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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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但願你也沒忘,我們的舊日青春。——《淩敬·一句話日記》

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們都還背著青春的外衣,揮汗如雨,揮金如土。

初見時一個心比天高,一個心深似海,只說仰望,從不低頭。

淩敬遲到半小時,倒也不是太過傲慢故意為之,只是一大早起床靈感迸發便即刻著手去做,到點時正在關鍵時刻,結束已經晚了。

他和班主任解釋時說的是堵車,理由很蹩腳,幸而老班主任比較隨性,看淩敬態度不錯,開學第一天也沒多做為難,只讓他自己尋個合適的座位坐。

淩敬一眼便相中了夏澤深旁邊那個風水寶座,其實位置也沒多好,只是就剩下的空位子來說,最後一排已屬難得,開小差做小動作都比較方便。那時他還不知道,那個地方之所以能空出來,是因為夏澤深明確表示他不想和人坐,當然原話要更囂張,他說,‘我不希望旁邊有聒噪的人打擾’,皇子發話,老師豈敢不從,小小的要求自然不在話下。

然後不識相的就撞上來了。

淩敬慢吞吞的走到他的準座位邊,看著那個面部肌肉壞死的同學,輕輕彎唇,“你好,我是淩敬。”

那時初生牛犢的銳氣還沒被時間打磨圓潤,少年的語氣很客氣,眼神卻帶著年少的張揚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即使是表示友好的結交,也有一種飛揚跋扈的意味。

夏澤深漠然的看了他一眼,說了句讓淩敬恨不得當場掀翻他的話,“坐在這裏你看得到黑板?”

雖然最後只欠180一厘米的火候,但那時才十五歲的淩敬,不過堪堪突破170大關。

緩緩坐下來,淩敬背脊往後一靠,臉上沒了笑容,也沒有怒氣,淡淡道:“我不需要看得到。”

老班主任不禁為淩敬捏了把汗,聽說這個皇太子總是獨來獨往,從不與人為伍,他既然放過話…看來有必要和這個淩敬談談。

豈料夏澤深卻並未再說什麽,只是轉頭看向窗外,神情冷漠。

一天就這樣在互把對方當成空氣人中風平浪靜的度過,只是他們一個更比一個冰冷的氣場使得兩人旁邊的小道一整天都無人問津,同學們寧願繞道也不願從旁路過,更不用說找死的湊上去交談了。

不過第二天,同學們就發現情況變了。兩人不僅會偶爾交談幾句,氣氛也似乎融洽了起來。其實嚴格說起來,他們的表情並沒有多大改變,夏澤深依舊神色冷峻,淩敬仍然面容平和,但就是讓人覺得感覺不到他們周圍那種一觸即發的緊繃了。

同學們都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老掉牙的“不打不相識,相逢一笑泯恩仇”而已。

兩人的高中生涯同樣是在一中,那時淩敬住的也是豪華套房,他猜那個眼睛長頭頂的家夥家裏也必定非富即貴,果然在A區,也就是套間樓所在區域的必經路上堵到了人。

“好巧啊同桌。”淩敬說著偶遇的話,卻毫不在意的將早有預謀幾個字亮亮敞敞的寫在眼裏。

仰頭喝了口碳酸飲料,隨手將另一瓶未開封的易拉罐扔給夏澤深,“喝。”夏澤深接住,輕巧的就像拂去衣上片塵。

也幸而他接住了,否則淩敬怕他忍不住當場把罐子一起塞進那家夥的嘴巴裏。

想想那時也挺沖動,不過沒辦法,誰讓他在中二期正暴躁著呢。

有人撞上來,何須客氣。一把捏癟易拉罐,淩敬盯著夏澤深,帶著青春獨有的利氣,“餵,我看你不太爽,打一架吧。”

夏澤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字都不屑說一個,擡腳繞過淩敬的同時,隨意卻精準的把飲料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裏。“彭咚—”一聲響,驚起正在地上覓食的幾只小雀,也磨光了淩敬僅有的耐心。

