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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要看梅花帶嚴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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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關卿伊擡起頭來,靜靜望著門外跌跌撞撞跑進來的小宮女。那個小宮女滿臉寫的都是驚慌失措,最終跌坐在書案面前,眼角都驚慌地沁出幾滴眼淚出來。她含含糊糊了半天,嗓子裏除了嗚咽竟然一時發不出別的聲響。

芳草喝道:“放肆,竟然在長公主殿下面前失儀。到底有何事,從速道來!”

關卿伊微微揚揚手制止了芳草的呵斥,淡淡道:“有何事?慢慢說不必急。”

小宮女喘了一會兒,這才帶著哭腔說:“殿下,外頭有、有人鬧起來了!現下已經打起來了!”

她話音剛落,外頭適時地響起了遙遠的沖殺的騷動聲,短兵相接的鏗鏘聲響帶著些微顫音,與每個人的心跳聲相互和鳴。

沈純側耳聽了一會兒,輕聲道:“聽現在的這個聲音,似乎還沒有殺到內宮裏來。”

關卿伊站起身,取下後面墻壁上掛著的長弓,隨手彈了彈弓弦發出錚錚弦音。

“即使沒有騎馬,你的箭術也依舊精準吧?”沈純輕笑道。

“那是當然。”關卿伊輕輕瞥了她一眼,“走吧,我們一起走。”

門口的侍衛們此時已經做好了準備,見到裏頭關卿伊和沈純帶著一群小宮女們走出來,紛紛行禮道:“殿下。”

“走,護送本宮去陛下那裏去。”

侍衛們紛紛應聲,列起陣型將她們圍在中間。

喊殺聲傳來的方向還是在比較遠的地方,但即使是聲音不算大,聽在每個人的耳中還是讓人感到驚心動魄。幾個小宮女們神色已經惶惶不安。香蘭素來還是個穩重的,此時面上還見不到什麽波瀾;芳草平日裏是個活潑的,此時只能是勉強穩著面上的表情。

沈純安慰道:“大家不必擔心,我們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關卿伊沒有說話,左手按緊長弓微上前半步擋在沈純左前方的位置。沈純輕輕碰了碰她右邊的胳膊,安撫地摩挲了兩下。

一整個隊伍沈默著前進。

不多時,那座熟悉的威儀的宮殿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侍衛們無聲地讓開一條路,關卿伊抓著沈純的手腕,慢慢走向關克昭的寢殿。

門口的宮女為她們兩個打開門,裏面床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身火紅的嫁衣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貪婪地等待著吞噬掉接下來的來訪者。

兩位來訪者跨入了門內。

關卿玐站起來,身姿娉娉婷婷地微微福身:“見過大皇姐。”

關卿伊微笑著揚起手:“免禮,起來吧。”

關卿玐依言站起來,重新坐回到龍床邊,目光柔和地望著正靜靜沈睡著的關克昭,嗓音溫柔:“大皇姐,你說,皇兄什麽時候會醒過來呢?”

“該到陛下醒來的時候他自然就會醒過來了。”

“可是臣妹好生擔心,倘若皇兄就這樣久久地醒不過來,大皇姐又該怎麽辦呢?”

關卿伊微笑不減:“皇帝現在不就是在睡著的嗎?朝政之事該是如何還是如何,在本宮的手裏,照樣是清凈太平。”

“清凈太平?”關卿玐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個有些疑惑的表情,“大皇姐,臣妹怎麽聽見有許多喧嘩聲啊?這宮裏要怎麽才算是清凈太平呢?”

“清凈,就是讓你閉嘴清凈;太平,就是還天下太平。”

關卿玐微微一笑不為所動,她覆又低下頭看向關克昭:“可憐皇兄,坐了這一年的龍椅,卻不過是大皇姐的一枚不中用的棋子,居然是隨時都能被舍棄的。看來即便是這天下的九五之尊,也沒有與大皇姐對弈的資格啊。”

沈純道:“民女原本看不懂,如今看來,這是八殿下是要來向長公主殿下討要一個對弈的資格了?”

“原來是沈姑娘。”關卿玐偏過頭來看向沈純,“本宮還從來沒有與沈姑娘見過面呢,但至今卻也是久仰大名了。都說百聞不如一見,不過本宮要糾正沈姑娘一個錯誤。如今不是本宮與大皇姐討要資格,而是大皇姐要來向本宮討要了。”

沒有人搭腔。關卿玐去瞧窗外,如今天空已經徹底地灰暗下來,鐮刀樣的月牙半懸在空中,帶著肅殺的寒意。外頭與之相映襯的是若有似無的遠方喊殺聲。

“大皇姐,你害怕嗎?”

關卿伊擡了擡眼,輕笑一聲:“八皇妹,你見過屍體嗎?”

關卿玐搖搖頭:“不過臣妹不急於這一時,畢竟過了今晚就能見到了。”

關卿伊沈默了一會兒,冷笑道:“你覺得你會見到誰的屍體?他們都是你與本宮博弈的墊腳石,對嗎?”

