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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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陪我走到最後,為什麽還要在一開始就約定永遠?——《夏澤深·一句話日記》

一大袋葡萄糖掛下去,淩敬確實沒覺得餓,倒是膀胱感覺到了負擔。

顯然那些人是聽不到他膀胱的呼喊的,淩敬費力的試圖爬起來,眼前一黑又差點跌回去。

仍然手軟腳軟,但總算找回了一些力氣。

一手撐著床面,緩緩的蹭下床,然後抓著身邊的靜物,腳步遲緩的朝門口走去。忽然想到什麽,淩敬忽的頓住,扭頭看向桌子,幾個玻璃罐裏,盛滿了淡黃色的液體,安詳的在那裏普度眾生。

淩敬確信,這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轉回頭不再看。

當手終於握上門把時,淩敬就跟剛跑完1000米似的,氣喘不已,而其實,他不過才走了沒幾步而已。

他這肺該不是纖維化,甚至萎縮了吧。淩敬自嘲的想。

門當然打不開,應該是需要鑰匙或者門卡之類的才能開。

轉眼看向另一扇門,淩敬心想這真是要我老命了。

一步,兩步,三步……十步左右就能走完,很好,淩敬正想再跑個2000米,房間裏卻突然響起了某個加工過的聲音,“想做什麽?”

短暫的停頓後,淩敬擡頭瞥了眼紅點,“上廁所。”

“另外那扇門裏就是。”

淩敬沒再有所表示,緩慢的朝那扇門挪過去。

進門前,他卻忽然擡頭,沖那個紅點說:“你還是真是閑的很啊。”然後不等那人回答就進去了。

洗手間小的可憐,基本上只有馬桶和洗手池,沒有窗戶,只在貼近天花板的地方開了個小氣窗,不借助攀爬工具,根本上不去,更不要說淩敬現在這種剛跑完3000米的狀態。

解決完人生問題,全身好像都輕松了不少,竟然反而覺得回來了些力氣,他走到窗簾面前,一只手緩緩的將它拉了開來。

眼前的場景讓他有些震驚,籃球場大小的場地,燈光大亮,四周都包裹著泛著銀質冷光的鐵壁,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透進這間房間的光並不是外面的陽光而是這裏的燈光,難怪亮度幾乎沒怎麽變。

此時他正以俯視的角度看著場地內的一切——成排成列蓋著白布單的平床,布單下顯然不是空的,從輪廓上看是…人。

背脊陣陣發涼,難道這些人是想拿他們做活體實驗?他和許臻都有幸被選做實驗對象了。

“漂亮嗎?”怪異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淩敬不答,用沈默的背影對著他。

半晌,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攝像頭,“我是不是,最終也會躺在上面?”

“哈哈哈……”男人就跟聽到什麽笑話似的,爆發連串大笑,笑聲刺耳,難聽至極,片刻,他才收住笑,走調的聲音竟能聽出些許嘲諷,“你以為誰都能躺上面嗎?”

淩敬明白了,優秀品才有資格睡床上,他這種,可能就死無全屍了。

不需要男人再多說,淩敬自覺的躺回床上。

這樣毫無顧忌的把手上的牌展現給他看,當真是要斷了他的活路嗎?

這裏就像是一個封閉的世界,見不到外頭的一絲自然光,也沒有鐘表之類的東西,加上淩敬又不知睡了多久,對時間失去了掌控,不知道現在幾點,但他猜是晚上。

白天睡了太久,現在全無睡意,可是不睡覺,又沒什麽事能幹,只能對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裏胡亂的想些有的沒的。

但沒等他胡思亂想太久,男人就貼心的給他丟來一個不省心的。

淩敬看著被扔到地板上的許臻,“……”這是怕他太寂寞嗎?

和他的情況不盡相同,許臻雙手被縛在身後,雙腿也被綁住了,看到他似乎很驚訝,不像作假。

淩敬擡頭看紅點,“我不喜歡和不熟的人睡一起。”

許臻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那邊輕笑一聲,“只是送來和你聊聊天。”

許臻立刻又一臉見鬼的表情扭頭去看淩敬目光所及的方向,似乎沒找到明顯的探頭,又轉回來問他,“你在和誰說話?”

