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戎每天都會抽時間來韓清清的病房裏坐一會兒，也每回都能看到向凱守在韓清清的病床旁。

韓清清對他和莊少祺的感情生活似乎尤其關心，在‘逼問’後得知顧戎有告白的想法，連情話都幫他想好了。

這份熱情讓顧戎不太適應，但他確實需要韓清清的幫助，畢竟如果換他自己來想如何告白，準備好的估計也就只有一句［我們在一起吧］。這麽沒吸引力的話，用來應付他自己還行，但如果是說給莊少祺這種甜言蜜語無數的人，他實在沒什麽把握。

“顧醫生加油哦，莊哥哥人很好的。”韓清清在去衛生間前對他說。

“就因為他上回幫你和向凱說話？”說完後顧戎又覺得並不止如此，這回韓清清住院，顧戎就發現了她對莊少祺的態度改變，似乎和他親近了很多，而且還總是打探他和莊少祺之間的事。

“我憋不住要尿褲子啦，以後告訴你。”韓清清捂著肚子，逃似的跑走了。

顧戎一頭霧水，詢問地看著坐在床邊的向凱，對方也有話想和他說，然而走到他身邊後就吞吞吐吐起來。

不會是那方面的技術問題吧……顧戎看他的表情，又聯系到他們幾天前的對話，心裏也七上八下起來，他可是實在做不到和這個不熟的人討論韓清清的那方面啊！

“顧醫生。”

別說別說，你快打住吧。

“我想，我準備，和清清求婚。”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顧戎正準備松口氣，突然反應過來向凱說了什麽，震驚得身體都繃直了。

“顧醫生在緊張吧，我也很緊張，不如我們約定好一起表白吧。”

“我沒有緊張。”連完成百分之五成功率的手術時他都沒有緊張過，怎麽會因為告白緊張。

“可是備忘錄裏的話只有五句而已，顧醫生已經練過二十二遍了。”

“開玩笑，哪有那麽多！”

“我真的有在數的。”向凱攤了攤手無辜地道。

顧戎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熟能生巧懂不懂？”

“我明白。”向凱很誠懇地點了點頭，對他比劃了個勝利的手勢：“顧醫生，你真的是很優秀的男人。”

這他自然知道，多少病人長途到京城來找他手術，也只有他有自信把成功率極低的手術對病人提出來，他很優秀，這沒什麽好謙虛的。

顧戎擡頭看了眼時間，每天中午十二點半的時候莊少祺都會來韓清清的病房找他，現在已經過了一刻鐘他還沒來。

顧戎給莊少祺發過短信後，就決定去醫院的花園裏等著。韓清清和他說醫院的後花園裏有個小型噴泉是最適合告白的場所，他平時很少過去，今天正好可以提前去熟悉一下。

中午時分大多數的人都在醫院餐廳裏吃飯，花園裏的人並不多。

在幾個穿著羽絨服在陽光下曬太陽的病人間，顧戎一眼就看到了噴泉前英俊挺拔的莊少祺，也同時瞟到了莊少祺對面的男人。

雷崇還是幾天前見到時的一身西裝，如果說莊少祺喜歡吃醫院的糖醋排骨，雷崇總不能也是來吃排骨的吧……

顧戎走近些後，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內容。

“你有孩子都不告訴我嗎？”

“對不起，我應該告訴你孩子的事。別生氣了。”

“我知道你心裏有別人，我願意等。你讓我幫你查你新情人的男朋友，我也幫你。可是我對你什麽想法，你難道就真的感覺不到嗎！”

“崇哥，我們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你和我上床做什麽？你會對朋友說［我喜歡你］嗎！”

“崇哥……”

“我下午的飛機，以後不要見了，你保重吧。”

“公司裏只有你是我的心腹，你走後我怎麽辦？你知道我二哥往公司裏安插的那些老頑固，你真舍得我受欺負嗎？”

“那你能給我一個理由不走嗎？”

“……”

“和你的新情人結束，我就留下。莊少祺，你能做到嗎？”

“必須要這樣嗎？”

“對。”

“你讓我想想吧。”

顧戎根本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忍耐度聽完這兩人的對話。決定告白前，他甚至幻想過莊少祺答應他後，他們會有的幸福生活，之前心裏的種種期待就像沈重的大石頭一樣砸了下來。

多他`媽`的蠢啊！

他居然被一個比他小了將近十三歲的男人騙得團團轉。他愛莊少祺，所以莊少祺說沒有和雷崇上過床，他就相信，從來沒有懷疑過半分。

結果呢？這個他用心對待的男人竟然把他當作挽留別人的籌碼！

顧戎現在已經說不上來是憤怒還是心痛更多了，他只想離開這個地方，再多呆一秒他都覺得窒息的難受。

莊少祺到最後也沒有回他短信，顧戎不知道最後這句［你讓我想想吧］的結論如何，但他也不會去問。他不是沒想過在莊少祺和他提出結束前，主動去莊少祺的公司瀟灑拋出一句［我厭煩你了］，但是這樣有什麽意義呢？

誰是先離開的那個再清楚不過，去逞口舌之快又能怎樣？

這三天過得異常漫長。

顧戎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在他生活中占據如此重要的地位，這個人不在，生活中就好像失去了顏色。