這樣不可一世到令人發指的姿態,淩敬能任其囂張下去?就在擦肩的瞬間,淩敬果斷出手,擒住他的一只手腕,另一手狠狠揮拳。

夏澤深反應迅速的掙脫,力度絕對在淩敬之上,同時推出右手,抵住淩敬這來勢兇猛的一拳。誰知就在拳掌即將相撞的那一刻,淩敬忽然停住了。

在空中只停留了一秒,淩敬哼了一聲,“不打臉。”拳頭靈活扭轉,轉攻下腹。

淩敬專註於拳腳,也就沒註意到那時,夏澤深唇邊轉瞬即逝的淺淡笑意。

一切即在電光火石間,淩敬出手狠辣果決,一看就是在打架這道康莊大道上浸淫多年,可惜對手是夏澤深,看不出深淺卻深不見底的夏澤深。

只見他急速回防,擡起居於下位的左手果斷格擋,淩敬這一拳輪空,不僅沒能傷到夏澤深,反讓反彈的作用力震得他手臂發麻。

出師未捷,淩敬卻越戰越勇,橫掃出腿,直攻下盤,夏澤深自然不會如他願,急退兩步,一手橫砍而下,淩敬一個大幅度轉身,躲了過去,身形微有踉蹌。

穩住後又迅猛的發起下一輪攻勢,兩人你來我往,一招一式都利落帥氣。

夏澤深只守不攻,但淩敬在他密不透風的防守下沒有得到半分好處,反而招招受制。顯然,夏澤深比他技高一籌,一旦他發起攻擊,淩敬恐怕潰不成軍。他不主攻看來是手下留情,不過讓處處被壓制的淩敬打的很憋屈,更別說什麽暢快的感覺了。

這樣下去不行,淩敬眼神一狠,又一腿掃出去,在夏澤深同樣擡腿抵擋時卻突然卸了力,夏澤深沒有防備,來不及收回,一腳狠狠的踹到了淩敬小腿上。

一陣鉆心巨疼,淩敬悶哼一聲,抱腿蹲了下去。

疼痛緩過一些後,淩敬仰臉看著眼神莫測的夏澤深,從容道:“同桌,我腿斷了。”

夏澤深一言不發的盯著他,大有用目光掐死他的意思,半晌,才道:“碰瓷麽你?”淩敬從他語氣裏聽出了那麽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悠悠然起身,單腳在原地蹦了蹦,淩敬勾唇,懶懶道:“同桌啊,你說我明天告訴班主任你故意踹斷我的腿怎麽樣?”

夏澤深冷冷的看著他,“他信?”

“看你那張神經肌肉全部癱瘓的臉,”淩敬戳戳夏澤深,再戳戳自己,“再看看面目可親的我,當然是相信我啦。”

夏澤深面無表情,“我擰斷你的脖子就沒人知道了。”

淩敬一頓,驀地笑了,如滿樹梨花驟然開放那樣吸人目光,“沒想到你還會開玩笑啊。其實是我有個東西沒弄完,這下正好有借口窩宿舍不去上課了。你說醫生能看得出來這是打傷不是摔傷嗎?”淩敬有點苦惱,“我是不是應該自己摔一跤比較好?”

夏澤深:“……”

“我開玩笑的。”淩敬笑瞇瞇的搭住夏澤深的肩膀,雖然因為身高的原因顯得有點吃力,“不打不相識嘛。”

夏澤深瞥了他一眼,居高臨下的感覺借由身高差表現的更為強烈,“說爛了。”

“古語泛濫,必有原因。”淩敬微微笑著,“有道理嘛。”

脖間多了只微涼的手,夏澤深忽然發力將他勾至他跟前,極近的距離,呼吸交匯,暗色的眼眸近在眼前,淩敬聽到他說:“夏澤深,我的名字。”