這個問題問的著實有點蠢,他要是知道就有鬼了。

“不需要。”這話顯然是對那個不知道在哪看著的人說的,“煩。”

額上青筋一冒,“你——”

說話間,門又開了,和昨天相似的場景,只不過開門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和押人的是一個風格的,而被押的仍蒙著眼,就是換了一個人。

淩敬正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就聽許臻萬分驚訝的聲音,“文岱?”

“小臻?”門外的男人猶疑的反問。

淩敬突然領悟,“你男朋友?”

這會兒輪到許臻以牙還牙了,理都沒理他,而是對著門外的人說,“你們怎麽把文岱也抓了?”

但是沒人理他,那些人把葛文岱也往他們房裏一丟就關門離開了。

葛文岱也同樣手腳被綁,更悲催的是眼睛上的布條還沒揭掉。

“文岱怎麽回事啊,你怎麽也被抓了?”沒手沒腳,許臻只能蹭蹭蹭過去。

葛文岱比他還抓瞎,看不見,只能聽聲音辨別許臻的方向,“你一直不回來,打電話也沒人接,我擔心,就去你公司找你,剛下車就被弄暈了,醒過來在車上,再來就是這兒了。”

“我加了會兒班,剛從公司轉到小路口,也暈了,情況和你差不多。這個東西,你就不能幫一下忙嗎?”許臻想幫葛文岱揭了布條,可惜心有餘力不足,轉頭瞪全身自由的淩敬。

淩敬只能慢吞吞的挪到床最邊緣,伸手扯了葛文岱的布條。

“這麽說起來,為什麽只有你沒被綁住?”許臻狐疑的看著他,“你是怎麽進來的?”

淩敬不想探討這種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簡單道:“比你們早一點,上學途中,和你們差不多。至於為什麽我沒被綁,你不應該問我吧。我被打了類似於肌肉松弛劑之類的東西,你要試試嗎?”還有軟性致幻藥物,不過淩敬沒說。

“那我怎麽覺得你和…”下巴朝攝像頭方向擡了擡,“綁匪熟得很。”許臻仍是不相信。

“我怎麽不覺得。”

“……”許臻瞪著他,“不敢承認嗎?”

淩敬無言,“我不過就是跟他提了幾個要求,哪來的熟一說?這叫不客氣,跟個綁匪有什麽好客氣的。”

許臻:“……”

“小臻別說了,既然是一起被抓的,該是一條船上的人。”葛文岱道:“只是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淩敬這才將註意力轉到葛文岱身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雙深邃的眼,怔楞了一瞬,才禮貌道:“你好,我叫岳林靜,你呢?”

“我男朋友,葛文岱。”許臻搶先道,眼睛直直的看著他,眼神裏寫滿了“我男朋友你少跟他眉來眼去的”。

淩敬輕輕彎唇,“許久不見,許總監真是直爽了不少。”

直爽本來也算褒義詞,但在這裏,許臻覺得這是沖動、莽撞的代名詞,剛要說話,卻被葛文岱制止了,笑道:“岳先生看著有點面熟。”

淩敬猜他分明是認出來了,但不知道他是否介意和夏先生的關系暴露人前,才這樣隱晦的提及,淩敬當然不介意,“上次葛先生去接許總監時碰到過。”

葛文岱似是想了一想,“是,岳先生的記性真好。”

淩敬謙虛,“是葛先生面目特征太明顯。”就是誇他帥的意思。

“餵,你們有完沒完。”許臻有點不高興的打斷,暗含警告的看向淩敬,“別忘了你有夏先生……”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吧,明明是有男朋友的人。淩敬心道,面上卻和和氣氣,“夏先生不會阻止我和其他人的正常交往。”

言下之意就是說他這種打斷是不正常的,許臻剛想反駁,就見淩敬又似笑非笑道:“許總監真是愛吃醋。”這話頗有點一語雙關的意思,吃醋到底是因為淩敬和葛文岱相談甚歡還是因為夏先生是他的男朋友,這就不好說了。