以前三十多年沒有莊少祺的日子都是這麽過來的，也有過很多快樂，他所做的只是需要努力去回到過去的心境。

創新很難，回到過去有什麽難的。

韓清清低燒反反覆覆，留在醫院觀察了一段時間後，總算是沒有節外生枝地平息下來，再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韓清清早在幾天前就答應了向凱的求婚，打算一出院就開始籌備婚禮的事。

而顧戎的腦震蕩也已經好了，腦外科徐志已經徹底宣布他能夠重回手術室。

這種喜上加喜的事，韓清清和向凱都很興奮，而這周被分到顧戎科室的王洪霖也尤為高興。

這回，王洪霖的存在變得鮮明起來。

以前有莊少祺的時候，他根本沒有註意過這個住院醫生裏的最刻苦努力的男人，但他現在需要王洪霖。

過去讀醫學院的時候，顧戎修過一門四學分的心理學，他知道不想說話的狀態意味著什麽，而他決不允許自己放縱。好在王洪霖對和他說話樂此不疲，顧戎也能在眾多的新鮮話題中間找出幾來回應。

中午的時候，王洪霖主動提出要請大家吃飯，顧戎也覺得確實應該為韓清清的身體慶祝一下，便說：“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飯館很好吃，一起去吧，不過請客還是要我來。”

韓清清一聽吃飯就更高興了：“莊哥哥不來嗎？這幾天都沒見到他。”

這幾天每個中午韓清清都會提到莊少祺的名字，就連向凱也朝他打聽告白的結果，他實在沒臉說出他怎麽被當作籌碼的來龍去脈，也不想讓韓清清替他擔心，只能盡量掩飾住情緒。

“他不來。”顧戎說完就轉移了話題，以免再留給韓清清談論莊少祺的餘地：“我們走吧，下午三`點還有一場手術。”

韓清清和向凱相視一眼，沒再說話。

顧戎找了醫院附近一家口味最純正的粵菜飯店。東奈山醫院周圍的粵菜飯店顧戎幾乎都去過，莊少祺吃飯偏甜又清淡，只要他有時間都會拉他來這邊吃粵菜。韓清清的身體還在康覆期，口味重的食物又對身體不健康，雖然韓清清喜歡吃辣，但還是乖乖聽了顧戎的話。

這家飯店的經理都已經認識顧戎了，一見他來便迎了過來，特別抱歉地道：“今天實在不巧，您平時用的包間被其他客人訂了，您看要不要換一個？”

“不用，我們坐在大堂就行。”顧戎道。

“行，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您點的菜我們一律給打九折。”經理討好的把顧戎他們帶來了窗邊環境最好的地方，主動給顧戎拉開了座位。

韓清清坐下後對經理旁邊的服務生道：“我有點渴了，你幫我倒杯水吧。”

“好的。”服務生走後，經理立刻就將店內的飲品菜單打開，平鋪在了韓清清的面前。

顧戎怕韓清清會擔心價格，於是道：“想喝什麽就點，這裏的鮮榨果汁味道挺好的。”

韓清清搖了搖頭：“在飯店喝多不劃算呀，我喝白開水就好。”

經理對韓清清道：“我們沒給您服務周到，飲品也免費，您想喝什麽隨便點就好。”

韓清清完全沒覺得服務有哪裏不好，聽他說到免費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真的嗎？想喝什麽全都免費啊。”

“對，全都免費。”

顧戎對這經理的熱情並不意外。莊少祺來飯店吃飯時給的小費能頂上別人的一頓飯錢，不止是這家飯店的經理，只要是他們常去的，態度都是如此。

他們點過菜後，不到一刻鐘菜就全部上齊了。

韓清清對魚情有獨鐘，顧戎看他吃的開心，心裏也舒服很多。

韓清清把比目魚的一面吃光後，見顧戎還沒怎麽動筷子，於是也放下了手裏的小勺：“顧醫生怎麽不吃啊。”

顧戎拿筷子把魚翻到另一面，給韓清清夾了一大塊魚肉：“你吃吧，我沒什麽胃口。”

韓清清小大人似的正兒八經道：“你有心事。”

“我在想下午的手術。”

韓清清撅起小`嘴：“騙人。”

顧戎有些納悶他的說謊技術是不是真的那麽差，就連韓清清也能識別出來，還是說真的是他太笨了，所以看不透別人的真誠和欺騙。

王洪霖給顧戎拿了一個海膽，好脾氣地道：“下午的手術要站六個小時，你多吃點才會有力氣。”

顧戎拿勺子挖了一塊海膽裏的雞蛋羹，嫩滑的蛋陪著海膽的鮮味確實是味蕾享受，王洪霖見他願意吃，又給他把其他的菜每樣都夾上了一點。

顧戎見王洪霖只顧著給他夾，便道：“我自己來吧，你吃你的。”

“沒關系的，顧醫生，我已經吃飽了。”說著，王洪霖又在顧戎空了的杯子裏倒上了溫熱的水。

顧戎到底也不是很餓，隨便吃了些就不想再吃了。

“我去趟衛生間。”顧戎拉開椅子，打算趁著上衛生間的時候先把賬給結了。

路過衛生間時，顧戎看到服務生手裏端著的一大紮淡紫色的鮮榨紫薯時腳步停頓了半秒。莊少祺每回過來都會點養生紫薯，店裏的菜單上本來沒有這個，在莊少祺要求後便會在他們預約時事先買好紫薯，難道現在還有其他客人也喜歡？

顧戎沒有多想，然而在拉開衛生間的門後不久，門又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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