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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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為什麽那麽說?”

過了好一會兒,苑卿才抽回手,手指一根一根地蜷縮起來,緊緊地握住,骨節泛白。她滿臉困惑地看著他,猶豫著說:“你明知道我們並不是……”

“卿卿,那是事實!”

還未等她說完,陸行舟卻早已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他果斷強勢地打斷她的話,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註視良久才無奈的扯著嘴角笑了笑。

“剛才老板娘說你回來……”

她怎麽完全都不知道?

“沒有,也許是老板娘想錯了,或者認錯了人!”

想起兩年前的那一幕,陸行舟就不由自主地就想逃避話題。好在苑卿也沒有再問,兩人之間的氣氛又瞬間恢覆到靜默無言。

飯菜很快端上來,苑卿默默地看了一眼,全都是她最愛吃的,可是她現在並沒有什麽味口,昨天喝醉了酒沒怎麽吃飯,再加上今天的早飯也沒吃,胃部隱隱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皺眉。

“你這幾年……過得好嗎,卿卿?”

猶豫了再三,陸行舟最終還是問出了心裏最想知道的問題,別後重逢,她一直在對他逃避,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最終卻變成了陌生人的關系。雖然他也預想過這種畫面,但真正面對冰冷淡漠的她時,他還是覺得很不適應。所以他企圖舊事重提,來打破這種沈悶的氣氛。

苑卿有一下沒一下地挑揀著碗裏的飯菜,猛一擡頭,目光投在他那張清冷俊逸的臉龐上。從進門開始,陸行舟就脫下了他那身高級昂貴的西裝,隨意地搭在身後的椅背上,此時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商務襯衣,袖口隨意的挽了上去,露出結實的手臂。某一瞬間,苑卿想到了清風霽月這個詞語,接著又被她用人模狗樣強行替換了去。

幾年不見,面前的男人早已褪去少年時期的那股青澀稚嫩,增添了些成熟男人的睿智穩健,而更多的,則是不屬於她的陌生氣息,感覺與她距離遙遠。

苑卿晃晃腦袋,胃裏的絞痛讓她瞬間從胡思亂想中抽離出來,她緩緩地放下筷子,從背包裏翻出一盒胃藥,摳出一粒含在嘴裏咽了下去。

“你怎麽了?”

低沈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關切意味。陸行舟站起來,霸道地搶過她手裏的藥盒看了看,眉頭蹙緊。

“沒事,有點胃疼,老毛病了!”

苑卿看也沒看他,雲淡風輕的說著,抓起桌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沖淡嘴裏苦澀的藥味。

“我記得你以前沒有……”

“那是以前,以前我十八歲,而我現在二十三了!”

苑卿的情緒有一些激動,逼紅了雙眼,把他未說完的話堵了回去。她討厭死了他總是提以前的舊事,將近五年的時間,他從不和她聯系,也不回來,要不是她還保留著從小到大兩人的照片,她甚至會懷疑那只是夢境裏的一個人。

以前上學的時候,陸行舟怕她早上偷懶不吃飯,每天都買好了早餐,早早的等在樓下,同寢室的舍友看見了,都紛紛調侃說他早晚會變成望妻石,都催她快點下去。

盡管總是被她們拉著湊成一對,但其實那時候他們並沒有在一起,陸行舟只是作為發小,習慣性地照顧她。而他最後也沒有變成望妻石,因為很快他成了班花的男朋友,而且為了人家還把同寢室的舍友打進了醫院,住了大半個月,很是英雄了一把,此事在學校裏一度轟動,陸爸爸一氣之下,就把他丟去了國外。

其實從小到大,苑卿從來都沒有見陸行舟發過火,即使是小時候被苑卿按在地上暴揍的時候,陸行舟也只是鼓著嘴惡狠狠的威脅說,“你給我等著,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所以他能為女孩打架,應該就是真愛無疑了。

苑卿煩躁地抓抓頭發,努力地壓下心裏雜亂的思緒。

奇怪了,他和誰好跟她有什麽關系。

她神情淡定地移開視線,微微一笑,用一種公式化的口吻回應道:“我很好,多謝關心!”

“哦?是嗎?可是昨天也不知道是誰,摟著我的脖子又哭又鬧的說很想我,又是誰拉著我不讓我走,非要和我在一張床上睡覺的,我這裏可是有視頻為證哦!”

苑卿那假意敷衍的笑容,落在陸行舟的眼裏有些刺眼,他不動聲色的斂下眉,深邃的眸子裏波濤翻湧。

苑卿見他氣定神閑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拿在手裏輕松地把玩,那似笑非笑的神態徹底將她給刺激到了。

現在這些人都是什麽毛病?怎麽動不動就要錄視頻?

她的瞳孔一緊,氣鼓鼓地盯著他,纖手一伸,用一種威脅的語氣對著他說:“拿來!”

陸行舟內斂沈靜地與坐在對面的女人對視,她現在這副生氣的模樣,可比剛才冷漠疏遠的樣子生動多了。

陸行舟淺淺的勾唇,對她的脅迫置若罔聞,他修長的手指夾著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眉峰上揚著說道:“想要?自己過來拿!”

