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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落人亡兩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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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母後她說的不會……”

六長公主將原本捧著肚子的左手擡起來,安撫地拍了拍皇後的手背。她清了清嗓子,慢慢道:“我有些渴了。太後娘娘的宮裏連一杯茶水都沒有的嗎?”

肖月明輕笑了一聲:“來人啊,給六長公主把茶水滿上。”

六長公主搖了搖頭:“茶還是免了,我懷著身孕不好喝什麽茶水,只要純水就好了。”

“是啊,哀家也是剛剛才想起來,六姑娘現在是身懷六甲的千金貴重之軀。”肖月明道,“算算日子,距離你生產應該也不差多少時間了。哎呀呀,這可真是不湊巧,你這選擇進宮的日子可真不好,怎麽就無緣無故地撞上了這樣不幹凈的事情,回去你還是得去去煞氣才好呢。”

肖月明頓了頓,沈默使得屋子裏面對於外界的氣氛清晰可聞。殺伐之聲漸漸逼近,空氣當中仿佛也彌漫起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道。

皇後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起來。她本來就是世家的大家閨秀,母親溫柔和順,姨娘也恭謹謙遜,簡直算是這個時代當中最為和睦完美的家庭;而嫁入皇家之後,至今還沒有妃嬪同她分寵爭鬥,其他事宜大多也都是由大皇姐經手,這一切都造就了她天真爛漫的溫和性子。

她不禁有些恐懼地望著仍然氣定神閑喝水的六長公主,覺得這位六皇妹此時無比陌生;她又轉過頭去看肖月明,對方的臉在旁邊夜明珠的照映之下顯出別樣的陰森。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太恐怖了。

陛下、陛下那邊要怎麽辦?

她腦海裏又浮現起關卿玐那張天真無邪的稚嫩臉龐,一雙烏黑的無辜眼睛可憐可愛,讓人無視了她指甲上的血紅顏色以及袖口那冷酷的寒芒。

“別怕,皇嫂,別怕。”

皇後霍然擡起頭去看六長公主,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了溫柔真誠的撫慰。

“可是……”

六長公主搖搖頭,目光再次投到肖月明的方向,聲音低沈:“太後娘娘,說起來,兒臣豈是從來不信‘無緣無故’這四個字的。凡事有因有果,從不改變。所謂‘無緣無故’,只不過是一個再好用不過的借口罷了。”

她微微垂下頭,露出一個有點諷刺的笑容:“畢竟,兒臣的母妃也是‘無緣無故’地死去的呢。”

“純妃自縊是你父皇最後調查得出的結果了,你若是有任何的質疑,也要到泉下去同你父皇爭辯了。”

“兒臣要與父皇爭辯什麽呢?兒臣十六歲出嫁,也在這皇宮當中也起起落落坎坎坷坷地過了十六年,有一些事情便是不想懂也懂得差不多了。”六長公主低聲笑著,“有些事情是不問對錯是非,只求結果如何的。”

她擡起頭,望向窗外的火光:“然而,昔日如此,今日亦然。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天道輪回。”

肖月明楞了楞,隨之驚恐厲聲道:“關卿琉,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呢,就是說……我夫君馬上要來了,而且是要帶著被捆得緊緊實實的那幾個叛賊的首領來了。”

皇後楞楞地看著她。六長公主的眼眸中倒映著外面的火光,跳躍著決絕的快意。

關卿玐擰緊了眉,死死地瞪著面前的關卿伊,目光卻總是難以控制地瞟向窗外的方向。

“八皇妹在想什麽?哦,本宮知道了,這安義侯他們的私兵未免戰鬥力太差了。本宮同八皇妹已經閑聊了這麽久,居然還沒殺進來呢?”

關卿玐咬著牙說:“你、你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沈純“哈”了一聲:“八長公主殿下未必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您就算不在這裏說些廢話,難道還能做些別的什麽嗎?你從始至終能夠做到的也就是在這兒等消息罷了。你還真以為自己多重要?以為自己能夠‘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關卿玐呵斥道:“你也不過是關卿伊的走狗。本宮在與你的主子講話,你哪來的膽子在這裏狺狺狂吠?”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沈純皺著臉說。

關卿伊瞟了一眼沈純,不由得輕笑一聲:“好了,八皇妹,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況比較好了。對了,本宮從來沒有關心過八皇妹的課業,也不知道八皇妹的歷史學得好不好。今天便正好順便考校一下八皇妹的學業好了。請問八皇妹,‘圍魏救趙’這個典故可曾學過呢?”

關卿玐沒有出聲。關卿伊又悠悠開口:“哦,看來八皇妹是沒有學過了。那本宮作為大皇姐可要好好指點一下八皇妹了。所謂圍魏救趙呢,就是……”

“夠了!我知道什麽是圍魏救趙!”

