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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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在下半夜安靜了下來,急救室已經清空,住院醫生都跟著主治醫生去了樓上的手術室,大堂裏坐著的病人家屬有些也已經睡了過去。

莊鴻手術室內的住院醫生親自過來和顧戎匯報了莊鴻的情況,顧戎正想著是否要打電話給莊少祺,倏地聽到大門外的一聲巨響。

顧戎往門口看了一眼,簡森也有些詫異,然而接二連三的撞擊聲顯然已經無法忽視。顧戎先站了起來,本來事不關己的簡森也耐不住好奇的性子,朝著大門走去。

剛邁出門,顧戎就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

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的莊少祺正癱在墻邊,而另一個成年男子在朝著莊少祺拳打腳踢,而莊少祺竟毫不還手。

顧戎反應過來後,立刻上前制住了擊打的人,嚴厲地吼道:“這是醫院!”

那人手上受著控制無法攻擊,就換成了嘴巴,出口的臟話連續不斷:“莊少祺你**的,你是不是想讓我爸死啊!他真是眼睛瞎了,把公司交給你這**!”

顧戎聽到這個男人也是莊鴻的兒子時,動作稍有一頓,但隨即又把人禁錮在了身前,心裏也對這人愈發厭煩,直接就對簡森道:“叫保安來。”

保安很快過來後,顧戎才松開了手,他這才註意到原來旁邊還站著不少人,卻任由莊少祺被打,而沒一個人上來幫忙和阻止。

這些人都被保安帶走後,顧戎看見莊少祺的嘴巴動了動,卻沒聽到他在說什麽。

顧戎看得出莊少祺的心思還在手術中的莊鴻身上,他安慰地擡手撫順著莊少祺的後背,湊近了莊少祺的嘴邊:“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

莊少祺緩緩地側過頭了頭,嘴唇無意間和顧戎的碰在一起。

顧戎放在莊少祺背上的手一僵,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在接吻了。

不知道是誰先吻上的誰,觸手可及的熟悉體溫在寒冬裏變成了唯一可以取暖的慰籍。

最後是莊少祺先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這難得的並無情`色的溫柔就此停止。

莊少祺低頭看著醫院外的水泥地,片晌後道:“我爸原來的司機臨時有事,今天開車的是我找來的新司機,而我根本沒有看他的車輛賠付記錄。”

“這不是你的錯。”顧戎不太會安慰人,而且他現在更擔心莊少祺白挨打過後的身體:“你剛才就是不還手,也該防著點啊。你身上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沒有,他那個力氣和棉花沒區別。”莊少祺不屑地嘲諷道。

“你就吹牛吧。”顧戎百分無奈:“少祺,要是疼你得告訴我,不能強撐著。”

“我知道,我不打算死,更不打算死在我二哥手上。”

“你們兄弟間有矛盾?”之前兩人的矛盾已經讓顧戎覺察出莊少祺和他哥之間的對立關系,從那人的動作來看,明顯不是就事論事,完全是積怨已久。

“我二哥是我爸第一個老婆生的,看我一直不順眼,覺得我搶走了應該屬於他的東西。我大哥自然和我二哥站在一邊。”

顧戎還是第一回見莊少祺和他說家裏的事,聽到他這麽受家人欺負,幫腔道:“這麽小心眼,他不會有前途。你爸把公司交給你是對的。”

顧戎感覺到一個冰冷的手心握住了他的手,他逃避地掙開後,莊少祺並沒有再握上來,只是失望地扭過頭來看著他。

顧戎挪開了眼睛,想起韓清清拜托他的事後對莊少祺道:“清清想讓你參加她的婚禮,她說你沒回信。”

“我才看到,已經答應她了。你會去吧?”

“當然。”

兩人在寒冷的深夜裏吹著風,他們穿的都不多,卻誰也沒有提出先進去。

良久,顧戎醇厚的聲音在颼颼刮過的冷風裏響起:“我們做朋友吧。”

莊少祺直視著他:“你真的膩了嗎?”

“真的。”

“……好,那我們做朋友。”

這回莊少祺沒有在外面再多留一秒,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顧戎,就推門走進了醫院。

顧戎知道他放不下莊少祺,選擇做朋友這樣的下策也是因為無路可走,他受不了徹底失去莊少祺的所有消息。

他只是不能再做莊少祺的情人,這樣就真的太賤了。

顧戎自己又在醫院外待了十分鐘,直到感覺先前親吻的溫度都消散得差不多,才重新回到醫院裏。

簡森一見他進來,就拉著他到了保安室,指著裏面幾個人道:“忒缺德了。”

顧戎知道他這又是要準備感慨了,但由於是說莊少祺那兩個哥哥的壞話,顧戎頗有耐心地回應著他:“怎麽了?”

簡森翻了個白眼,生無可戀地道:“就裏面那個打少祺的男的,我還以為他有多在乎他爸,結果他讓他家保姆留在這兒等消息,自己和媳婦兒準備回酒店睡覺去。”

不等顧戎插話,簡森又繼續指著那個男人旁邊的幾位,分別道:“這女的不停抱怨沒睡好美容覺,這男的說他明天有重要客戶,結果三個人一致派了保姆守在醫院,讓有[重要]消息的時候通知他們。”

腦外科的手術耗時長,顧戎不意外這幾個並未放在心上的人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簡森感嘆的話接二連三:“我要是莊鴻,就是不死在手術臺上,也被氣死了。”

“莊鴻很聰明,他知道哪個兒子對他最好。”顧戎在一旁道。

簡森打了個哈欠,現在已經四點了。他們早晨八點半就要正式上班,簡森掏出眼藥水往眼睛裏滴過後,拍了拍顧戎:“我得去值班室睡覺,你是跟我來還是繼續盯著你家少祺?”

