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幸與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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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你曾來過,卻也只是來過而已。——《夏澤深·一句話日記》

夏澤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的,在聽到前些天得了第一的岳林靜同學生病住院晚幾天來報道時,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但當下班路過醫院,卻不自覺的拐進臨近的進口超市買了一堆禮盒,然後走進了醫院。

大概因為……他和他很像,那個光是提及他的名字就可以讓他痛苦不堪的人。

面容明明並不相似,但眼神、動作、神態、舉止、行事風格,卻無一不有他的影子。難道因為崇拜,所以需要處處模仿?

在聽到岳林靜蒼白著臉遲疑的喊他夏先生時,夏澤深的眼前忽然閃過許多畫面,青澀的、成熟的,陪他學習,與他共事,最後定格在他閉著眼了無生息的躺在白床單的面容上。

那是他最深的噩夢,是至死都無法擺脫的沈痛夢靨。

要是他能像岳林靜一樣輕聲喊一聲他的名字,哪怕被唾棄,哪怕被厭惡,他也甘之如飴。

然而世間萬般無奈莫過如果。

“夏先生?”這個夏澤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進了門就一動不動的盯著他,跟入了定似的。

其實夏澤深停頓的時間來去不過一兩秒,也就是一晃神的時間,若是不註意,可能根本都發現不了。怪只怪夏澤深這尊大神走到哪兒都是吸光體,換言之,即使沒有微創的光環加持,光是出眾的外貌,也足夠讓他被人多看幾眼了。

更別說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能讓這樣一個最多只能說是稍稍和他搭上一點邊兒的大人物親身探望,想不引人註意都難。

嚴莎莎直接看傻了,半只餛飩叼在嘴裏形象全無。反應過來後近乎驚慌失措,“夏,夏先生怎麽來了?”

夏澤深絲毫不見窘態,從容將手中的禮盒放到一邊,一派淡然,“順道拜訪。”

“哦哦哦。”嚴莎莎連不疊的點頭,也顧不得日理萬機的夏先生親自看望意外受傷的學生是多麽奇怪的事情,即使是順道,即使那個學生剛得了微創舉辦的百餘場比賽裏其中一場的第一。“夏先生你好,我是林靜的班主任,我姓嚴。夏先生你坐坐坐。”

夏澤深擺擺手,毛頭小子做著像猴子一樣的動作由他做來卻只覺穩重。“不了,我馬上就走。”

“好好好。”嚴莎莎既不敢反駁,也不敢說多坐一會兒的客套話,因為知道夏先生公務纏身,百忙中抽出時間過來已是彌足珍貴,哪敢奢求太多。

“夏先生也真是有心了,還特地來醫院看林靜…”目光瞥見地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一堆東西,“哎,您能來我們已經很榮幸了,您還買這麽多東西做什麽呢,太破費了。”

嚴莎莎大概很緊張,不僅緊張到語無倫次,而且緊張的連主客都分不清了,似乎弄淆了她只是他老師,而不是他媽。淩敬不忍再看,接過話頭,“夏先生是不是有事找我?”

夏澤深轉頭看他,目光相接的瞬間,淩敬的身體仿佛真的閃過小說裏經常描寫而他一度嗤之以鼻的細小電流。

此時還是下午,夏澤深不可能那麽早就下班,淩敬只能將他的順道理解為辦事途中順道,而不應該是更加荒謬的可能。

夏澤深凝視著那個有些單薄的少年,他青蔥的年紀他年輕的面容的確可以輕而易舉的勾起和他的回憶,卻不應該是那個人。

那些不時的錯亂,或許是因為他們身上都有種類似的特質,不驕不躁,清凈悠遠。

心裏淌過久未出現的平和安寧,出口的話仍是簡潔的有些薄情,“平板爆炸傷的?”

“是,貴公司的平板。”一直安靜做局外人的齊進航突然開口。

他是老鷹,他不喜歡禁錮著強迫著他的小雞按照他的意願蹣跚學步,他願意讓他展翅翺翔,而他會跟在他身後保駕護航。但是自由,不是不管不顧的放手和毫無原則的縱容,他有他的底線,有他可能會讓人覺得自私霸道但也必須堅持的底線。

從夏澤深的驀然出現,到他和林靜的無聲對視,直至他平靜無波的問話,他都很不喜歡。不喜歡夏澤深看著林靜貌似波瀾不驚卻隱隱追憶的眼神,不喜歡林靜對著夏澤深禮貌客套卻暗含熟稔的態度,不喜歡他們之間仿佛容不得第三人插足的氣場……放下驕傲,他不得不承認,如果對手是夏澤深,他將輸得一敗塗地。

只是他從來都不會,也學不會,放下他的驕傲。

目光轉向這個勁松一樣挺拔而富有朝氣的青年,夏澤深說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齊進航?”他竟然準確的叫出了齊進航的名字,還沒等大家從驚訝中恢覆過來,他的下一句話則直接將眾人的詫異凍結成了震驚。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齊進航:“……”

