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實與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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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駛向前方,那個人在我心上。——《夏澤深·一句話日記》

淩敬看得出神,忘了洗碗也忘了關水喉,水柱灌滿釉下彩碗碟又撲簌撲簌順著碗沿往下滴,落在洗水池裏發出厚重的聲響。

林秀儷聞聲探頭進來,“靜靜,想啥呢,水都蓄滿水池了。”

這自然只是一句誇張的修辭,意在批評淩敬走神走的渾然忘我。

待淩敬關掉水喉,夏澤深已在他的視線中消失,不知晃去哪個角落指導工作了。

“奶奶,咱隔壁在造什麽?”

老太太只關心雞毛蒜皮,造房子之類的政府大工程顯然不在她感興趣的範疇裏,聞言反應平平,“據說是大老板來咱們這窮鄉僻壤搞開發,在造啥科技展館。”

這麽一說頓令淩敬更為不解,微創雖然目前勢頭大好,但在稍一松懈就會落後好幾年的高科技領域,研發將是永不變更的主題。展館確實要有,用來展示最新成果,這很必要,一方面彰顯公司的強大實力,另一方面向民眾展示介紹產品,為日後的購買奠定基礎。但展館必須精簡,不必花哨,也不應選在偏郊,而要設在首都繁華地段。畢竟展覽就是為了讓人購買,地理位置太偏,有誰找得到?又有誰願意找?科技與藝術不同,藝術是感情充沛到泛濫成災感性主宰一切的產物,美術館的地段再荒涼,也多的是附庸風雅的有錢人願意去尋找,因為對他們來說,這場發現之旅的本身就是一種藝術,那是給有閑情逸致閑暇時間身家富裕的人玩的,是一種精神追求。科技則恰恰相反,理性、直接、冷硬、簡要,可以不美觀,但必須實用,因為它是為人民服務的,為了方便百姓而存在。所以,對於科技工作者來說,時間精力應當更多的放在發明上,造出更多既便利人們生活又符合審美的東西。所以,展館怎麽可能建在他們小區隔壁這麽偏的地方?又怎麽會勞駕夏澤深親自蒞臨指導監工?

不過鑒於夏澤深近期的頻頻抽風,也不排除其放下手中諸多研發事宜,想要造出一座殿堂級的高科技展館供人褻玩,在浮都最偏遠的地區建德區的某個犄角旮旯裏。

潦草的洗完碗筷,淩敬對林秀儷說了句,“奶奶,我出去一下。”

“多久回來啊?”

“很快。”淩敬道。

廢棄公園原先半人高的雜草已被除了幹凈,腰身粗壯遮天蔽日的高大喬木倒是被保留了下來。

東南面已被挖了個大坑,撣挖掘機仍在堅持不懈的施工,大有挖地三尺挖出千年大寶藏的氣勢。

那個醒目的挺拔身影正背對著他負手站在地勢最高的小山坡上,極目遠眺。

“哎,小夥子,幹什麽呢?”

建築地當然被團團圍了起來,淩敬只堪堪停在唯一的入口處遠遠觀望,但僅這樣,也足夠顯眼,很快便引起了施工隊的註意,一個工人沖他喊道。

淩敬裝出忐忑的樣子,“這次回家看見這裏在造房子,很好奇,所以來看看。”

“奧。”那人神色平淡,大概這幾天圍觀的人多了已是不奇怪了,倒也沒有不耐煩,只道:“看一眼就回去吧。”

“我能問一下這是在造什麽嗎?”

那人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卻帶著狗眼看人低的意思了,“沒建成時都在保密階段,不能對外公布,我們都簽了保密協議的。”

“噢。”餘光瞄見有人走近,淩敬愈發賣力的演繹著求而不得的失落以及雖然失落卻仍然聽話的乖巧。

“岳林靜?”低沈暗含沈威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嚇得施工隊工人一個激靈,整個隊裏能有這種既好聽又有威懾力嗓音的人大概只有一個——他們今晨才得到消息要來造訪的大大大老板。

“夏先生。”工人臉上立時笑出了一朵花。

“夏先生?”淩敬的聲音緊隨著工人而來,“萬分驚訝”道。

夏澤深微微頷首,“你好。”

淩敬“連忙”綻出個“受寵若驚”的表情,“您好。”

工人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遲疑中帶著畏懼問夏澤深,“夏先生認識這位……先生?”

“他是未來的參與人員之一。”視線從淩敬身上移到工人臉上,夏澤深平靜道。

“哦哦哦。”工人露出恍然的神色,看向淩敬的眼神頓時尊敬了八度,道歉的姿態也盡顯謙卑,“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先生見諒。沒想到先生年紀輕輕,就這麽厲害了。”何止是年紀輕,那張臉嫩的看起來頂多也就是個高中生,不過現在很多人都這樣,年齡通常不能以長相評估。難怪見他氣質不俗,不像這邊這種“貧民窟”裏走出來的,也幸好他今天謹慎,沒有不耐煩的趕人。工人在心裏大為慶幸,耳邊聽到夏澤深道:“你去忙吧。”

工人忙道:“那夏先生和這位先生先說著話吧,我先去趕工了。”

夏澤深輕輕一點頭,工人立馬如釋重負的遁了。和這位爺相處實在壓力太大,必須時刻警醒,時時警惕自己會不會說錯話。

“夏先生親自來監工啊?”淩敬“靦腆”的笑笑,神情略顯局促。

夏澤深沒答是也沒說不是,“怎麽會在這裏?”

