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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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深陷泥潭,身不由己,權貴得罪不起,只求自己喜歡的,不必壓抑。——《嚴莎莎·一句話日記》

“戰書。”這是在被問及他寫給金覆南的是什麽後,淩敬做出的回答,是一個基於事實不帶半分誇張修飾的回答。

嚴莎莎:“……”

“所以你們是聚眾鬥毆?”嚴莎莎不可置信的問。

“老師言重了,準確來說,是單打獨鬥。”頓了頓,“不過不是沒打成麽。”

“……打架未遂也是違反學校規章制度的。”嚴莎莎咬牙切齒道,後意識到什麽,重拾起遺失的重點,“關鍵是現在人不見了!你是最後一個見他的人你有重大嫌疑你知道嗎?現在家長管學校要人,學校就只能管你要人!”

“那我只怕愛莫能助。”淩敬平靜道:“我並沒有見到他。”

嚴莎莎眼中燃起一點希冀的光,“誰能證明?”

“沒人。”淩敬坦然。

“……”嚴莎莎簡直要被他氣死了,怒道:“你倒是淡定的很!金覆南家裏是幹什麽的你知道嗎?他……”嚴莎莎驀地頓住了,看了眼淩敬,眼神覆雜,有餘怒未平,也有心思暴露後的狼狽。

事情是這樣的,早上第一節課時老師和同學們發現金覆南同學沒來,便試圖和他聯系,但都失敗了,電話根本打不通。

隨之便開始找人,教室,宿舍,所有他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沒有他的身影。

大家都急了,一邊聯系家長一邊繼續找,而昨天給金覆南遞過未知信件的岳林靜也成了首要嫌疑犯,自然要被拎過來問話。

淩敬恍若未覺,表情淡淡,“老師,與其在這裏抓著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不放,不如反省一下貴校為什麽總會發生這種事?”

“沒錯沒錯,我覺得林,不,岳同學說得很對。”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嚴莎莎驚了一跳,也讓淩敬有些意外,因為他們都聽出來了,那聲音不是出自別人,正是傳說中失蹤了的金覆南金少爺。

兩人同時轉頭,就見金少爺雙手插兜施施然的走了進來,如果忽略他臉上的淤青,倒還有那麽幾分瀟灑姿態。

歸功於一中獨特的設計,辦公桌是側對著門的,兩人又在專心致志的對簿,均沒註意到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金覆南。

嚴莎莎楞楞的看著金少,好像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為什麽金少爺會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裏,說好的不知所蹤呢?說好的被人綁架呢?

“你你你……”

“不好意思啊,睡過頭了。”金覆南用‘今天天氣真好’的口氣說,也沒看出來他有哪怕半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嚴莎莎抽了抽嘴角。你那臉是怎麽回事?是被揍的吧,肯定是被揍的吧。

“所以,是一場誤會?”她話裏帶著幾分試探。其實光看金覆南的臉就知道明顯是發生了什麽的,但如果當事人願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就心知肚明的當成是一場誤會也未嘗不可,畢竟追究起來對誰都不好,反正人是平安無事的回來了,不過就是皮有一點點磨損,無傷大雅。

金覆南勾起一抹笑,翩翩風度中帶著一絲諷意,“當然。”伸手搭住淩敬的肩膀,眼睛卻沒看他,仍舊對嚴莎莎道:“我就是來把人領回去的,畢竟是一起看了一晚上星星的交情。”

嚴莎莎:“……”

淩敬:“……”

“既然沒事了,你們就走吧。以後註意了,不要……看星星看得太晚。”嚴莎莎垂下頭,不忍直視。

淩敬:“……”

“好啊。”金覆南笑瞇瞇。

“小嚴。”敲門聲後,另一個有點面熟的女老師走了進來,路過他們時看了他們一眼,便徑直走向嚴莎莎,將手裏的長方形盒子遞給她,“路過門衛的時候看到有你的包裹,就順便給你帶上來了。”

“啊,謝謝,謝謝。”嚴莎莎接過包裹,笑著道。

“老師,那我們先走了。”眼看兩個女人七嘴八舌的就要開始聊天了,淩敬先一步說道,免得呆會兒插不進話。

嚴莎莎點點頭,敷衍至極,大概心已經徜徉在八卦的世界裏了。

“這個包裝很精致哎,你買的什麽啊?”

