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後世裏，冬天也有新鮮綠色蔬菜，這會兒只有蓋在玉米稭稈下面生長著的香菜和菠菜算是綠色的，剩下就是切點紅薯片、放點凍豆腐，沒有蟹棒沒有蝦肉丸子，這頓火鍋依然讓所有的人吃得十分開懷。

喜卒和楊小強是跟著於氏在廚房吃的，圍著爐子，一人拿一根羊骨，上面的肉，多數都剔下來送到內院，但上面的蹄筋燉爛了，才更美味，兩人吃肉喝湯，撐得不停打飽嗝。

胡明世一直記著燕然畫靴子的事情，飯吃多了，有些撐，他提議去畫畫兒，站著，既有一定的活動量，但還不至於幅度太大。

燕然勸他：“等會，等會兒，吃過飯兩刻鐘內，最好休息休息。”

飯後易懶，尤其是大冬天後，杜英睿和朋友小瞇了一下，起來精神十足，兩人在書房，擺出架勢，開始畫畫。

雖然兩人的字，練得不錯，運筆也有一定的心得，可這畫兒卻不怎樣——沒見過老師，靠自學，只有王冕那樣的天才才能練出來。

“你妹妹好像挺會畫靴子的。”胡明世小聲嘀咕了一句。

“哦，對，我妹妹跟著娘，畫花樣子呢，讓她過來看看，怎麽畫才好。”

燕然還是前世小學的時候，被老媽送到少年宮練過素描，讓她來畫國畫，這不趕鴨子上架嗎？

沒吃過豬肉，好歹見過豬走，燕然盡量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無意間，讓哥哥和胡明世建立了把西洋畫中的視角概念，光和影之間的此消彼長，讓他倆後來跟人學畫後，作品獨樹一幟，被人譽為開門立派的一代宗師。

杜家的雞已經賣完了，府城的燒雞店，現在每天都要靠市場采購解決貨源，那邊的銷售情況，只有杜德仁讓人捎信才能知道，但這位老實人，每天都認認真真記好每一筆支出和收入。

沒有八堂嫂，他還在別人的鋪子裏當小夥計呢，不知道熬到三十歲還是四十歲，才能升到掌櫃的。

這天他剛剛走出菜市場，身後的於小剛挑著擔子，前面是一筐蘿蔔白菜豆腐，後面是米和面，這是他們生活用品，給店裏買的調料，在米下面。

不想迎面碰上杜伯儉。

杜德仁即使是小夥計，也是穿長衫的，現在身後有人挑擔子，顯然升級了，杜伯儉一貫看人下菜碟，這個眼光還是有的，他立刻便抱了拳對杜德仁唱了個喏：“十四弟！”

“還是叫我德仁吧。”杜德仁雖然不想得罪人，但該有的原則不可少。

“好好好，德仁兄弟來采購了？”

“嗯啊！”

“恭喜恭喜，升職了。”

“同喜同喜，伯儉哥，我還忙，先走了。”

菜市場口兒人來人往，杜德仁這態度也不算太過分，但杜伯儉卻特別不高興，他在背後啐了一口：“呿，一個夥計，有什麽可張狂的。”

杜德仁的身影一路往東，卻不是往以前店子的方向，杜伯儉奇怪地看了一眼，猛然想到：這家夥找了新主顧。

恨不能雁過拔毛豬過扒皮的家夥，眼珠子一轉，便悄悄尾隨了上去。

冬天裏不怕腐壞，人們也喜歡吃香濃的食物，就多做了燒雞，每天都要賣到天黑才能完，杜德仁讓於小剛把擔子挑到租住的院子裏，自己進了燒雞店，該盤賬了。

杜伯儉早就聽說過杜家骨裏香燒雞店，等他看到杜德仁站在裏面，指揮孫鵬收拾擦洗，這次意識到，這個杜家，原來和他有關系。

他誤認為燒雞店是杜德仁開的，一邊往回走，一邊盤算著，怎麽從這個呆鵝身上砍一塊肉。

杜伯儉成天和官吏打交道，自然先從巡街的小吏那裏打聽。

何巡街一眼就看出杜伯儉的心思：“這個燒雞店也沒什麽油水，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偶爾弄點肉末兒打打牙祭，你是掙大錢的，劃不來。”

“怎麽能劃不來呢？一天十五只燒雞，起碼賺二三兩銀子，一個月多少？以前王家燒雞，沒少孝敬你。”

何巡街撇了一下嘴：“王家燒雞也沒孝敬我，你可別亂說，要是上頭知道了，還不扒了我的皮。”

“咦，老何，王家哪個月不送你一只雞吃？這個我可是親眼見的，怎麽，到了杜家，你就怕了？”

一個杜家讓何巡街眼皮一跳：“你就別套我的話了，燒雞店的東家，是胡家莊的，胡家莊有幾家姓杜的？”

“怎是胡家莊的？明明是杜家莊的。”

“在官府登記的是胡家莊，不管是真是假，胡家莊的人我可不敢惹，何況東家還有個舉人的名頭，就連老公祖府上，也對送雞的娃娃客客氣氣的。”

“送雞的娃娃是什麽？”

“舉人的兒子呀，聽說杜仲德給威遠侯做了幕僚……”

杜伯儉聽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怕人看出來，趕緊滿臉堆笑：“老何，沒想到你真的對我那個兄弟很袒護啊，來，今天我請客，謝謝你。”

“改日，改日，我今天還有事兒。”

何巡街也聽說杜伯儉和兄弟不睦的閑話，但卻知之不詳，自然猜不出杜伯儉所說的真假，何況，杜伯儉是麻皮梁的親家，他還是躲遠點的好。

杜伯儉套出了真相，又恨又妒，他以為，兄弟媳婦的能耐，在家養個雞、餵個豬還差不多，至於種桑養蠶，那肯定是杜仲德的本事，誰想杜仲德不在家，人家一個女人，竟然敢跑到城裏開鋪子，還是開這樣掙錢的好鋪子。

聯想到豐娘善廚藝，杜伯儉越發相信鋪子是豐娘開的，他又想訛一筆錢，又怕萬一成不了，吃不了兜著走，接連幾天，都心不在焉。

會不會是杜仲德沒有考中進士，故意放話騙人呢？誰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給威遠侯做幕僚了？這個念頭一冒出，杜伯儉立刻就否定了，他料定杜仲德沒那個腦子。

撒謊騙人的人，總覺的老實人都是傻子，杜伯儉一直欺負杜仲德，就是因為他為人實在，現在，他不是從杜仲德誠懇的角度向問題，卻認為杜仲德傻帽，不會撒謊。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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