即使是自我介紹,夏澤深也充分完全的將不友好貫徹到底,沒有半分和善不說,更像是在下達命令。

淩敬凝視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目,不得不感嘆這人確實是生的好,心不在焉的結果就是他其實想說‘我知道的,班主任叫過你名字’,出口就成了,“你手好冷。”

夏澤深:“……”

淩敬:“……”感覺朋友又沒的做了。

…………

淩敬描述的很仔細,初次“鬥毆”的每一個動作,夏澤深防守的每一個細節,甚至當時對方各自的神色都說了出來,半分不差。還有那些放在心裏沒和夏澤深說過的想法。

“沒過幾天,你就逮到了我的把柄,抽煙,那是我第一次在你臉上捕捉到驚訝的神色,雖然一閃即逝,也淡的可以。”

“你問我為什麽抽煙,我說人生苦短,為什麽不能抽?”

“你說,‘既然苦於短,還要抽?’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吸煙有害健康,只會縮短壽命。我覺得你說的很對,不過煙還是繼續抽。”

“其實我本來對計算機一類的興趣並不濃厚,可以說是你真正帶我進了這個領域。”

“爸媽走的時候,你跟我說,‘雖然我無法替代父母的職能,但我可以包攬他們全部的責任和義務,護你一世無憂’,當時我說你太肉麻,可能表現的不屑一顧,其實沒能告訴你,我很感動,我的親人很少,父母之後就是你。”

“公司剛辦起來的時候,很辛苦,沒日沒夜的加班,大家都瘦了很多,我開玩笑說,再這樣下去老了就成人幹了,你說即使老成兩個幹癟老頭,我們還會是莫逆,一起曬太陽,看日出日落,直到太陽落下了,再也不會升起。”

“其實以你的性格,即使心裏有想法,也不會把這樣的話說出來。猛然來一句,給人的震動不是一般的大,或許我表現的不在意,其實我都記得,每一句都記得。”

“有時候我會想,這個世界上真的只有三種感情嗎?可是朋友不足以形容我們十多年來的患難與共啊。”

淩敬的眼圈慢慢紅了,看著靜靜坐著的夏澤深,“原來你已經參與了我生命的二分之一,原來我的喜怒哀樂,艱辛與付出都有你在分享,原來那麽多年的路,有我的地方多半也能找到你的影子,而我看著你的時間,比看自己都要多……我…”

“夠了。”夏澤深啞聲打斷,遮住雙眼的手,也遮擋了他的表情,可淩敬仿佛能看見他指縫間的水跡。

良久,久到淩敬開始忐忑,才聽到他啞然卻冷靜的聲音,“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還在往上升的心驟然降落,落在不夠堅實的星球表面,砸出了一個坑。

淩敬忽然笑了,用力的提起被重力強行下拽的嘴角,一向清澈的嗓音像是混進了砂礫,變得有些沙啞,“我說了,可你不信。”

“我當然不信。”夏澤深霍的站起來,露出雲霧後的目光,眼神一如既往沈著,眼底也並沒有淩敬想象中的泛濫成災,依舊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夏澤深。

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擡步就走。

“是你轉移了我的股份嗎?”

夏澤深驀地停住腳步,轉頭看他。淩敬毫不退縮的回視,“是嗎?”眼神勢不可擋,內裏不堪一擊。

靜了半晌,夏澤深冷漠的開口,“是淩敬的,不是你的。”然後轉身離去,背影決絕,腳步沈穩,心緒仿佛沒受到半分影響。

淩敬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遺棄在大雪裏的小孩,母親的腳步固然匆匆,紊亂,但她也絕不會再回頭,不會回頭。

哪怕只是看一眼。

夏澤深沈著臉刷的拉開門,卻半天沒有動彈。

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淩敬猛地看向門口,越過夏澤深的肩膀,他看到了站在門外已經傻眼的林秀儷。

作者有話要說: 初遇是不是很中二?(≧?≦)?下章就開啟第三卷啦~(*^-^*)

下章更新時間: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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