表現最好的大概就是淩敬,短暫的不可思議後便立馬想通了,都說軍政一家,就兩人的家庭背景,有過什麽牽扯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如果夏澤深抱過的話,是不是意味著他也抱過?被自己的想法逗樂的同時,對齊進航的感覺也更覆雜了,有看他從不識愁滋味的搗蛋鬼長成叛逆乖張中二少年的感慨、滿足與糟心,也有長輩對晚輩慣有的居高臨下以及互犢情緒……

他從沒看過齊進航有這樣豐富的表情。

一個他當成假想情敵的男人卻對他說出“你小時候我抱過你”這種話,尤其還是在喜歡的人面前,齊進航覺得他的男性尊嚴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但內心雖萬馬奔騰,臉上卻不顯山不露水,他盯著夏澤深,目光萬般敵視。

“只能說明你的年齡能當我爸了。”他面無表情道。

一個是呼風喚雨的商界領袖,一個是權傾朝野的聯邦太子,眼下兩人卻不明緣由的炮火相向,嚴莎莎自覺哪個都得罪不起,只能默默的把自己團成一團縮在角落裏當壁畫。

他只是平鋪直敘的闡述了一句事實,並沒有任何含義指向,卻不知道哪個字戳到了少年的痛處,令他忽然豎起全身的尖刺怒目相對,出言挑釁。

夏澤深自然不會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反而收起慣常的淡漠,甚至帶上些長輩的溫和,“你可以這麽認為,我和你父親確是故交。”

齊進航:“……”總覺得更憋屈了。

齊進航突然和他差了一個輩分,夏澤深又莫名其妙的'喜當爹',未免涉及人生課題的對話再進行下去會突然冒出來個卵子提供者,淩敬覺得他不能再坐以待斃認真看好戲了,是時候刷一下存在感了,“夏先生放心,我用的是很久以前的版本,可能是年久後線路或集成板老化從而導致的爆炸,不會是質量問題。”線路老化燒斷銅絲倒有可能,爆炸什麽的,純屬無稽之談。淩敬自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對不明真相的人向來拿這套說辭敷衍了事,只是這一番話哄哄外人便罷了,夏澤深這位行業中的大神級人物,哪是這麽好糊弄的?這樣聽來,這席話反而更像是替微創開脫的推辭了。

正當淩敬想糾正一下措辭時,嚴莎莎這個“外行人”卻是真的相信了淩敬的說法,還自認為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插話,“對的,事故緣由學校絕對會查清楚的。”但願她今日的信誓旦旦不會被他日相左的事實潰擊的煙消雲散。

“哦,對了,林靜你是在學校出的事,學校會承擔全部責任,醫藥費你完全不用擔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夏澤深的緣故,嚴莎莎今天的表現不能說和她平日裏塑造的溫婉形象完全不相符,但更多的卻是春情萌動不甚嬌羞的小女人姿態。

見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嚴莎莎不由臉紅,“那個,都是學校提供的官方說法。”

再強硬的女人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會變得柔情似水,再放蕩風騷的女人面對英俊成穩的男人也能清純若處子。再帥氣再酷的男生也遠不如成熟又事業有成的男人更富有魅力。

淩敬沒錯過齊進航眼中一閃即逝的輕視冷凝。

夏澤深倒對這個年輕女人的舉止不太在意,畢竟在他眼裏,世界上只有三種人,淩敬,親人,其他人。這個吃錯藥一樣的班主任,只是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過了今天走街上也不一定認得出。只有她說的話還能引起他的幾分興趣,“如果貴校不介意,微創希望能介入調查。另外,岳林靜同學住院期間所需費用由微創拳拳承擔。”

“當然不介意。”嚴莎莎誠惶誠恐,何止不介意,簡直雙手雙腳歡迎,一方面微創自帶的閃瞎銀河系的光環能為學校鍍上不少層金,另一方面,有專家中的全能微創相助,便猶如開了一百個外掛,很多專業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但是醫藥費,”嚴莎莎遲疑,“還是學校擔大頭吧。”

夏澤深看向她,嚴莎莎被他深邃的眼神看得止不住心跳加速,卻聽到他說:“那麽微創會把所有費用轉給貴校。”

嚴莎莎:“……”

淩敬聽著好笑,不由想起他第一次作為岳林靜和夏澤深會面時的場景,那其實只是場意外,夏澤深卻堅持要提供送醫院、全身檢查、費用全免的一條龍服務……是他的錯他當然要義不容辭的承擔,不是他的錯他也要大義凜然的主動分擔。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固執的可愛。

嚴莎莎一時不知該繼續婉拒還是惶恐接受,不過左右她說了也不算,她一個小班主任又不能代表學校。似乎說什麽都不太對。

也許是覺得這樣雲淡風輕的砸錢有炫富及傷人自尊的嫌疑,夏澤深補充了一句,“也可以算作岳林靜同學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的額外獎勵。”只是話語太隨意,說話人也一臉平淡,看起來毫無誠意可言。