“沒有啊,我近期沒有買東西。”

“嗯?那肯定是誰送的嘍,說,是不是男朋友?”

“不是啦……”

兩人在女人的嬌嗔聲中走出辦公室。

淩敬避過金覆南還放在他肩上的爪子,看了眼他很解氣的臉,“被人綁了?”

“沒啊。”金少爺懶懶道。

“睡過頭?”

“嗯哼。”

淩敬看他,“還是半夜掉下床砸暈了?”

金覆南:“……”

淩敬:“這樣就都解釋的通了。”

金覆南:“……”

“啊!!!!”金覆南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聲短促高亢的驚叫便突然從辦公室傳了出來,兩個聲線完全不同的女聲在音調上達到了詭異的一致。

兩人對視一眼,空前默契的調頭就往辦公室去。

嚴莎莎前些日子榮升為年級小組長,搬了辦公室,是個單人間,因此無論何時都只有她一個人。

此時兩位女士正抱團縮在門邊,面有驚懼,方才還被誇精致的禮物盒則靜靜的橫屍地上,蓋子飛離盒身一米多遠,得到的待遇很是隨意。

當然,重點是,那個精美的盒子裏正躺著幾只死狀慘烈的老鼠,雙目圓瞪,尖齒暴露,開膛破肚,肥腸流出,鮮血染紅了盒子的整個內壁。

這般都能和血腥沾上邊的場景,對於平常只喜歡看‘你愛我我不愛你’諸如之類戲碼的女人來說,的確有一些沖擊力。

饒是淩敬,也是腳步微頓,才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倒是變態金覆南,不慢反快,甚至可以說興奮的蹲到盒子邊,拿出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筆撥了撥老鼠的屍體,果真讓他發現了新大陸。

“肚子裏有東西。”轉臉看向嚴莎莎,“有手套嗎?”

嚴莎莎忍著惡心到辦公桌抽屜裏找了雙一次性手套,伸長手捏給他,堅決不願過去。

金覆南戴了手套,從老鼠肚子裏翻出一個圓柱形的小物體,是一張卷起來的紙條。他用手捏了起來,舉得很高,以供大家看清紙條上沾染的混合著血跡的淡黃色透明粘液。

直把兩個女老師惡心的不行,他才緩緩的展開,一目十行的看完,隨即便擡眼看向嚴莎莎,眼神奇異,像是又重新認識了她一遍。

他這反常的舉動也勾起了淩敬的一點點興趣,他站得離金覆南近,湊過去,忍受著撲鼻而來的難以言說的異味,打量起紙條上的話,其實不過短短幾小行字,紅字突出:

嚴莎莎,賤女人!靠出賣身體上位的狐貍精!今天老鼠的下場就是他日你的報應!

末尾還有個腥紅的署名:天眼。

這信息量有點大。淩敬腦海中霎時間轉過很多場景,韓學洲對她與其說調戲不如說不屑的態度,齊進航和她說話時的愛答不理和時有針對,就連一向好脾氣的秦以風,有時卻連笑容都吝嗇給予。

淩敬瞬間得出兩個結論:這事是真的;齊進航他們早就知道。

感覺金覆南和岳林靜先後看過紙條後的神色都不太對勁,嚴莎莎有了點不好的預感,心中的忐忑甚至擊敗了對惡心事物的厭惡,她不自禁走過去看向紙條。

紙上的字寫得不小,鮮紅的顏色又著實醒目,而且字數又少,簡直一眼望到底,嚴莎莎乍一看便全部明了,臉色刷的變得慘白。

看到嚴莎莎臉色突變,另一女教師大感奇怪,也想湊過去觀摩一二。

如夢初醒的嚴莎莎察覺她的意圖,也顧不上惡心不惡心的,一把拽過金覆南手裏的紙條,緊緊的攥在手裏。

可見,人在陷入絕境時,任何平日裏恐懼的事物都是可以克服的。

她這麽副嘴唇顫抖臉色蒼白活像見了九頭怪物的模樣,就算再傻女教師也能猜出紙上寫的必然不是什麽好話,而且是關於嚴莎莎的。

沒有人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雖然好奇心作祟,但女教師不願被卷進風暴中心,到達邊緣時便很識趣的決定抽身離開。

