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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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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和我一起,站在坑底,面對千萬人的唾棄。——《夏澤深·一句話日記》

科技高速發展,社會卻尚未完全開化,同性戀被悉知,卻仍不被理解。尊重者固然許多,歧視的人又豈在少數。

而聯邦法始終對同性婚姻諱莫如深,更從側面說明,這個國度仍舊不開明。

同性戀的權益沒有合法的保障,這個群體仍然過的很壓抑。

承認性向雖然不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但仍需要勇氣。

而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勇氣。

這也正是夏澤深從前最為糾結的地方。

你應該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和我一起,站在坑底,面對千萬人的唾棄。

而比起千萬人的唾棄,我更害怕的是你的遺棄。

可是在那些失去他的日子裏,他忽然後悔了。

跟被遺棄相比,更不該讓這個秘密和我一起永遠埋在碑底,至少要讓你知道,曾經有個人,默默的愛了你十多年。

這也是我為什麽不肯將視線投註在他人身上的原因。

淩敬,告訴你這些並不是想讓你知道十多年暗戀的苦悶與煎熬,是希望你能從我的愛裏感覺到哪怕只有一點的幸福。

而當你站在我面前,我可以驕傲的告訴你,愛上你的我,比你更幸福。

夏澤深坐在原地,仿佛半只腳已經踏進墳墓,垂垂老矣。

卡卡作為一只機器人,一只高等智能的機器人,他有他必須絕對遵從的第一源代碼。

《卡卡的代碼》第一條:絕對服從淩敬媽媽。

《卡卡的代碼》第二條:絕對服從夏澤深爸爸。

《卡卡的代碼》第三條:當爸爸和媽媽的意見相左,無條件聽從前者。

《卡卡的代碼》第四條:不能打擾爸爸媽媽談戀愛。

……

卡卡於是乖乖的蹲著看爸爸媽媽談戀愛……爸爸太笨了,老是搞不上手。

哎,第三條完全是扯淡,卡卡聽爸爸的有什麽用,爸爸還不是得聽媽媽的。哎,男人那點可憐的面子喲……

啊,爸爸還是有點用的嘛,在和媽媽玩親親了……

啊,爸爸被媽媽甩了……

啊,媽媽走了,媽媽你可以不要爸爸,不能不要卡卡呀~

嗯,爸爸好像很難過的樣子,爸爸你表桑心呀,媽媽都沒甩你巴掌,說明還有搶救的餘地的呀~

卡卡糾結忸怩了許久,對爸爸的擔憂戰勝了初來人世的害羞。他邁著小步子,跑到桌角邊緣,膝蓋發力,靈活的跳到夏澤深腿上。用纖細的機械手指戳戳他的大腿,仰頭看他,寶藍色的眼睛時刻給人滿含水光的錯覺,“爸爸~”

夏澤深摸摸他堅硬的金屬頭顱,“乖。”聲音還帶著憔悴未盡的滄桑。

卡卡眨眨眼,靈光一閃,屈起兩根手指,從腦門裏揪出幾根細絲,“爸爸~給我梳梳頭好嘛?”

夏澤深:“……”

明白這是在安慰自己,夏澤深露出個極淡的笑容,但實在沒什麽心情陪他玩鬧,只潦草的給他理了理那幾根無關緊要的細線。

心底卻愈發蒼涼,暖心的是機器,錐心的才是人。

這一天的夜晚,夏澤深仿佛回到了得知淩敬離世噩耗的那日,漏風的心再次破了個巨大的洞。

他坐在露臺上,自虐般的任寒冷的風淩虐著全身裸-露的皮膚,心裏呼呼作響。

回憶,只有用還算美好的回憶來填埋心底巨大的黑洞。

只是黑洞之所以被稱為黑洞,正是因為它填不平,看不破。

其實輾轉反側的不只有夏澤深,淩敬又安能在這一系列變故後還可以安然入睡?

他平整的躺在床上,面容平靜,仿佛已經逐步陷入深眠,殊不知,淩敬內心正在經歷激烈的天人交戰。

他固然不能接受好基友成了個彎的,鉤子的另一端還死死的勾在他身上,但也確實沒那麽反感,如果真的那樣抗拒的話,嚴詞拒絕就好了,為什麽還要猶豫不決,還要陷在矛盾掙紮中輾轉難眠?

