對景隆帝還有期待,他會憤怒這個安排,覺得父皇不把他當兒子,然而這麽多年過去了,楚寰早已接受了父皇心中無他的事實,所以無論景隆帝讓他做什麽差事,楚寰的心底都波瀾不驚。

楚寰這次奉旨督軍,帶了兩個心腹,一是隨行侍衛項淵,一是伴讀陳維。

項淵武功了得,陳維乃楚寰乳母的獨子,陪伴楚寰一起長大,少年老成善於謀略。

看完虞護的回覆,楚寰叫來兩個心腹議事。

項淵身高九尺,健碩魁梧,疑惑道:“王爺以前也督過兩次軍,都沒見奸相示好,這次竟要率文武百官出城為王爺接風洗塵,莫非真把王爺當孫女婿看了?”

楚寰看向陳維。

陳維年方二十,是個俊面書生,沈吟道:“據說虞相十分疼愛虞家三姑娘,如今王爺勢微,虞相定舍不得把寵若明珠的三姑娘嫁給王爺,再加上那道賜婚聖旨,我懷疑虞相只是想利用此事酬謝王爺。”

項淵點頭道:“對,陳維說的有道理,奸相才沒有那麽好的心。”

陳維繼續道:“無論他怎麽想,娶虞鸞珠對王爺沒有任何好處,只會令太子等人忌憚王爺,以後王爺做什麽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多有不便。王爺只需按照原計劃,回京便主動與虞鸞珠退婚,也算遂了虞相的願。”

楚寰默認了。

他還有大事要謀劃,早早被太子、定王、寧王及其黨羽提防只會事事掣肘。

那位虞三姑娘他毫無印象,自然也不會滿意這門被虞護強塞過來的婚事。

***

虞鸞珠清醒後,四位太醫有三位回宮去了,只留一位負責調理她的身子。

她昏迷了太久,期間全靠補湯吊著,現在醒了,也不能馬上恢覆正常飲食,早上試著吃了幾勺燉得爛爛的肉粥,太醫便不許她再吃了,少食多餐,過一個時辰再餵一些。

虞鸞珠乖乖地聽太醫的安排。

太醫下去後,四個大丫鬟排成一排站到了她床前。

虞鸞珠這四個大丫鬟,名字都是祖父起的,分別帶一種鳥,寓意百鳥朝鳳。

畫眉主要負責虞鸞珠的梳洗打扮,百靈負責虞鸞珠的外出同行。

金雀給虞鸞珠打理箱籠賬本,四喜替虞鸞珠管教院裏的奴仆。

四個大丫鬟各有所長,卻有著一樣的忠心。

“怎麽不去做事,都守著我做什麽?”虞鸞珠奇怪地問,太醫交代了,這兩日她要繼續臥床休息,等可以正常進食了再慢慢下地走動,活動筋骨。

畫眉膽子最小,緊張道:“今日王爺就要回府了,老爺交代過,讓我們誓死保護姑娘。”

百靈、金雀、四喜雖然都沒有說話,但神色表達了一個意思:王爺真想欺負姑娘,那也得踩著她們的屍體過去。

虞鸞珠本就怕冷冰冰的穆王,丫鬟們這麽一鬧,她也慌了。

虞鸞珠試著回憶前世的穆王。

她見穆王的次數不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嫁給謝懷儀後,有一次胡人派王子烏達率領使臣進京朝拜,那烏達勇猛善戰,在帝後、妃嬪、群臣以及命婦女眷同席的晚宴上耀武揚威,稱中原的皇子都是文弱書生,單打獨鬥全是他的手下敗將。

景隆帝雖然昏聵,但他好面子,一聽這話不高興了,當場就派以文武雙全著稱的三皇子定王去跟烏達比試。

定王是鄭貴妃的兒子,就在定王站起來準備與烏達切磋的時候,鄭貴妃開口了,說定王前幾日染了風寒身體尚未完全康覆,不適合動手,勸景隆帝改派其他皇子。

其他皇子,那便是穆王、太子與寧王。

太子、寧王都偏文,功夫不行,只有穆王,功夫底子景隆帝不太清楚,但穆王是四位皇子裏唯一上過戰場的,長得也是最高,能與烏達比肩,景隆帝便問穆王敢不敢應戰。

穆王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只道願意請烏達王子賜教。

就這樣,參加了這場宴席的虞鸞珠親眼目睹了一場精彩的打戲。

穆王打敗了烏達王子,替朝廷爭了光。

當時虞鸞珠只覺得熱血沸騰,為穆王擊敗目中無人的烏達而高興,現在回想穆王那雙鐵拳,以及他將烏達打倒在地的冰冷黑眸,虞鸞珠不禁將自己代入了烏達。若穆王真憤怒到要朝她動手,別說這四個丫鬟,就算祖父安排的那些女衛留下來也無濟於事吧?

