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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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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很多,留下的很少,這便是人生。——《夏澤城·一句話日記》

夏家的餐桌講究“食不言”,因而一家人都專心致志的吃著飯,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傳出碗筷相碰的清脆聲響。

淩敬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沈默,卻是頭一次覺得這麽詭異。

夏澤深把他是淩敬的事告訴了夏父,大夏先生走下樓看到他時,什麽都沒說,也依舊維持著刻板的面貌,只是看他的那一眼,簡直一言難盡。

這種難以言說的氣氛一直延續到了飯桌上。淩敬不指望知情的夏父夏母對他抱有多大熱忱,但起碼不該是這樣的……奇怪。就好像他是打著‘徒弟’幌子的竊賊,夏家二老明明心知肚明,卻出於某種必須粉飾太平的原因,裝作一無所知,只是偽裝的不盡自然。

這便罷了。事實上,另外不知情的三人除了老二眉眼柔和看上去挺開心的樣子,老大和老三也不太正常。

淩敬註意到,夏澤城的視線總會若有似無的掃過夏意文,很輕,看上去像只是不經意的舉動。不單如此,夏澤城的筷子總會時不時的跟隨在夏意文之後,夏意文落在哪盤菜裏,待他離開,夏澤城便也會慢悠悠的去夾一筷子,表情仍舊雲淡風輕。

再觀夏意文,垂著眼仿佛一無所覺,姿態優雅的細嚼慢咽,吃個飯也是端正肅穆,一絲不茍。

倒像是夏澤城單方面的刻意刁難了。

幼稚。淩敬心中不齒。

而顯然,連淩敬都能察覺的事,怎麽能逃得過淬煉的好似紅外線的夏博勳的眼睛。

“老大。”夏博勳冷厲的喊了一聲,暗含警告之意。

雖說“食不言”,但也不是什麽不能打破的死規定,不過這種打破也必須由具有絕對權威的一家之主開頭。

“爸爸。”停下筷子,在嚴肅的父親面前夏澤城也收起了一貫的浮薄,正容道。

夏博勳卻只是問:“還練兵嗎?”

“練。不過只管特訓和戰事模擬訓練。”

夏博勳不輕不重的應了一聲,“記得帶過多少兵嗎?”

夏澤城想了想,“不記得,沒個幾十萬也有十幾萬了。”

“十幾萬。”夏博勳不鹹不淡的重覆了一句,驟然厲聲道:“十幾萬兵你都帶去過家家了?看看你,言辭輕浮,行為散漫,像什麽樣子!”

他一發怒,其餘人也都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

夏澤城的臉色慢慢淡了下去,語氣輕若無骨,卻句句帶刺,“行兵打仗靠的可不是道貌岸然,故作姿態。”說話間還似有似無的掃了夏意文一眼。

夏博勳不怒反笑,輕飄飄的來了句,“這是在說我嗎?”

夏澤城一滯,繼而硬聲道:“說誰不是很明白嗎?爸爸何必要往自己身上攬。”

“你們幾個裏面,也就老三跟我年輕的時候像。”聲音急速墜入冰點,“說他不就等於說我!”

“咚—”夏澤城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夏夫人那裏忽然傳來一聲動靜,瞬間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見所有人都看向她,夏夫人卻依舊保持著端莊儀貌,矜持淡笑,溫婉道:“博勳啊,前幾天還說老四像你,今天就成老三了?你是說錯了呢,還是說漏嘴了?”神情倏地冷了下去。

家事突然爆發,淩敬一個外人,位置無比尷尬,雖然眼下他們都只顧著吵架,無暇分心到他身上,但事後追究起來,指不定要把他拉入黑名單。

夏博勳看著夏夫人,面色緊繃,半晌,他的神色突的一懈,淡淡道:“沁婉,你把孩子寵壞了。”

夏夫人冷笑一聲,“我兒子,我樂意把他寵得無法無天,難道還指望我對不知道哪裏來的阿貓阿狗和顏悅色嗎。”

“宋沁婉!”夏博勳一喝,“你是長輩,說話拿捏點分寸,別這麽沒輕沒重。”

“夏博勳。”夏夫人不甘示弱的回敬,卻在頓了頓後,神情倏忽一轉,臉上似悲似怒,“從小你就喜歡他偏袒他,他的事你要樣樣過問,甚至親力親為,老大老二呢?老二和他同時摔一跤,你第一句關心的話肯定是對他說!澤溪小時候還常常跑來問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歡她,你知道我當時心裏是什麽感覺嗎?夏博勳,你還要口口聲聲說他不是你的種嗎?”夏夫人眼眶含淚,雖不至於形貌癲狂,但優雅端莊早不覆存在,“夏博勳,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喜歡那個女人,你要把她的兒子接回家,可以,但請你不要愛屋及烏差別對待到這麽顯而易見的地步好嗎?你可以不顧及我的感受,但不能輕視他們的存在,他們也是你的孩子啊。”

話已至此,努力和凳子融為一體的淩敬不禁覺得微微奇怪,夏意文也就罷了,夏澤深夏澤溪,甚至最先挑事的夏澤城,人人都坐的筆直,均是眼觀鼻鼻觀心,既不勸阻也不幫腔,個個都是快要和他趨同的狀態。

更不要說下人們了,早在戰事一觸,就跟拉響了地震十級警報似的,散的一幹二凈。

看著除了眼眶發紅還算鎮定的夏夫人,夏博勳一字一頓道:“他不是。”

“他不是。”夏夫人揉揉眼,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十分讚同的樣子,倏然擡眸,眼神驟地變得銳利,“他不是,那我更要懷疑你的居心了,是不是對他抱著不該有的……”