許臻不傻,也猜到了話中之意,當下被堵得不敢開口,甚至臉色都有點微微發白。

淩敬心情不錯,笑著對著他們說:“不如我幫你們把繩子解開吧,我們再好好合計合計。”

“……早不說。”許臻小聲嘀咕了一句。

“小臻。”葛文岱加重音低低喊了一聲。

許臻乖乖閉嘴了。

“不行。”久違的怪異聲音。

“什麽不行?”淩敬明知故問。

“松綁不行。”

“你說不行就不行嗎。偏行!”許臻哼哼。

淩敬:“……”

葛文岱:“……”

那頭哼笑一聲,突然有煙霧從四面八方噴灑出來,瞬間彌漫整個房間,淩敬立刻屏住氣,可惜措手不及下已經吸了好幾口,當下一陣眩暈,暈過去前還苦中作樂的想,不愁睡不著了。

再一次清醒,光線依舊那樣不尷不尬,餘光瞥見床邊坐了個人,鬼魅一樣,唯一一點的迷糊全嚇醒了。看清正是那個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的男人,才悄悄松了口氣。

見他醒來,男人好脾氣的對他說:“吃飯了。”

和昨天…應該是昨天一樣的葡萄糖,淩敬不會跟糧食過不去,乖乖的任由他掛好。

半閉著眼,感覺比昨天更累了,如果昨天只是身體疲累,今天就有點身心俱疲的意思。

“他們呢?”

“扔別的房間了。”

“分開的?”

男人貼膠布的動作一頓,“對。”

淩敬緩緩轉過頭,見他開始抽小瓶子裏的藥,“不要打那個東西。”

男人停都沒停,“由不得你。”

淩敬盯著他抽取的動作,“他們也打嗎?”

“不。”

“要我上癮,這個東西力度可不夠。”

男人看了他一眼,“才打了一次就想要更烈的了?放心,濃度會逐日遞增的。”

“這是你們的實驗嗎?”

“好了寶貝,別那麽多話,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男人最後確認針筒內沒有殘留氣泡,微笑道:“你只管享受就好……放松,別繃那麽緊,針頭斷了吃苦的還是你。”

那種感覺很快又湧了上來,淩敬癱軟在床上,喘著氣,眼神迷離,眼中光怪陸離的閃過許多畫面,最後定格成夏先生只對他表露的溫柔笑容,眼角飛快滑下一滴淚。

許久,虛幻感散去,轉動遲緩的眼珠,對上男人的眼睛,他沒走,依舊坐在原地。

“嘖嘖,看到什麽了,哭那麽可憐?”男人好整以暇。

淩敬慢慢轉過頭,看向窗子的方向,“我出不去了吧。會像他們一樣嗎?”

“你想多了。”頓了頓,“你以為那底下是什麽?”

“實驗體。”

男人笑出了聲,“我可以告訴你那不是真人。”

“是死屍。”雙眼猛地射向他。

男人還是笑,“你的想象力真豐富。”

“我忽然有種感覺。”淩敬垂眸道。

“什麽……嗯…”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被一聲悶哼取代,因為淩敬突然動作淩厲的朝他撲了過去,男人躲閃不及,兩人雙雙倒地,男人做了肉墊,眼鏡摔飛了出去,口袋裏的東西灑了一地,插在淩敬手上的針頭也在突如其來的拖曳下被拽了出來。

“我力大無窮。”淩敬趴在男人身上,近距離看著他的眼睛,兇狠的補充道。

男人反應迅速的捏住淩敬想要拉下他口罩的手,眼神漸冷,“我還真是小瞧你了啊。”

餘光瞥到摔出來的手機,淩敬張口作勢要咬男人。

男人皺眉,狠狠的把他掀翻甩了出去。

肉體撞擊在堅硬的地板上,那滋味很不好受,但是,胳膊底下那個有棱有角的東西讓他看到了一絲曙光。

“幹什麽?想造反?”男人一步一步居高臨下的朝他踏來。

淩敬帶著身下的手機一點點往後蹭。

男人忽然停了步子,像是發現了什麽,輕而易舉的拎起他,拾起地上的手機朝他晃了晃,聲音如常,眼神很冷,“想要這個?”