虞鸞珠打了個冷戰。

“不會的,祖父今日率群臣出城為他接風,王爺就算不給祖父面子,也不至於朝我一個病秧子動手。”虞鸞珠故作鎮定地安慰四個大丫鬟,也是安慰自己,但她閃爍的眼神微弱的語氣,著實沒有什麽說服力。

城裏百姓們為大軍凱旋歡呼的時候,怎麽也料不到柔弱的穆王妃正與身邊的丫鬟們為迎接穆王而戰戰兢兢,如臨大敵。

城門之外,一幫文武大臣在悶熱的夏日等了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穆王大軍。

大家都知道他們是被丞相虞護拉來當人情還給穆王的,忠於虞護的臣子們都心甘情願,那些不滿虞護的,都集中精神等著觀察穆王與虞護碰面時兩人的反應。

當大軍靠近,丞相虞護騎馬上前,代表景隆帝嘉獎慰問穆王。

大臣們只能看到虞護的背影,但他們能看清穆王的臉,只見穆王面如寒冰,並不領虞護的情。

這倒也在情理之中,景隆帝最不待見穆王,朝中又有太子,穆王應該知道無論虞護支持不支持他他都沒可能坐上那個位子,不存著攀附虞護的心,那就只會把虞護強塞孫女讓他沖喜這件事當成奇恥大辱。

太子、定王、寧王一黨見穆王沒有勾結虞護的野心,都松了口氣。

虞護被穆王的態度氣得不輕,他確實沒想假戲真做,可小孫女講信用已經打算真的做穆王妃了,結果穆王竟然不領情?

穆王敢瞧不起他的小孫女,這比直接沖撞虞護本人還讓丞相大人不悅。

虞護當場收起了好臉色,並決定回頭便重新把女衛們派過去保護小孫女,管穆王願意不願意,小孫女都要在穆王府住到身體徹底痊愈才會回來,最好把穆王府的所有陽氣都吸走,搶了穆王後半輩子的運勢。

虞護有處理不完的政事,繼續穩坐政事堂。

楚寰進宮面聖,被景隆帝不耐煩地趕了出來。

楚寰便直接回了穆王府。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太監總管趙恭良像一個憋了太多怨氣的怨婦,迫不及待地想將虞護的霸道行徑稟報主子。

楚寰聽了一半不想聽了,問他:“她人在何處?”

趙恭良憤憤道:“就在您的後院,虞相說那裏離您的住處最近,陽氣最濃。”

楚寰冷笑,虞護不是不信縹緲閣的那些所謂仙師嗎,輪到他的掌上明珠,他就信了?

楚寰連身上的鎧甲都沒有換,陰沈著臉去見他那位有名無實的新娘子,命比他這個王爺都尊貴得讓他沖喜的虞家三姑娘。

虞鸞珠剛喝了藥休息,藥效讓她感到困倦,忽然聽說穆王來了,虞鸞珠忙讓丫鬟們扶她起來。

她身子虛弱,不能久坐,畫眉與百靈一個扶人一個往姑娘背後塞靠枕。虞鸞珠靠穩了,兩個丫鬟剛松了手,門外就傳來金雀焦急的聲音:“王爺,王妃剛剛歇下,您有什麽事——”

“嘩啦”一聲,內室的簾子被人大力甩開了。

虞鸞珠主仆三人都是全身一顫。

楚寰進門,視線掃過房中擺放的各種女子物件,落到了床前那扇牡丹彩蝶屏風上。

屏風後面人影晃動,稍頃,兩個丫鬟不太情願般走出來,屈膝朝他請安。

楚寰沒有理會二人,他大步走過去,繞過牡丹彩蝶屏風,幽深冰冷的鳳眼看向床頭,只見那裏靠著一個面如皎月的小美人,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香腮雪膚,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慌亂地望著他,懸掛緋色床幔的少女閨房,浮動著絲絲縷縷令人躁動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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