苑卿最討厭他這種自以為是的熟稔態度,她沈默地看了他一瞬,抿緊唇瓣,從背包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揚聲喊了一句,老板娘結賬,隨後收拾起背包,轉身出了門。

“卿卿!”陸行舟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變臉了,慌亂之餘,也顧不得什麽了,抓起西裝外套,趕忙追了出去。

頭頂叮當亂撞的風鈴聲清脆悅耳,陸行舟的步子比她大,幾步就追上了她,緊扣住她的手腕,強勢地往懷裏帶,“你到底怎麽了?”

苑卿下意識地掙紮了幾下,深邃不明的目光在他的臉上脧巡了一會兒,頹然地垮下肩,深吸一口氣,緩和了聲音。

“陸行舟,我知道是我喝醉酒做了糊塗事,等找個時間,我們就去把婚離了吧!我這幾年暫時都沒有結婚的打算,自然也不能占著位置耽誤了你……”

女孩從容冷靜的話語,像一根尖細的長刺,一點一點的紮進陸行舟的心裏,讓他壓抑的喘不過氣。他有太多太多的心裏話想要對她說,卻完全理不出頭緒。

“卿卿!”他握著她的手緊了幾分,黯如深潭的眼眸微斂,緩緩低喃:“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是心甘情願?”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苑卿愕然的擡頭,黑白分明的杏眸中閃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苑卿惶然地別過頭,不管他是什麽意思,她都不想要深究,並且她也根本不想和他有什麽關系。

陸行舟從小就深知這丫頭的脾性,不能逼得太緊,否則會適得其反,他無奈的笑笑,寵溺的揉揉她的頭發,輕聲說了句“我送你回去”。

苑卿無聲的跟在他的身後,像小時候一樣,眼睛憤憤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皺皺鼻子,恨不能暴揍他一頓。

這家夥在國外混了幾年,道行也變得高深了許多,雲淡風輕地丟出一句話,攪亂了別人的心湖,自己卻依然冷靜從容,像從沒發生什麽事一樣。

苑卿坐在車上,系好安全帶,視線專註的落在前方幽深的小巷裏,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為什麽回來?”

她想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語氣,波瀾不驚,但真正說出來的時候,苑卿發現好像很難。

陸行舟發動了引擎,卻並未馬上駛離,而是眼神玩味地盯著她,沈默了一瞬。

“如果我說是我爸叫我回來繼承家產,你信不信?”

他半開玩笑的語氣,在苑卿聽來,就像是一桶冰水當頭澆下,從頭涼到腳。她不願意承認就在剛才,她的心底還有那麽一點小小的希冀,然而話語落下的瞬間,那一簇微弱的小火苗,倏的一下就熄滅了,毫不留情。

也是啊,當初他不聲不響的悄悄離開,這麽多年從來不和她聯系,也不回來,足以證明她在他的心裏微不足道,又怎麽會為了她不顧一切的回來。

苑卿自嘲的笑了笑,覺得自己真的是太自不量力了,心裏像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有些難受。

“請送我回公司吧!”

苑卿有些疲憊地半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蒼白,靜靜地閉著眼睛。

陸行舟的視線一直鎖定在她身上,苑卿閉著眼,自然也看不到他眼中的深情,他擡手輕輕地捏了捏眉心,沒再說話,打著方向盤,轉了個彎,把車子駛離。

車子一路疾馳,駛出僻靜的學院路,車窗外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為了避免無話可說的尷尬,苑卿一直閉著眼睛,縮在座位裏裝睡,直到許久之後車子停了下來。

苑卿緩緩的睜開眼睛,強烈的光線有些刺眼,讓她不由自主地遮住眼。

“我不是讓你送我去公司?怎麽送我到家裏來了?”

苑卿好不容易適應了明亮的光線,在看清周圍的地形之後,忍不住大聲抱怨,完全都沒意識到陸行舟剛回國怎麽會準確無誤的知道她家的地址。

這座小公寓是她工作一年之後,用她所有的積蓄買的,兩室一廳,除了公司幾個要好的同事,別人根本就不知道她的住址。

“我已經替你跟老沈請了假,你不是胃疼嗎?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面對她的朗聲指控,陸行舟也不生氣,依然溫言溫語地解釋著,他低沈的嗓音在靜謐的空間裏響起,帶著一絲嬌寵的笑意。

“卿卿,你是乖乖地在自己家裏好好休息,還是要我把你帶去公司,我親自監督你休息?我很樂意……”

“不用了,謝謝!”

苑卿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地甩上車門,她單肩挎著背包,自顧自地沖進公寓,頭都沒回一下,更不用說道別了。

陸行舟見她一副避如蛇蠍的模樣,臉色僵凝了幾秒,直到過了一會兒,看見三樓某個窗口的窗簾後面,悄悄探出一顆小腦袋,才輕掀唇角,愉悅的笑聲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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