往昔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淩敬忽然想起,震驚而慌亂的他甚至忘記問一問夏澤深,是什麽時候……看上他的?

在他死去的那天幡然醒悟?在攜手為目標拼搏的日覆一日間?或者是更早些還在上學的時候?

很久很久以後,淩敬終於想累了,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他做夢了,是很久沒有過的春夢,對象……該死的一定是因為夏某人存在感太強的關系,雖然在最後關頭他及時驚醒,但過程簡直讓他羞憤欲死。

他的節操呢?節操呢節操呢?他媽的一定是被夏澤深給吃了!好吧,他現在不想聽到這個人的名字!

淩敬一邊在初春寒意未消的早晨沖涼,一邊在心裏為自己的恬不知恥無地自容,另一邊還把夏澤深扔進地窖裏鞭笞了十多遍。

一夜掉節操的夢,讓本就混亂的頭腦在第二天清晨來臨之際更是亂成了一團麻,以致於淩敬連日來都有些心不在焉,難度系數不高的問題也頻頻出錯,不要說齊進航他們,就連老師都看出了他的不在狀態。

只是不管誰追問,淩敬都統一回答“沒事”或者“睡得不是很好”。

這樣的回答自然一聽就是在敷衍,只不過淩敬不願說,他們也只能無可奈何。

午休時間,連續幾天的睡眠不佳讓一向精神狀態都不錯的淩敬有些犯困,只能看點新聞振作一下。

然後發現,新聞不是在吹噓扯皮,就是在叨點有的沒的,更困了。

“微創作為業界技術和質量的雙料龍頭品牌,一直以來頗受市民追捧,而昨天發生了一件事,讓微創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昨天下午,**小區的陳女士過得不太-安穩,前天她剛在微創專營店購買的小型家政機器人在做家庭清掃時忽然發生了爆炸……”

多數看新聞的同學們不由發出一小陣議論聲,“真的是微創嗎?”“微創竟然也有這種事……”

淩敬也不免怔楞,微創十幾年,第一次發生這種事……除了上次的刻意動手腳。

“林靜?”淩敬回過神,二十多公分外放著張少年的臉,正是表情沒什麽不對語調卻不太滿意的太子爺。

自從經歷過被好兄弟表白—被好兄弟強吻—在夢裏和好兄弟滾床單一件比一件勁爆的事情後,淩敬就無限趨同於驚弓之鳥,變得敏感多疑起來,對出現在方圓半米內的同性都有點抵觸,頗有點杯弓蛇影入了魔障的感覺。

不動聲色的退後一點,“嗯?”

普通人或許覺察不出或者就算註意到了也不會在意,但在洞若觀火直覺極強從小就缺愛的中二病太子爺看來,這分明是在躲他了,你來我往的靠近一點,“發生了什麽?別拿睡不著唬我,你要睡不好,我等會兒就去買瓶安定今天開始盯著你睡。”

淩敬:“……”叫齊進航的人好恐怖。

“跟那個老男人有關?”太子爺微微瞇眼,不鹹不淡中傳達出一種危險的意味。

“……”淩敬不太確定他口中的‘老男人’指的是不是他心目中所想的那個。

就像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齊少又補充道:“那個姓夏的。”

淩敬:“……”如果要這樣劃分,那麽其實他也是老男人了……還有,年輕人的直覺真可怕。

看到淩敬雖然變化不明顯但顯然有所波動的神色,齊進航當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不由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的小林老師,“打上幾壘了?”

“……”淩敬微微一僵,為什麽你會這麽自然而然的想到這種東西上面?世界已經大同了嗎?還是你腦子裏平時裝的都是些不好的東西?

看穿淩敬不明顯的不自然,齊進航心中重重一沈,周身也像被打開開關的冷凍室,瞬間寒氣撲面,雖然面色不顯,“真的?”

有了夏澤深的前車之鑒,淩敬的情商總算磕磕絆絆的步上了正軌,雖然離平均值還有一點差距,但也不至於和常人是完全岔開的兩條路。對齊進航奇怪的反應不免心中存疑,但很快便用‘哪有這麽巧,一個兩個都是彎的,勾上的還都是他’這種類似於龜縮的想法來安慰自己,心中果真釋然許多,對上齊少年的咄咄逼人也振振有詞了許多。

“齊進航同學,你平時到底積累了多少好東西,才讓你以如此迅捷的速度就拐上這樣一條彎路?”

