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悲傷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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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希望世界遍布陽光,即使轉身,也沒有陰影。——《岳林靜·一句話日記》

減肥的過程漫長而難熬。

每天要喝三頓蔔易遠開的草藥方子。天不亮就要跟著他上山采藥,采完藥再繞著公園跑十圈,傍晚再去健身房鍛煉一小時,三餐都要吃的清淡,分量只夠恰好維持他的身體機能以及各方面的營養,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運動強度會增加,食物量卻會逐漸減少,喝的藥也會愈加難喝。

他前世錦衣玉食,吃的異常精細,也很少去健身房,除了對設計很熱衷並願意投註諸多精力和熱情,在其他方面,他其實是個很懶的人。否則也不會將和夏澤深共同打下的江山交由他掌舵,自己只做個閑散人,拿拿分紅,搞搞設計就行。否則亦不會總是想著減肥減肥,卻遲遲不付出行動。

所以,一大早把他拉起來采藥的後果就是……好困啊。

淩敬連連打著哈欠,睡意不絕。

“小徒弟,你看這個噢,是紫蘇葉……”一轉眼,正看到淩敬拭去眼角流出的一滴生理淚水。“岳林靜!你走點心行嗎?我讓你跟出來可不是換個海拔打瞌睡的!”

“抱歉,老師,生物鐘還沒調過來。”淩敬覺得喊師父什麽的還是太奇怪了點,同是師長,同是尊稱,老師比較順耳。為此,蔔易遠還和淩敬爭論了許久,當然,最後仍以蔔易遠的妥協收尾。

看淩敬這次道歉道的還算誠懇,不似過去那樣敷衍,蔔易遠便不與他計較。

眾所周知,國醫歷時悠久,是傳統文化的瑰寶。而隨著人類腳步的前進,科技進步與傳統文化的繼承卻是負相關,往兩個方向變動。國民意識的淺薄、物質資源的稀缺以及低廉的回報,讓這門本該精貴的技藝日漸沒落。國家倡議發揚保護,卻沒有相關的政策和福利支持,更沒有對現有環境采取措施進行改善。人民認為純粹的喜愛或精神上的追求不足以取代利益的獲得,由此使得情況日漸惡劣。

淩敬知道國醫內涵深厚,勢必保留著一些古老的行醫方式,卻不知道連藥材的獲取也要效仿許多許多年前的大夫,每日上山采,再自己曬幹炮制。

就是不知道蔔易遠這番,是一絲不茍,精益求精,還是節約成本,利潤最大化,或者只是閑來無事,折騰折騰。

“老師每天都起這麽早?”

“不是。”頓了頓,“今天帶上你才特別晚。”

淩敬:“……”

蔔易遠朗聲大笑。

待他笑夠,淩敬才又問:“為什麽不請幾個人來幫忙?”

淩敬過渡的自然又平靜,絲毫沒有被捉弄的窘迫,蔔易遠覺得沒意思,便正正經經的答道:“別人做事哪有自己經手來的放心。何況,小徒弟,莫要高估你師父了,醫館的生意不過爾爾,哪需要人手幫忙啊。小徒弟你就不要勾起我這個星球破落戶的傷心事了,來咱們繼續看,這個是地榆,雖然被歸為止血藥,但經我多年臨床發現,它的止瀉作用非常好。”

掃了眼地上一棵平淡無奇的野草,一株枝葉上分長出幾根莖,每根莖有多對羽毛狀的葉子,細看還能發現,葉子邊緣滿布鋸齒。饒是如此,也並沒有什麽極其鮮明使人印象深刻的特征。

“記住沒?”

淩敬點點頭,“既然不需要幫手,為什麽收我為徒,教我這麽東西?”

“嗯,不是回答過你麽。”雖然口中答著,但蔔易遠的視線仍在地上搜索,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別拿那些有的沒的糊弄我。”

目光移向淩敬,“小徒弟,你不像是會刨根究底的人啊。”

“偶爾我也會深究一下。”

蔔易遠輕笑一聲,“看你順眼行不?”