“那八皇妹怎麽還搞不清現在的狀況呢?”關卿伊搖搖頭,“八皇妹倒是猜一猜,現在本宮是圍誰救誰了?”

“不用騙我!”關卿玐厲聲道,“關卿伊,我剛剛也是想明白了,你一直以來不過是在狐假虎威罷了。我便好好問問你,如果你當真那麽做了,六皇姐怎麽會入宮來?她肚子裏是將軍府的長子,大將軍豈會讓她以身涉險!”

沈純搖搖頭:“哎呀,八長公主殿下何必還要自欺欺人呢?現在外面這動靜,不正是最好的佐證嗎?”

“到底是八皇妹太小瞧了喪母之痛了。”關卿伊淡淡道,“畢竟八皇妹是有一個那樣的母親,可能覺得這樣的母親可有可無,也就不當一回事了吧。現在八皇妹可以好好想一想了,安義侯他們供出你來之後要怎麽辦呢?”

“胡扯!安義侯他們早就答應了我!只要扶持了我做女帝,我便保他們勳貴百年!現下距離成功不過咫尺,退一步便是萬劫不覆!他們有什麽道理放棄!”

“連命都要沒有了,還要什麽榮華富貴呀!”沈純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還是你以為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多厲害,值得人家拼了命來保護你?”

關卿伊冷冷道:“八皇妹,你的這些過家家的小伎倆和幼稚的想法不過是個笑話了。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也該停止了吧。”

仿佛就為了附和她這一句話,門外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微臣救駕來遲!陛下同長公主殿下現可安否?”

“尚安,不必擔憂。”關卿伊朗聲答道,目光再次似笑非笑看向關卿玐,“八皇妹,你是要束手就擒,還是要負隅頑抗?”

關卿玐聽完了這話,終於徹底卸下全部的從容,神情慌亂而不知所措,最後全變成憤怒與決絕的恨意。她顫抖的手重新攥緊了匕首,暴起撲向關克昭,匕首直直逼近關克昭的後脖頸。

“讓皇兄為我陪葬,不虧了!”

她最後慘然又惡毒的笑容瞬間凝固。

床上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睜開,冷漠又厭憎。

就在她楞神的這一瞬間,一支羽箭徹底穿透了她的喉嚨,將她這個表情定格成了永遠。

她被床上的人厭惡地推到了床下,脖頸的血跡噴濺在金黃的床簾上,不舍又無可奈何地點點滴落在地上,點綴成她嫁衣旁邊艷紅的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室宜家。

“昭兒?”關卿伊也被這驟變驚得一怔,呆站了一會兒才試探著慢慢向前走了兩步,“昭兒,你,你什麽時候醒的?”

“朕如果不醒過來,此時怕就已經是再也醒不過來了。”關克昭慢慢撐著自己坐起來,偏過頭看向關卿伊,表情覆雜地低聲叫道,“長姐,朕還可以這般叫你嗎?”

關卿伊表情困惑了一瞬,隨即停住了腳步:“昭兒,你都聽見了。”

關克昭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關卿伊有些釋然地微笑起來:“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什麽解釋,你也應該有自己的判斷才是。”

“朕正是不知道該如何判斷了。”關克昭沈聲道,“朕素來是最為信任長姐,對長姐言聽計從。朕以為雖與長姐同生在皇家,也與民間尋常姐弟無甚差異。今天之事反倒讓朕糊塗了。”

關卿伊道:“我自然永遠把皇帝做最親密的親人。”

“是嗎?”關克昭擡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長姐,朕差點死了。”

“我自然不會讓你死的。”

“長姐對於自己的箭術當真是自信。長姐真的沒有那麽一點點害怕嗎?萬一稍稍遲了,或者稍稍偏了?那麽朕便不再在這人世了。或許這也是剛好?朕方才聽,長姐執掌朝政也是順手得很了。”

沈純忍不住插嘴道:“陛下這話是什麽意思?殿下是在救駕,反而招致責備了?”

關克昭目光掃到她,冷冷哼了一聲:“這就是沈姑娘?這也算是朕第一次與你見面了。說起來朕也好奇得很,好像就是自從沈姑娘入宮之後沒多久,長姐便愈發不把朕放在心上了呢。”

關卿伊拉了拉沈純,將她護在身後。關克昭見狀又不由得冷笑:“長姐果然是偏心的。從前是偏心朕,現在卻已經偏心了別人了,這可真叫人不適應。”

“陛下累了。”關卿伊淡淡道,“我去叫皇後回來陪陛下吧。夜深了,我也要回宮歇息了。”

“長姐!”關克昭大聲叫道,“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我對你素來問心無愧。”關卿伊道,然後拉著沈純的手腕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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