“我和你一起去。”顧戎本來想說他不困,但他明天確實要上班,而且還有一個預定好的手術。

只是到了值班室後,他卻失眠了。

很快睡在上鋪的簡森就傳來了打呼嚕的聲音,顧戎閉著眼睛休息,卻始終並無睡意。

天蒙蒙亮的時候簡森的鬧鐘就響了起來。顧戎一直沒能睡著,熬夜後身體因為過度透支,反倒精神了起來。

簡森從上鋪翻身下來,在門後的鏡子上整理著衣服:“顧戎,你讓王洪霖多買份早餐。”

“我吃不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吃。”

“這不合適吧。”

每天準時八點給顧戎送來一份早餐的王洪霖雷打不動,即使今天下著雪,他們還是看到了滿頭雪花從大門外跑進來的王洪霖。

見到顧戎後,王洪霖就像打了雞血,戴著棉手套的手在空中揮了揮,另一只手裏提著沈甸甸的袋子。

王洪霖臉上凍的通紅,動作就顯得有些滑稽,然而平時一向愛胡鬧搗亂的簡森,在看到王洪霖往他們的方向跑來時,一時間也認真起來:“顧戎,你真沒想過和王洪霖試試看?這當他對象得多幸福啊。”

顧戎回頭看他一眼道:“我會記得把這話和肖旻說的。”

“我靠,你太不是人了!”

王洪霖今天買來的早餐比往日還要多,簡森就跟著享福起來,嘴上的話也越來越偏向王洪霖,把年紀輕輕的王洪霖誇讚的頭都快埋進餛飩湯裏了。

顧戎看到徐志從大堂裏經過的時候,握著筷子的手一頓,把碗放在了旁邊,起身叫住了徐志。

“徐醫生,手術怎麽樣?”

“如果一切順利,莊鴻應該在三個小時內醒過來。如果他沒有,我還得再做一些檢查。”提到莊鴻的手術時,徐志臉上的表情依舊很凝重,在病人醒來前,就連他也不能肯定手術是否徹底成功。

“在哪個病房?”顧戎道。

“第二間重癥監護。”

重癥監護有嚴格的探望時間。

顧戎每天來時能都在病房外看到莊少祺,工作以外的時間莊少祺幾乎守在了醫院。徐志把能做的檢查全都做了一遍,還是找不出莊鴻昏迷的原因。

就連PET掃描顯示出來的莊鴻腦內的活動都預示著他應該會醒來,然而這些天過去,莊鴻卻躺在床上對任何都沒有反應。

顧戎下班路過重癥監護的時候,聽到外面有爭論的聲音。

這些天連面都沒露的幾人這時倒齊聚在醫院,旁邊還跟著三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律師。

沒有莊鴻控制局面,這幾個兒子註定打得頭破血流,律師淡定的在一邊看著,重癥病房外的護士也只能站在那裏,半句話都插不上。

顧戎看不下去他們在病房外面大聲喧嘩,護士在面對這幾個高大的男人時起不到作用,但他總不至於。

顧戎嚴厲地道:“你們去別的地方爭吵,還有,以後不要讓我看見你們三個人一起過來。”

踩著細高跟的女人瞥了顧戎一眼,氣急敗壞地跺了一腳:“憑什麽呀。你他`媽是誰,有這個權利嗎?”

“你可以試試我有沒有。”

顧戎雙手插在白大褂裏,昂首挺胸的氣質大概威嚇住了身穿貂皮的女人,她終於閉上嘴不吭聲了。

莊少祺的二哥卻並不懼怕,反而挑起嘴角嘲弄地看著顧戎:“你是顧院長的兒子吧,那你也該知道我們是誰。放尊重點。”

“是誰擾亂秩序我都會處理,我不想再重覆一遍。”顧戎道。

站在後面的律師上前道:“我們走吧,具體的事情可以再約地方談,不必要在這裏。”

那人又不服氣地瞪了礙事的顧戎一眼,這才答應離開。

等他們都走後,顧戎就註意到了站在重癥監護另一邊的莊少祺,同時在的還有從紐約特意乘飛機趕回來的淩之。

上回在紐約演講時,顧戎給淩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回在京城的東奈山見到他後,淩之就主動過來和顧戎打過了招呼。

“莊先生還沒醒嗎?”顧戎問。

“我對他能醒過來抱有信心,但是少祺就沒我這麽樂觀。”淩之說完就心疼地看了眼這幾天由於疲於奔波在工作和探望莊鴻間,連黑眼圈都生出來的兒子,壓低聲音道:“PETSCAN的準確率很高,你不信我,要不要打電話給Gabriel,讓他告訴你?”

顧戎只覺耳膜重重一擊,他下意識地去看莊少祺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的反應。

擡起頭時顧戎發現莊少祺也在看他,只不過一秒過後莊少祺就把目光移開了。

“他不會接我電話的。”莊少祺沈聲道。

淩之欲言又止地看著兒子,有些話她不知道該說不該說,正當她下不定決心時,莊少祺已經準備走了:“明濠回京城了,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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