“謝謝,你是第一個對我的外貌給予正面評價的人。”淩敬淡淡。

蔔易遠哈哈大笑,笑過後,又覺這話中蘊含數不盡的心酸,不免有些唏噓,“小徒弟你放心,一切交給師父,我保證幫你把嘲笑過你的人一個個打臉打回去。”

沒有得到淩敬的回應,蔔易遠不禁看向他。

旭日在他眼中緩緩升起,使他的瞳孔染上瑰麗的顏色,而此刻,他一向無緒的眸子正定定的目視著遠方,並有了情緒的波動,類似於驚嘆或震撼。

轉頭看向淩敬註視的方向,縱然不是第一次看見,蔔易遠也不免內心震動。

對面山頭,半山腰上,赫然是成排成列整齊緊湊的墓碑。

天光透亮,薄霧還未散盡,朝陽的光輝帶著希望洋洋灑灑的落在石灰色的碑身上。

莊嚴肅穆與華麗壯美交織,悲痛沈重中又帶著說不清的妍麗,霎時間波瀾壯闊,憾然有加。

“群墓。”平定心緒後,淩敬輕輕吐出兩個字。

“美吧?”旭日東升,晨曦將至,光耀染紅了蔔易遠的發。

自然,仿佛有使人變得年輕的魔力。

淩敬若有似無的應了一聲,“有名字麽?”

“唐家津。”蔔易遠道:“古代時,依山傍水是好兆頭,生活也較為便利,人口容易在群山環繞綠水圍繞的地方聚集,久而久之,就成了村子。唐家津就是這樣,祖輩居住在此,自給自足,安居樂業,村裏的人都姓唐。宇文公時期,皇帝昏庸,朝堂腐敗,民不聊生,國家日漸敗落,異族眼紅這塊肥肉,悍然入侵中原。外敵一路北上,順風順水,途經唐家津時,因此地地理位置優越,便在這裏駐紮歇腳。停時,魚肉鄉裏,強搶民女,村民怨聲載道,苦不堪言。君不君,臣不臣,政局動蕩,村長與村民商議,拿起武器,奮起反抗。”

“他們憑著對環境的了解,借著東風,一把火燒了敵人軍營,敵軍死傷無數,唐家津取得了初步勝利。然而,他們的行為同時也激怒了敵軍殘餘部隊,敵人集結後來的援軍,對唐家津進行了一場極其血腥殘忍的大屠殺。唐家津村人拼死反抗,浴血奮戰,終因實力懸殊太大,全軍覆沒。”

蔔易遠嘆了口氣,傷感之情不言而喻,“其實他們所謂的武器,不過是自家切菜的菜刀,耕地的鋤頭,怎麽可能拼得過訓練有素的敵軍呢。後來,國家經歷戰爭,動蕩,改朝換代,明主上臺,為了紀念英勇頑強的唐家津村民,特批了一座山,給他們修了這個保留至今的群墓,取名,唐家津。”

逝者已矣,生者猶在,唐家津,就好像逝者也仍在世一樣。

蔔易遠主要闡述了整個事情的大概,過程卻是一筆帶過,但淩敬不難想象其中的驚心動魄。

血腥有多血腥,殘忍有多殘忍。

過去幾千年,歷史循環往覆,未來仍有幾千年,甚至幾萬年,他們只是歷史中的一粒微塵。

不變的是什麽,銘記的是什麽,——無畏、勇敢、博愛、驚世。

太陽升起,東方大亮,纏繞墓群的最後一絲薄霧散去,猶如迷茫盡去,希望燃燒在頭頂,綿延在腳下。

淩敬和蔔易遠並排站在山頭上,他們的面前,另一座山上,便是蔚為壯觀的唐家津群墓,初升的朝陽也甘為背景。

從背後望去,他們、群山、太陽,都是那麽渺小,廣闊藍天下,甚至只有那一塊塊硬朗的石碑,發著光,發著熱。

像是說好的,也可能是心有靈犀,或者福至心靈,他們同時彎下腰,深深的向那一片瑰麗的墓群鞠了一躬。

謝謝前人為我們打下的江山,如今的生活才能這樣優渥。

淩敬轉身,慢慢往回走,“老師,你想過沒有,為什麽家和冢只差一個點。”

蔔易遠聞言一楞,“這我確實沒想過。”

“生前點在頭上,死後點在下面。”

蔔易遠瞇眼想了想,“是因為人活著的時候睡在房子裏,死了以後就睡在土裏嗎?”

“可以這麽說吧,但我覺得,”頓了頓,“人嘛,感情動物,容易被欲-望左右,生來太驕傲,眼睛長在頭頂,只有死後,才慢慢學會謙遜,學會平等正面的看待這個世界。老師你說對麽?”淩敬忽然回頭粲然一笑,那一瞬間,蔔易遠有種錯覺,他看到了一個透明的虛浮的靈魂,被安在了這具臃腫的身體上。

那合該是個漂亮的人,不若,支撐不起那樣的…異想天開,心性淡然。

“餵餵餵,”蔔易遠忽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小徒弟,我們藥還沒采呢。”

淩敬:“嗯,改天吧,今天不合適。”

蔔易遠:“為什麽啊,太傷感了嗎?”

淩敬:“我太困了。”

蔔易遠:“……”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攻要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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