“媽!”夏夫人後面的話被老大老二老四同時叫出的聲音打斷。

夏夫人如夢初醒,撇過頭,“我吃飽了。”說罷便站起身看樣子是要上樓。

“我也飽了。”夏澤溪連忙站起來去扶夏夫人,夏夫人略感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爸爸慢用。”夏澤深緊隨其後。

夏澤城是最後站起來的,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夏意文,才走到他們後面。

本來坐滿人的餐桌一下子只剩下夏博勳和夏意文,有種人去樓空的蒼涼。

夏意文不免擔憂的看著夏博勳,“爸爸。”

夏博勳卻沒有像眾人想象中那樣疼愛的拍拍他或是怎樣,而是冷聲道:“怎麽你也吃飽了嗎?”

夏意文似乎輕輕笑了一聲,“爸爸,我陪你喝幾杯吧。”

夏博勳傲嬌的一擡下巴,似乎是說,我就勉強同意了。

這是淩敬特意落在他們身後看到的最後一幕,可惜他還沒在樓梯上停留多久,前面的夏澤深就轉過頭來示意他跟上,後續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先去你房間休息吧,想吃宵夜跟劉媽說。”

夏澤深囑咐了他幾句,就跟著他大哥二姐一起進屋安慰母親去了。

所謂的他的房間,其實也是由客房改造來的。

那時他倆關系鐵,夏澤深回家時他有時也會跟著來,夏澤深便劃了間最寬敞視野最好的客房作為他的專屬房間,比兄弟幾人的臥室也不遜色多少。

房間依舊保留著他最後一次離開時的模樣,整潔明亮,應當時時有人打掃。

看了一圈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憶起晚餐時的種種,淩敬也很意外。

夏家,他來過的次數不多,夏澤深又幾乎不會提及家裏的事,他不提,淩敬的心思根本不會轉到他們家那堆爛事上,一來這種事若非夏澤深主動提起,他不好巴著不放,二來他對這些事情也確實沒什麽興趣。

從今晚的事來看,他一直以為的‘夏父夏母關系還算融洽’根本就是謬論。粗看確實不錯,可這層薄薄的關系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說變就變。

也正印證了一句話,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夜漸深,淩敬去夏澤深的房間找過他一次,不過他還沒回,他看了會兒電視洗了個澡便準備睡了。

不過晚飯那樣一鬧,他其實沒吃飽,這會兒倒有點餓了,雖然夏澤深說要吃宵夜找劉媽,但淩敬覺得大晚上的還是不要麻煩她了,而且他這具肥胖基因比較占優勢的身體,還是少在臨睡前吃東西為妙,免得步了岳林靜的後塵。

喝杯水就好了,頂飽又健康。

不過,比起裝了凈水裝置的水喉裏直接燒的水,淩敬還是更喜歡在鍋裏煮沸的開水。在這一點上,老傳統的劉媽就和他比較像,所以廚房裏一定有熱水。

這時已經不早了,走廊只開了零星幾盞光線昏暗的小燈。

淩敬拿著水杯輕步往樓梯口走去,盡量放低聲音,不要打擾其他人。

哪知沒走幾步,離他不遠處的一扇門突然開了,夏澤城邁著長腿從裏面出來。

頭發微亂,衣襟不整,雖然他平時的衣服也穿的不大規整,但與那種故意而為之不同,眼下這種毫無章法的亂法,明顯是無意弄亂的,看起來更像是……在床上滾了幾輪。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值得淩敬腳步僵硬。

至此,不得不說一說夏家的格局,下人盡數住在一樓,主人們全部住在二樓,客房均在三樓,後來規劃出來的淩敬的房間另算,除此以外,還有一個人也住在三樓,聽說還是夏母還是強硬要求的。

夏意文。夏澤城是從夏意文的房間出來的,深更半夜,衣鬢散亂。連帶著淩敬也有點亂,夏澤城不是很在意父親看重夏意文多過他,現在……是什麽情況?

難不成是殺人滅口?

看到他,夏澤城只是腳步微微一頓,並沒有顯出如何慌張來,反而恢覆了往常模樣,唇一揚,“晚上好,小徒弟。”演的有模有樣理直氣壯,好像此情此景真的只是:天剛黑,他從自己房間走出來,恰好遇見也剛從房間出來的淩敬。

但淩敬也是影帝級別的,乖巧的笑了笑,“晚上好,大師伯。”揚了揚手中的杯子,“我去倒杯水。”正想加一句‘你還沒睡啊’或者‘你也下樓嗎’之類的,無縫隙連接夏澤城設下的場景,順利演完這場偶遇的戲碼然後趕緊撤,畢竟夏澤城以為站在他幾步外的是‘岳林靜’,而‘岳林靜’不知道他大少爺剛剛出來的那扇門其實不是他自己的房間也極為正常。一個不想被知道什麽,一個其實已經知道有點什麽但不想讓對方知道他已經知道點什麽,兩人一拍即合,短暫交流後便各走各的,權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然而,淩敬話還沒說出口,剛剛合上的那扇門忽然又開了,露出睡衣開了兩個扣袒著一小片白皙皮膚和清娟鎖骨的夏意文,“澤城,你的外……”聲音在看到不遠處的淩敬後戛然而止,連帶拿著那條不屬於他外套的手也緩緩沈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茫然,然後才恢覆如常,還能鎮定的朝他點點頭。

淩敬:“……”這就叫自己撞到槍口上。可是他不想做那把槍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更新時間: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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