不了解夏澤深的人或許會覺得他太冷淡,也太傲慢,一些人會因為他的奇才認為他的傲慢理所當然,另一部分人則是忌憚他的地位而敢怒不敢言。

但淩敬知悉,夏澤深冷淡確實是冷淡,卻沒有太多傲慢,扶持一把困境中人在他看來或許連舉手之勞都算不上,可以說只是一種習慣。他有一顆樂於助人的心,卻往往被他的冷情遮蔽,讓人看不分明。甚至連他自己都認為,他在乎的人只有那麽幾個,其他人於他而言譬若塵埃蜉蝣,不值一提。

既然嚴莎莎猶豫不決下不了決定,淩敬便替她點了頭,“那就多謝夏先生的慷慨解囊了。”他微微笑道:“還有您新認的幹兒子替我交的兩千住院押金,支持一切支付方式。”

夏澤深:“……”

齊進航:“……”

首先他們並不熟悉,輩分上他和他差了整一輪,社會地位更是天差地別,淩敬這樣的玩笑實屬有點過了。嚴莎莎覷著夏澤深陰晴不辨的臉色,怕他翻臉,急欲亡羊補牢,笑著打哈哈,“哈哈,岳林靜同學他是開玩笑的,您不要在意。”言辭幹癟匱乏至極。

夏澤深自然不會生氣,反而露出了個極淺卻足以看呆人的笑意,“好。”也不知好的是‘兩千’,還是‘不在意’。

夏先生又坐下和淩敬聊了一些新項目的問題,字裏行間透露出‘不要著急安心養病隨時歡迎加入’的隱晦信息,淩敬沒再放肆,乖乖應答稱是。

沒一會兒,夏澤深便起身告辭,嚴莎莎千恩萬謝感恩戴德的要送,被他婉拒了。

“夏先生。”淩敬忽然出聲叫住已經背過身的夏澤深。

在夏澤深眼裏,這是他們寥寥數次的目光相接,在淩敬看來,這是無數次穿越塵與土的深摯對視。

他綻開一個柔情的笑,盈盈蕩漾在眼波中,“期待與你再次相逢。”

記憶裏,他不久前才和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說過一句類似的話,但那時是諷刺,眼下卻是誠摯。

夏澤深或許會覺得突然,或許會覺得奇怪,只是他並未將這些情緒展露半分,只是回以禮貌的微微頷首,“我也很期待。”

又來了,齊進航面無表情,那種無法插足的氣悶,密密麻麻的纏上來……靠!滾個蛋還屁話那麽多。

嚴莎莎執意要送,對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夏澤深通常都不太在意,因而也沒有堅持。

“我也去送送夏先生。”話是對淩敬說的。看著齊進航辨不出情緒的臉,淩敬琢磨著這家夥又在打什麽註意,因為他從來都不是這麽積極的人。

淩敬點點頭,平常的一句話卻帶有別樣的含義,“早去早回。”——不要逗留太久做什麽中二又操蛋的事。

齊進航意味深長的投給他一眼,“我盡量。”

淩敬:“……”

這時夏澤深不會傻到還要遵從“女士優先”的紳士原則,他只是不在意,並不是看不分明,若他請嚴莎莎先走,說不定能互相客套上一小時,結果仍是他走在前面。

夏澤深率先走了出去,瀟灑的仿佛方才和淩敬“依依惜別”的人不是他。嚴莎莎忙小跑著跟上,先急促後又慢下來的速度暴露了內心的真實想法——想和夏澤深並肩,終究有所顧忌,最終只是像個小媳婦一樣屁顛屁顛的跟在他身後。齊進航雙手抄進褲兜,不緊不慢的跟著,幽沈的眸子令他有種居高臨下的冷然和傲慢。

過了電梯口,夏澤深便不讓再送,嚴莎莎自覺今天表現的太過,已有溜須拍馬的嫌疑,也不再堅持,免得惹人詬病遭人嫌厭。

微笑著目視電梯門的最後一絲縫隙緩緩闔上,嚴莎莎盯著開始跳動的紅色數字失了神。

幾乎沒有人知道,其實她非常非常的喜歡夏澤深,有樣貌,有才能,做事沈穩,作風正派,成熟優雅,身價萬千,更難能的是,這樣一個天之驕子,私生活卻幹凈到不可思議,別說濫交,連緋聞都幾乎沒有過。如此優秀的男人,即使放到國際上,也是鳳毛麟角,又怎會不受人追捧?尤其是女人,多少女性將他視為夢中情人,把他當作最想嫁與的對象。嚴莎莎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不同的可能是,她比多數人清醒,清醒的知道,她不配……

“老師是想看出朵花來嗎?”突然響起的冷冽聲音令嚴莎莎猛地從神游中驚醒,這才想起她身後還跟著個不好相處的學生。

只是還沒等她說什麽,就聽到令她瞬間白了臉的話語,“老師放心,你就算脫光衣服爬到夏總床上搔首弄姿,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小喇叭:下章更新預告:7月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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