淩敬不說話,但是用凝在他手上的目光說明了一切,他很想要。

男人哼了一聲。

淩敬猛地伸手想要去搶,男人敏捷的閃過,把手往後避了避。淩敬瞇眼,眼中飛快的閃過什麽,然後用力的朝男人的手拍去,手機應聲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淩敬在他沒反應過來前,就沖過去對著手機又碾又踩。

男人似乎也被他瘋狂的行徑震住了,待他想要來拉人,他那可憐的手機早就被踩成了渣。

淩敬坐倒在地上,挑釁的看著男人,“爽。”

男人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是不是瘋了?”

“拜你的藥所賜。”

“起來。”男人冷聲道。

“沒力氣。”淩敬頭也不擡。

男人冷笑,“有力氣撒潑沒力氣站起來?”

“是啊。”

男人:“……”

一把拽過淩敬的衣領把他拎起來,方才的一番舉動似乎耗費了他無數力氣,現在仍不住喘著氣,額上鬢角微濕,黏著幾縷發,但睜著的雙眼又黑又亮,好像藏著永不熄滅的力量。

掃了眼地上可憐兮兮的殘骸,男人驀地掐住了淩敬的下巴,就算戴著變聲器仍能聽出他的聲音冷的幾近冰點,“不要玩花樣。”

這人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隨手一掐就疼的很,淩敬吃痛的皺了眉,好似一只待宰的羔羊。

好像……電光火石間,男人猛地躲閃過淩敬幾乎已經碰上他口罩的手,他真的動了怒,狠狠的將淩敬甩到床上,“你還真是大膽啊,就不怕我宰了你?嗯?”

猛烈的力道讓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的“嘎吱”聲,肩膀用力撞上床面,整只手臂都酥了,淩敬趴在床上,唇邊飄起冷冽的弧度,“要宰早宰了,我還有用吧。”

身後全無動靜,淩敬心跳如雷,手在隱蔽的角度飛速動作,額上一滴汗順著臉頰流到下顎,綴在下巴上要滴不滴,心底緩緩的松了口氣。

忽然覺得後面的聲音不太對,淩敬費勁的轉過頭,就看到男人正一顆一顆慢慢的解著白大褂的扣子,當下有些呆楞,“你在做什麽?”

“脫衣服啊。”他慢悠悠道:“啊,我還沒告訴你吧,我也喜歡男人。”說到最後,吐字越來越慢,眼神越來越深,“我是不能宰了你,但我可以玩你。”

淩敬睜大眼,沒有動,下一刻,他忽而竄了起來,沖著門的方向就要跑。

趁亂拿來的東西趁亂扔了回去。

可惜沒跑幾步就被男人輕輕松松的抓了回來,毫不留情的再次扔回床上。

淩敬還沒從撞擊痛中緩過來,男人已經壓住他的雙腿擒住他雙手緩緩的壓了下來,戴著白手套的手拍拍他的臉,動作親昵,目中輕視,好像他只是個廉價的玩具,但口吻帶著點愉悅,“尤其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崽子,一鞭子抽上去,特別漂亮。”

淩敬受不了的扭過頭,“死變態。”

“哈哈哈……”似乎對這個稱呼滿意的不得了,男人開懷大笑,半晌收住笑聲,強硬的扳過他的臉,突兀道:“其實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淩敬微微一頓,“你想多了。”

“不用裝,我不是在套你的話。”男人做了戴眼鏡的動作,“故意撞掉我的眼鏡,嗯?”

淩敬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眼睛,就算特地換了發型,這雙眼睛,他不會認錯,在那塊布揭開的瞬間,他就覺出來了,很相似的一雙眼,經過今天的確認,他可以肯定,這兩個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同一個人。

看著淩敬宛如默認的沈肅表情,男人笑了一聲,“真是厲害,許臻那個蠢貨都認不出來,你這個不過幾面之緣的陌生人倒是一眼就看穿了。”

淩敬沒有表情,“蠢貨和天才總是要有一點差距的。”

男人哈哈笑罷,自己伸手緩緩摘了口罩,露出一張嘴角含笑的熟悉面孔——葛文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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