“……”心裏有鬼的齊進航轉開眼,強撐氣場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小刀準確的刺中淩敬的心臟,“我只是聯想到了齊總和小林子的帖子而已。”

淩敬:“……”

談不上誰贏誰敗,總之就是各懷鬼胎。

但很快,新聞的播報聲又讓他想起糾結的事,和人,短暫的輕松感頓時消失不見。

站在微創樓下的時候,淩敬不得不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

在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刻,出現在這裏是很不合時宜的,因為當他再次站在夏澤深面前,就意味著他已經作出了選擇,而事實是他並沒有。

——雖然他並不知道,他自以為他告訴夏澤深的是‘讓我冷靜一下’,也就是等於‘我想想’的意思,事實上那天他在神志不清的狀況下告訴夏澤深的是‘你需要冷靜一下’,長期掙紮在暗戀與絕望邊緣的夏先生,雖然表面仍然人模狗樣,但內裏已經差不多對接上了M這個群體,因而自動將這話翻譯成‘你個煞筆,離我遠點,自己滾去一邊好好冷靜冷靜’,再加上淩敬緊接著便毫不留情抽身離去的態度,更加使夏澤深深深的認識到一點,別說愛情,友情只怕都瀕臨破滅。其實呢?淩敬只是腦子一團亂,失魂落魄的滾去一邊冷靜了。

淩敬上樓的時候,夏澤深並不在辦公室,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失落……他已經不想吐槽自己豐富而蛋疼的內心世界了。

在辦公室等了靠十分鐘,淩敬頭一次覺得時間是這樣漫長,一點點動靜他都草木皆兵,結果發現自作多情。

被自己神經兮兮的舉動搞得受不了的淩敬決定先行離開,爆炸就爆炸,爾爾小事夏澤深會搞不定?

卻在路過小會議室時看到了沒拉窗簾的窗戶,繼而透過窗戶看到了會議室裏的兩個人。

——來時走的不是這條路。

從他這裏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到他們面對面站著,夏澤深對著他的基本是個後腦勺,但能看到他面前那個年輕男人的大半張臉。

男人身形修長,面孔秀美,二十多歲的模樣,是個走街上也會有諸多回頭率的美青年。

說不好是陰影還是病,淩敬現在看到一個男的,想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他是彎的還是直的?

尤其是在已經確定夏先生是彎的的情況下。

看不到夏澤深的表情,淩敬只能看到他面前的那個男人臉帶一絲焦急,殷紅的嘴唇開開合合不停在說著什麽,配合那雙自帶無辜光圈的大眼睛,真是我見猶憐。

夏澤深在想什麽?會不會覺得他眼前這個近在咫尺貌美易推倒的小妖精,比他這個殘酷冷血無理取鬧發育不良黑歷史實在太黑雖然外表仍是少年但內裏已是老男人的…男人好多了?他有沒有一點蠢蠢欲動?奧,不對,不該這樣想夏先生,畢竟十多年的交情了……可是十多年又怎樣,感情這玩意兒就跟性向一樣,說變就變。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瞳孔微縮的一幕。

年輕男人忽然伸手,像是要摸上夏澤深的臉,夏澤深微不可察的躲了一下,雖然確實在躲避但顯然很不走心。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摸了夏澤深哪兒,但是不管是哪兒,從他靜止不動的手就能看出小妖精成功了。

數秒後,小妖精撤下手,離開的軌跡分明刻著依依不舍,眉目卻忽然舒展開來,含情帶笑的望著夏澤深,說了句什麽。

大概是得到令他滿意的回答,小妖精低頭宛然一笑,笑容明媚的能閃瞎人,夏先生這麽近的距離八成已經被閃的不輕。

很奇怪,明明冬天還未完全離開,他卻已經感覺到了那種曝露在暑夏炎熱的太陽下和燥熱的空氣中的驕躁和煩悶。

一定是因為空調溫度開太高!

無心久留,淩敬轉身悄然離開,一如他的來到,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有監控知道他曾來過。

不是等了十幾年,就該繼續再等十幾年,二十幾年。

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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