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後……跟林舍少來往了吧。阿生……我們……也對你夠好了。以後，你應該一個人獨立了。”

校考的時候，夏生報了兩所學校，一所應付林舍，另一所，為了自己。

他沒告訴林舍，自己果真考上了中戲的表演系，但是，因為長輩，因為自己。夏生選擇了北電的編劇系。

為此，林舍還跟夏生吵過一架。

林舍指責夏生自私，沒有遵守兩人的諾言。

夏生面不改色，笑嘻嘻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哎呀，這不是分數不夠嘛~我第一輪就被刷啦呀！這不能怪我！只能怪林舍你的眼光太差，我這麽爛水平，怎麽可能考的上~”

“我這都快到洩題的地步給你備考了！全都是跟導師那邊腆著臉要來的資料！你根本就沒耐心準備吧？你就是想去讀編劇，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林舍氣惱道。

夏生點點頭，聳聳肩：“就當是這樣咯。”

兩人的聯絡一下子就少了下來，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能通兩三個電話。就算在一個城市，感情也漸漸淡了下來。每周能出來約上一面，也算很不錯了。直到林舍畢業，開始正式進組實習，夏生跟林舍的聯系反倒又漸漸多了起來。

林舍的那位女朋友不過一個月就分手了。

對方嫌他談戀愛總是心不在焉。

林舍嫌她不夠開朗活潑。

因為愧疚，時刻牢記著林舍父母叮囑的夏生，看林舍又三天兩頭往自己學校跑給自己送吃的送用的，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安分下來的心又開始躁動，認認真真地在學校裏找了個男朋友談，結果沒幾周就無疾而終。

林舍父母則經常打電話過來打聽情況。被這種情況困擾得頭疼的夏生，最終決定，出國留學，當散心了。

夏生一早就著手準備了留學申請，一申請到，等畢業了就可以直接等入學。

林舍還以為夏生畢業了會跟著自己寫劇本，還盛情邀請夏生，夏生沒答應也沒拒絕。

他說：“林舍……如果我……騙了你，你會不會生氣啊？”

“你騙人還少嗎？”林舍笑道，“怎麽了？”

“沒事。”夏生搖頭。

在最後夏生將自己要出國的事情告訴林舍的時候，已經離出國不過一周了。

林舍氣得打了夏生一頓，撂下了狠話：“夏生，你這麽自私，別怪以後我再也不理你。你要出去，我不管你。以後你有什麽事情，也別想著讓我幫忙。”

夏生一臉的泥沙，楞著臉擦了擦，呆呆地點頭：“哦……”

“你是不是，就根本不想跟我一起工作啊？我以前說的那些願景，你都看不上嗎？”林舍氣得眼眶都紅了，“你去讀那個什麽狗屁的公共管理專業，跟你本科有什麽關系？你就這麽不想跟我一起奮鬥合作嗎？”

夏生垂著臉，沒有回答。

他當然想啊。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跟林舍一直在一起，無論是什麽樣的身份，合作夥伴也好，朋友也好，親人也好，都行。但是……林父林母就像一道天塹，攔在了他們倆中間，希冀著他們能越來越遠。

林父林母就像自己的父母，夏生無論如何也不想讓他們失望傷心。

“那就這樣吧。”見夏生沒說話，就當他默認了的林舍，無力地嘆出一口氣，“抱歉一直讓你為難了。”

夏生沒動，頭低垂地更加厲害，林舍不耐地看他一眼，離開了。

夏生出國的那天，林父林母將他送到安檢口，林舍沒有來。夏生沒有什麽朋友，林舍是唯一的那個。在等了半個小時之後，夏生放棄了等待，扭頭進了安檢口。

也算是遂了林父林母的願望。夏生也堵著那口氣，獨自忍耐著安頓自己，沒有聯系林舍。而林舍，更加不主動。直到夏生在鋼筋水泥的都市內迷了路，再也忍耐不住獨在異鄉的寂寞恐懼，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給林舍打了電話。

響了兩聲，林舍就接了起來，卻沈默著沒發聲。夏生則提著嗓子眼等林舍開口。

整整三分鐘的沈默，林舍先敗下了陣來，無奈地嘆口氣：“唉，阿生。”