淩敬像是被問中最不願提及之事的少年,兀自無所適從的糾結了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又羞於啟齒的戳戳身後一排排風濁殘年的老樓,小聲道:“我住那裏。”面上的感情豐富多彩,心裏則面無表情,敢嫌棄揍不傻你。

夏澤深擡眸看了一眼,別說嫌棄,連一絲意外都沒有,表情是慣常的波瀾不起,“難怪。”詞語表達的是恍然大悟的意思,語氣和神情卻在說什麽“嗯”,並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在心裏吐槽夏澤深這是面部神經病理性障礙,面上卻幹笑道:“夏先生不嫌棄就好。”

“我為什麽要嫌疑。沒人可以選擇出身,但每個人都能決定未來。你做的很好。”

他當然不會為出身或家庭覺得自卑,但是岳林靜會,所以此時的淩敬也應當會。讓他覺得有些意外的倒是夏澤深,雖然他說的很硬,但話確是鼓勵的話,放在平常可不多見。

“謝謝,謝謝夏先生。您的鼓勵對我而言尤為重要。”淩敬有樣學樣的“受寵若驚”道。正琢磨著要不要再來幾句感激涕零的表白,卻聽夏澤深又道:

“為什麽這樣?”

“嗯?”淩敬不解。

夏澤深的眸色似乎變得更深了一些,透露出些許意味深長的意味,“前幾次不是很能叫板?”

淩敬一僵,其實並非他沈不住氣,主要是不做自己實在太累……尤其還非得在一起長大的兄弟面前伏低做小,也太憋屈了,特別談論的還是他自己。他心情好的時候還能演一演,心情不好了誰他媽樂意按劇本走啊。

“那是因為您不尊重我的白月光。”淩敬撇開眼,像個倔強的少年,心裏卻被自己惡心的不行。

白月光麽……夏澤深有些怔然,這麽形容倒也貼心,只是他竟不知道他的刻意避談在他人眼裏竟是不尊重……說起來,要不是眼前的少年在某些方面和他實在相似,他也不會一而再的停下腳步。

他的淩敬就該是笑看人間不沾片羽,姿態超然淡泊;心比天高不懼萬事,模樣不可一世。那麽以淩敬為偶像的少年為什麽要壓抑本性?是因為地位的差距因而不得不低頭,或是別的什麽?

“不用刻意卑微,你我之間的差距,只是時間的問題,等你到我這個年紀,不定能超越我和…他。”

他會關註這個少年,是因為淩敬,他會幫助這個少年,是因為淩敬,也是為聯邦的未來。相似固然是投下目光的緣由,卻不是繼續深入的借口,再像也不是他,他是無可取代的。未來或許會有一些交情,但也只能止步於此。當然最好能不相見,和帶著淩敬特質的人在一起,對他來說,只有煎熬。

淩敬垂眸,他似乎有點懂了,夏澤深會關註他多於常人,是不是因為,他在這個“岳林靜”的身上看到了淩敬的影子?所以才多次出言勉勵。那麽這種從別人身上嫁接而來的關懷,到底是因為什麽呢?哀痛、緬懷,還是愧疚?

再睜眼時,淩敬眼中已染上層層笑意,比那些刻意偽裝的“羞怯”“手足無措”生動自然許多,他淡笑道:“謝謝。”沒有謙卑,只有謙和。

更是像極了那人。夏澤深猛地轉過頭,覺得日光前所未有的刺眼。

“回去吧,好好學習。”夏澤深說罷,轉身擡步欲要離去。

“夏先生。”淩敬忽然拔高音量叫道,也成功阻止了夏澤深離開的腳步。

“可以請夏先生去寒舍小聚片刻嗎?”

說實話,淩敬有點後悔,畢竟家庭情況太覆雜,實在不適合領人上門,尤其還是這種地位懸殊並且不太熟的商界巨無霸。只是,看著夏澤深恍如甩脫夢靨般急欲擺脫他的樣子,想到其中蘊藏的深意,淩敬就忍不住開口了。

不過,這個夏先生也挺奇怪的,剛剛還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到天上離他越遠越好,怎麽他一出口,這人竟然就同意了?

這個世上有個詞叫鬼使神差。

夏澤深以為的煎熬就真的只是煎熬嗎?再無半點其他成分,譬如不舍?譬如懷念?他難道真的不想再在現實中描摹他的音容笑?而不是僅看著駐留腦海的虛幻影像,或是夢境裏模糊失真的容顏。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更新預告:7月16號~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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