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們這是要去什麽地方？”年輕的言官瞧了瞧頭發花白的焱北王朝的上一任帝王。

很可惜這位言官沒能聽見這個依舊行將朽木的老人回答自己的問題，他跟著這位帝王走了很多地方，從焱北王朝的古城北都一路穿過中州各城，又去了海上的潘波勒，普羅，繼續往西走，只聽聞從那邊來的人說過，哪裏只有茫茫的冰原，荒無人跡。

越來越冷的天氣似乎驗證了來訪者們的口中的話語，言官覺得有些冷了，但依舊跟著老人走到了冰原的最後。

在冰川的背後是自己和越臨相遇的地方。

此時一切裏面一切的風景都被這一片冰川冰封，仿佛靜止了一般。

“我們回去吧。”烏宸瞭望了一眼這個地方，這些年送走了很多人，包括越臨，烏宸記得那時一個夏天的晚上，記得自己和越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夏天，荒寂山脈的鳥獸蟲鳴漫山遍野，在耳畔徐徐。

越臨虛弱的將頭靠在烏宸的肩頭，漫天繁星閃爍。

“烏宸，在我的家鄉很少能看見這樣的星空，為了發展，我們必須暫時舍棄一些東西，那個時候家鄉的天空大多數時候都是灰蒙蒙的。”

烏宸讓越臨靠著自己，他點點頭，很認真的聆聽。

“我們那裏有飛機，船，汽車，飛機的速度特別快，只要一起飛，橫跨整個焱北只要一天時間！”

“我小時候可調皮了，總是惹我媽生氣，其實這麽多年我很想她。”

……

越臨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從異世界到焱燚，再到焱北，“南邊的部落總喜歡在冬季來擄掠我們的人，不如我們學始皇帝修個長城吧，這樣那些人就過不來了。”

烏宸：“好。”

越臨想了想，覺得自己叮囑得好不夠多，他擡著頭望著烏宸，說道：“還有還有，一定要記住落後就要挨打，多向別人學習，師夷長技以自強。”

“這個以後就是祖訓！你一定要告訴他們！”

烏宸低頭含著笑，“好。”

“烏宸，你說人死了，真的會回到祖神的懷抱嗎？”

烏宸：“我希望會，所以我私心請你等等我，行嗎？”

越臨點點頭，漆黑的眸子裏倒影著烏宸模樣，伸出一只手拂過男人的臉頰，說道：“老了，頭發白了。”

“是。”

越臨：“如果真的有祖神，我會等你的。”

烏宸抱著懷裏的人，他感覺到懷裏越臨靠著自己，很久之後，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烏宸一輩子很多時候都聽越臨的話，可是有一件事情烏宸沒聽越臨的，即便他保證了。烏宸沒像越臨說的那樣修築長城，他帶著焱北的鐵蹄揮兵南下，直接滅掉了南部部落，生生將焱北王朝的版圖擴大了三分之一。

“越臨，我不是你口中的始皇帝，是烏宸，別忘了。”烏宸看著被自己打趴下的南部人，他仰著頭，“所以我不用事事學他，我也可以做我自己，對吧？”

冬季漸漸到了，烏耀作為被烏宸認命的焱北現任帝王，這是他當焱北皇的第二年，此時他年紀還不大，只有三十多歲，而這個焱北王朝最尊貴的人，此時他正守在床頭前，臉色慘白，一旁自己的父親烏古也正是老淚縱橫。

兩個人哭得昏天黑地，一旁侍女們也連帶著被這種情緒給感染了，一個二個抱作一團，哭得梨花帶雨。

“哭什麽哭！不準哭！”烏宸覺得身體發軟，渾身無力，眼睛只能看見重影，耳邊還時不時出傳來糟心的啜泣聲，他覺得很煩，聲音不怒自威道。

烏古從小就害怕烏宸，聽見烏宸的話，頓時沒了聲兒，一旁的烏耀卻不管不顧，繼續哭。

烏宸敲了敲自己的侄兒，果然是被越臨寵壞了，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

“烏耀，再哭，我就動手揍你了。”

烏耀聽了烏宸的話，抽泣了兩下，一代帝王總算忍住了哭聲。

“耀兒，聽我說，我和越臨把你當做是我們的兒子，所有的東西都給你，所以你也要答應我，保護好它們，不要辜負我的期望。落後就要挨打……這個以後就是祖訓！你一定要把這句話傳下去！”

烏古聽見烏宸猶如交代遺訓的話語，頓時繃不住眼眶中的淚水，一個五十歲的男人竟然哇哇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嚷著：“阿哥，阿哥，你不要丟下我！”

烏宸微微擺手，他很累，他用手拍了拍烏古，柔聲安慰自己的親弟弟，即便現在自己的弟弟已經變成了一個糟老頭子，可是在烏宸的眼裏，這依舊是那個哭著向自己要媽媽的小破孩兒。

“烏古，叫萬懿進來，我有話跟他說。”

萬懿聽見侍女的呼喚自己的名字，整理了一番衣服，走進大殿裏，烏宸滿頭銀發，萬懿看了一眼自己的漆黑如墨的頭發，有些感嘆，還有些傷感。

人生，難得有幾個朋友，烏宸算上一個。

瞧見萬懿，烏宸來了興致，從床上坐了起來，用枕頭墊著腰。

“你來了。”

烏宸望著萬懿，這個人和以前一模一樣，歲月在他的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仿佛被時間靜止了一般。

萬懿點點頭，“嗯。”

烏宸看向烏古和烏耀，說出的話語不容置喙，“你們先回去。”

兩人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一邊走一邊看烏宸，最後終於在烏宸銳利的眸子下離開了大殿。

萬懿覺得很煩，他極其不喜歡這樣悲傷的場景，他幽幽地說道：“死的時候，最應該見的應該是你的親人，而不是我。”

烏宸置若罔聞，自言自語地問道：“萬懿，你說我做的還不錯吧？從獸皮到麻布，再到棉布，絲綢，我只要看上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就覺得自己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

萬懿從沒見過誰還會這樣誇獎自己，雖然烏宸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確實發生的，陪著烏宸回憶了一遍跌宕起伏的人生，萬懿只能附和著點點頭。

“萬懿，我記得你說過，你可以送越臨回家？”

萬懿不想和老人家計較，如同倒糖豆一般，說了幾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問我這件事兒？再說當初越臨已經表明了不回去，留在這裏陪你了，你到底還要為了這事兒記恨我多久？”

“萬懿，等我死了，請你送我和越臨去他的家鄉吧！”烏宸望著萬懿，雖然他的眼睛已經有些看不清了。

萬懿微微一楞，狡黠的露出笑了一聲，不依不饒地問道：“炎帝，你是現在是在求我幫忙？”

烏宸面上不動聲色，可是他的嘴角彎了彎好看的弧度，點了點頭。

“我是在請你幫忙。”

萬懿半晌沒說話，良久良久之後，在這件安靜的可以聽見任何一點點聲音的大殿中，響起萬懿愉悅的聲音，“看在你這麽誠心的份上，我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烏宸沒忘記，自己給越臨的第一個真正的承諾。

“越臨，不管以前你經歷過什麽，但是你要相信人生最重要的是活著。活著才能有未來，你跟著我，早晚有一天我會帶著你重歸故土。”

“不要害怕，我還站在你的身邊，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幫你，我絕不二話。”

你帶我看崢嶸世界，我帶你重返故土。

浩瀚星辰，穿越億萬年的星光，遇見你。

越臨——生於公元一九九三，來自異時空，我想認識你，從你的名字開始，你好，我叫越臨。

烏宸——你好，我叫烏宸，來自焱燚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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