人在逃避一件事時,大多會選擇那些個爛大街卻又很好用的借口,“嗯,那個,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比較急,就不多留了。”

這等時候,大家姑且都假裝這個一聽就很假的借口無比讓人信服吧。

相較於嚴莎莎的大驚失色,方寸大亂,淩敬和金覆南就淡定多了,甚至還能神色如常的問她,“需要幫忙收拾一下嗎?”

嚴莎莎巴不得他們趕緊走,聞言果斷搖頭,臉色依舊很不好看,“不用了,你們走吧。”

兩人對視一眼,也沒多說什麽,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還沒走幾步,就聽到嚴莎莎急迫的喊停聲。

均是停下腳步,回轉過身,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你們……”嚴莎莎咬著唇,欲言又止難以啟齒的樣子,甚至都不敢看他們的眼睛。

他們自然明白她想說什麽,“我們什麽都不會說。”金覆南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淩敬在旁頷首,表示同意。

雖然一句口頭的保證其實脆弱的一推就翻,但人就是這樣,耳根子總喜歡聽些好話,即使是假的,也能開心上許久。

嚴莎莎面色稍緩,點點頭,低聲道:“謝謝。”

謝謝你們,哪怕只是一時的謊言,哪怕心底已經堆砌起無數罵我的語言,哪怕我在你們面前再也擡不起臉。

“但是老師。”金覆南勾唇,“我們不說,不代表別人也不會說。”何況本就是件四處漏風的事情,恐怕也只有你認為是個秘密了。

嚴莎莎猛地擡頭,金覆南留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拉著淩敬走了。

留嚴莎莎在原地,如遭電擊,上下不定,周遭陷入無盡黑暗。

“你早知道了吧?”淩敬再一次拍開他的爪子。

金覆南挑起一抹笑,“為什麽這麽說?”

“你在看到那些字的反應,不是‘原來還有這種事,有點意思’,而是‘終於要曝光了?老子早知道了’。”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跟齊進航他們同在一個圈子裏,齊他們知道的事情他想必也有所耳聞。

“……”金覆南笑了,“哈哈,有點意思。”

淩敬看著他,眸子深深,“這幾天買過禮物盒麽?”

金覆南揚唇,回視他,“懷疑我?”

看到老鼠——翻找——在一大堆雜七雜八的動物內臟裏順利找到那麽小一張紙,一些列動作行雲流水,就跟早就知道似的,不懷疑你懷疑誰。

淩敬不置可否。

“這樣說來,你的嫌疑也很大,你的反應分明是在說‘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還拿來說,無聊’。這樣子。”末尾還轉了個俏皮的小彎兒。

黃天在上,這事在此之前他真的一無所知。

“攀高結貴還是潔身自好都是她的事,與我無關。”

“嘖嘖,真無情。”頓了頓,“攀高結貴…”他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細細咀嚼,驀地有些嘲諷的笑了,“說那麽含蓄幹什麽,這分明是賣身求榮。”

淩敬看了他一眼,“她賣給誰了?”

“一個老頭嘍。”頓了頓,又補充道:“一個有權有勢有老婆的老頭。”

能在齊進航那個圈子流傳的桃色緋聞,只怕不是一般的有權有勢。

“為了當個高中老師?”

金覆南聳聳肩,“誰知道呢,或許有的人自認為身體臟了,靈魂還是幹凈的。自認為。”他強調了一句。

現實就是這樣,在你以為事情已經風平浪靜的一筆帶過時,它總會在出其不意的時刻將一些人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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