“大皇姐,你也不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關卿玐哼道,“臣妹如今也不過十五歲呢。大皇姐年長臣妹十三歲,見過的理應比臣妹多得多呢。”

“本宮眼見的多,手上倒還沒沾過半點人血。本宮博弈爭鬥的,向來都是那些以人血做佐料下餐之人,就譬如你那佛口蛇心的母後,再譬如無知無畏的你了。”

“大皇姐當真是菩薩心腸啊。”關卿玐嗤笑一聲,“可惜了,這可憐的婦人之仁,於朝堂之上卻無甚意義,最終不過會淪為臣妹的手下敗將了。”

“你是把婦人之仁作為弱點了?”

關卿玐偏頭看向方才突然出聲的沈純,略訝異地挑了挑眉:“不然呢?沈姑娘,你又有何高見?”

沈純向前邁出一步:“民女出身民間,於政事並不如何通曉。然而也略知聖人以仁德治天下。民女想要請問八長公主殿下,聖人之仁與婦人之仁,可有何區別?”

“聖人之仁是為大仁,婦人之仁是為小仁。”關卿玐侃侃答道,“聖人之仁是奪天下後體察民情之仁,婦人之仁是在小小人命上瞻前顧後顧此失彼。若是連皇位都得不到,又何來談仁的資格?”

“民女以為這話便是說錯了。”沈純輕笑道,“這話正應該反過來說呢。若是連仁都沒有,又何來爭權的資格?八長公主殿下,您最好先認清了自己,井底之蛙鼠目寸光從來成不得大事。”

“沈姑娘又如何認清了自己呢?你不過是一個出身青樓的下等人,便是不賣笑也少不得沾染了風塵。如此的低賤之軀,又有什麽資格同本宮說這種話?”

沈純搖了搖頭:“民女今日站在這裏與八長公主殿下對話,已經是民女的本事與資格;八長公主點明了民女的出身,便是除了出身之外無甚道理可與民女爭辯。八長公主殿下還有何話要說?”

“本宮不必有何話要與沈姑娘說。”關卿玐扯起半邊嘴角咬著牙笑道,“說到底,自古以來都是成王敗寇。便是沈姑娘巧言善辯可使白馬非馬,今日若死在亂箭之下,也只能把這些花言巧語說給閻王爺聽了。”

“便是如此,那想來也不要多時,民女也能在地府與八長公主殿下相會,到時候還是能再與您談談何為‘成王敗寇’了。”

關卿伊右手扯了扯,將方才說得得意洋洋搖頭晃腦的沈純扯到自己的身後。然後她擡起頭來看了看面前已經無法再維持雲淡風輕的關卿玐,微微笑道:“沈純雛鳳初鳴,驚擾妹妹了。”

關卿玐哼道:“是臣妹嘴笨,比不得沈姑娘出身市井自然一肚子的話術。不過這般的牙尖嘴利,怕不是以後也會是個當街對罵的潑婦了。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無知的小小女子,也敢在這宮中大放厥詞了。本宮只不過是好奇,你既然對於本宮這般諷刺挖苦,倒是與本宮說說看,本宮舍棄婦人之仁有何錯處?”

關卿伊微微挑眉道:“有何錯處?難道八皇妹以為,這爭奪天下,靠的只有‘霸道’而無‘仁道’嗎?八皇妹不過同你那無知無能的母後一樣,手裏只有陰損的手段罷了。你讀的那點女德女戒,除了教你識字,可曾教過你聖人學說?”

關卿玐咬牙道:“大皇姐何必如此為難我?我確實未曾上過書房同兄長們學習讀書,但這不過是因為我是個女兒身,又有什麽可挑揀的?如若我生來是個男兒,自然也是可以意氣風采能文會武,不遜色兩位兄長分毫!”

“卿伊現在也是意氣風采能文會武,遠勝皇帝陛下與齊王殿下!”

關卿玐身體猛然彈起,目光銳利地射到剛剛高聲反駁的沈純,手指直直地指著她:“你一個下賤坯子能夠懂得什麽!她關卿伊本身就是個異類!她頑劣叛逆不服管教,不讓她做的事情她硬要去做!她是天底下最格格不入的女子,從來都是我們所有姐妹的笑柄!你以為她做到這些有什麽用?不僅是我們姐妹,你問問這宮中,問問這朝堂,問問這天下!誰會真心愛戴信服她?”

“我會!”沈純高聲道,“你們不過是嫉妒心作祟心癢難耐,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要把旁人拉下馬來!大家同為女子,你有什麽資格和理由附和著男人們的聲討,抨擊自己的同類壓縮自我的生存空間?”

沈純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最後冷下嗓音:

“卿伊是逆流而上波浪而出的鬥者,你不過是甘心淪為劊子手的一把刀,有什麽資格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對不起還是晚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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