夏生再也忍不住眼淚，在人群中就哭了出來：“林舍——”

一旦拉下了臉打破了僵局，夏生就忍不住以往的習慣，隔兩天就給林舍打電話，聊生活，聊學習，聊未來，從不說自己的苦楚。但時間一久，夏生也感覺到了林舍的疏遠。林舍從沒有主動給夏生打過電話。也從沒有主動提起哪個話題，總是心不在焉。

有了這種自知之明，夏生就漸漸地減少了給林舍帶電話的頻率。

從每三天一次，到每周一次，再到每個月一次，最後，只有在偶爾想到才會發條信息過去。

而一年後夏生的生日，林舍保持著以往的習慣，給夏生打電話祝賀生日快樂，卻聽到了電話那頭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日本的午夜。

當林舍問他：“這男的是誰？”

夏生像是故意的一樣，沒有隱瞞：“男朋友。”

林舍腦袋炸開了。

夏生喜歡黏著自己的樣子，對著自己燦爛的笑臉，總是沒皮沒臉開著的玩笑，喝醉了酒熏紅的臉，出國前見的最後一面，低著頭看不清臉色的夏生。一切突然都在腦海裏浮現出來。

夏生……喜歡男人？

林舍感受到了強烈的不適，這種不適不是對於夏生性向的反感，反而是……似乎像是自己最喜歡的寶貝被人搶走了的不滿，占有欲從未如此強烈過的林舍，下意識就定了機票，以最快速度辦了簽證。

如果夏生喜歡男人……為什麽夏生會喜歡男人……

各種呼之欲出的答案在腦袋裏面紛紛擾擾。

懷著覆雜情緒的林舍來到了東京，見到了夏生，但是見到瘦了一圈，但是精神抖擻，渾身發著光，仿佛開始了新的人生的夏生的時候，林舍的腦袋突然空了下來。很冷靜。

夏生……大概是找到了他人生最向往的方向。

他開始了新生活，融入了新環境，找到了新朋友，甚至有了戀人。

夏生的生活裏可以沒有林舍。

這個認知，讓林舍感覺恐懼，但是又無法反駁。

意識到自己的恐懼和難受不對勁的林舍，魂不守舍地回了國內。

然後，兩人的聯系，卻越來越少。

而夏生，再也沒回過國。

直到那次他狼狽地回來。

歷川游皺著眉，問林舍：“你到底，喜不喜歡夏生？”

林舍點了支煙，沒抽，靜靜地看著它的火星慢慢往上蔓延，低著頭問歷川游：“夏生是不是戒煙了？”

歷川游不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問自己：“嗯，你問這個做什麽？”

林舍遞給他一根萬寶路：“抽嗎？”

歷川游不耐地拒絕了：“我不抽煙。”

“呵。”林舍自嘲地笑了一聲，眼神微動，將煙放回煙盒裏，“夏生是個很好的戀人，請你好好珍惜他。”

“我會的。”歷川游認真地回答，繼續問，“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歡夏生？”

“他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能不喜歡嗎？”林舍擡起頭，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一個煙圈，慢慢閉上眼，輕聲嘆道，“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愛他呢。”

是不是愛已經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經遲了。

林舍自知地後退回親人的位置上，雖然他從沒離開過。

夏生睡得很安穩，歷川游最後還是決定將夏生帶回家。抱著夏生出門的時候，林舍沒有來送，而是低著頭笑道：“怪不得阿生那麽抗拒去見我爸媽呢。你是不是去過我家？”他問歷川游。

歷川游一楞，點了點頭。

“哈。”林舍笑了，“怪不得他們看你的廣告都一臉尷尬。”

“……”歷川游翻了個白眼，抱著夏生離開了。

林舍將煙頭碾滅在煙灰缸裏，聽到院子外車子發動機啟動，車輪碾壓在地面上越來越遠的聲音，默默地起身，往樓上的房間走去。

“啪。”客廳的燈熄滅了。

“林舍，我喜歡你！”

那個時候，他應該沒有睡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林舍篇結束。

下篇是出櫃，不長，就講一講夏生爸媽，以及下篇文《自然之眼》的主CP會出來遛一下，(*^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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