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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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裏寂靜無聲,空空蕩蕩的地上停車位有幾縷路燈的光折射下來,周圍是還閃著燈光的棟棟宏偉的寫字樓。

顧戎沒想到短時間內還會再見到許君鳴,一個多月未見,卻好像這段日子已經過了很久。

顧戎看著未止住的血已經沿著許君鳴的嘴唇流了下來,把拿出的車鑰匙重新放回了兜裏:“去醫院拍個片子,處理下傷口吧。”

許君鳴雙手插在大衣兜裏,走在顧戎旁邊,鼻梁出的疼痛讓許君鳴勉強地咬著牙根,嘴唇都已經疼的蒼白發抖。

顧戎抿著嘴唇,表情凝重,這短短半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比他白天的一臺八個小時的手術還要勞神費力。兩人之間沈默的靜謐讓通往醫院正門的路比平時還要長,半小時前還在醫院裏親熱的場面顧戎還歷歷在目,轉瞬間就只剩下意外過後的難堪。

鼻腔的出圌血止住後,顧戎找來了包著冰的醫用手套,好在許君鳴雖然鼻骨骨折但並沒有產生移位,傷勢可以再予以觀察幾天等它自然愈合。

許君鳴拿著手裏的冰冷敷在鼻梁上,已經腫起來的鼻子周圍被冰凍得通紅,他看著耐心地坐在一旁卻低頭深思重慮的顧戎,心裏也堵得不是滋味:“你們在一起?”

顧戎擡起頭,神色疲倦地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許君鳴聽到這樣的答案後眉頭頓時舒展開來:“那就好。走之前是我逼圌迫你太緊了。真正到了紐約後我才發現那邊的生活並不是我想要的,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這段時間,你有想過我嗎?”

他當然有想過許君鳴。這段相處兩年的感情即便不如烈火般燎原,但也早習慣了有彼此的生活。人生中朝夕相處兩年的人突然離開,心裏怎麽可能會沒有波蕩。

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在他心裏就已經給這段感情畫上了句號。

許君鳴想要擁有更高更遠的事業,這他可以理解,如果他當時答應結婚或者願意多邁出一步,與許君鳴一起去紐約工作,又或者如果許君鳴能拒絕總部錄取函的誘圌惑,在被開除後留在京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兩人之間的感情也不會留有空隙讓其他人闖入。

他和許君鳴的心裏都有著追求和顧慮,雙方都不願意為之妥協讓步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顧戎在心裏做出決定,沈下心道:“君鳴,我們向前看吧。”

許君鳴知道顧戎在下決心前總是會深思熟慮想明白一切,可一旦做出決定他就很少會改變,也正是這樣許君鳴不敢相信顧戎對他的拒絕:“我在公司五年,從來沒有犯過什麽過失,公司要開除我的賠償都寫在合同裏。若非背後有人,公司怎麽會做這種只有損失並無利益的事?你知道我不會騙你,莊少祺他——呵,敢做卻沒有膽量承認,顧大哥,你怎麽可能會喜歡這樣的男人!他對我做出這樣的事,你就能原諒他?”

顧戎沈默著等許君鳴說完,背部才經歷的捶擊隱隱作痛,像一片烏雲一樣把他籠罩吞噬。

這樣的情緒讓顧戎感到厭煩。他的理智清楚地告訴他許君鳴不會欺騙,但心底總會鉆出一個聲音,提醒著他莊少祺或許真的沒有這麽做……

莊少祺的大膽、放肆、任性和體貼如幻燈片在他眼前晃過,原來這個人已經不知不覺中走入了他的生活,這種無法將理智和感情徹底分開來判斷的情緒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顧戎把自己從情緒中分離開來,對許君鳴道:“醫院最近開除兩位財務科的人,財務主任的位置還在空缺中,如果你有需要可以來申請。以你的簡歷,被聘用也不會是難事。”

許君鳴從顧戎的話裏隱約找出些希望,眼睛瞬時亮了起來:“你希望和我一起工作?”

“我們在不同的部門,平時不會有機會見面。而且我不想瞞你,少祺是醫院的董事。”顧戎直截了當地道,他希望彌補莊少祺的舉動帶給許君鳴的損失,所以他願意主動提出這個工作機會,但他並不想再因為兩人之間不會存在的未來給許君鳴造成誤解。

許君鳴苦笑一聲,牽強地扯起嘴角,低著頭失落地自言自語道:“你都已經拒絕我了,為什麽我還會對我們抱有希望……”

處理好許君鳴的傷口,顧戎出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寬闊的馬路上孤零零地閃著紅綠燈,在車輛擁擠的京城裏此時是難得的空曠。

顧戎心緒煩悶,在空蕩的馬路上開著車沿家附近轉了一個大圈。

手機短信的鈴圌聲不斷地傳來,顧戎不用看也知道發信息的人是誰。只有一個人,會給他不間斷的發信息,會纏著他直到他回覆。

顧戎把車停在了一邊,最終還是沒忍住翻開了手機。

[戎哥,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回家嗎?]

[後天總可以吧……]

[大後天,你再不同意我就生氣了!]

[這周末還不行嗎?]

[我想你,顧戎。]

[我知道錯了。是我太小氣,我不應該不喜歡你的前男友。]

[可是我就是不喜歡呀。]

[你不能無視我,我會頭疼睡不著覺的。]

[你舍得嗎?]

顧戎壓抑著自己想要回覆的心情,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包裏。

莊少祺不願承認,他去逼問也得不出任何結果,但是即便莊少祺否認,他也必須要讓莊少祺真正嘗到自己行為所帶來的後果。只有先冷淡一段時間,讓莊少祺體會到犯錯的代價,才能讓他明白應該尊重別人,而不是采用這種極端利己主義的方式對待他人。

空無一人的家裏過於冷清。忙了一天,顧戎到現在還沒吃過晚飯,竟然也不覺得餓。躺在沙發上後,疲倦的身體就提出了抗議,一步也不願意再動,但清醒的頭腦卻讓顧戎即使閉上眼睛也遲遲無法睡過去。

緊閉著眼睛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顧戎恍惚睜開眼時,頭頂的時針才不過往下走了兩格。

等睡過去已經是下半夜的事情,淺眠沒有多久,顧戎就被手機設定好的鬧鐘喊了起來,下意識地翻開短信箱,果然又在手機裏找到一條新的訊息。

[你是不是想跟我結束?]

發信息的時間在三個小時前,他還以為莊少祺只是隨便說說,難道真的是一宿沒睡……

顧戎甚至能想象出莊少祺發這句話時的神色,只是短信顧戎就覺得自己快要繳械投降了,如果莊少祺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堅持住不去原諒。

顧戎起床後,簡單梳理下頭發,就去上班了。

在醫院餐廳買了兩大杯的咖啡,顧戎才覺得精神狀態稍微好轉。

韓清清的肺移植到目前都沒有出現排斥現象,雖然肺移植對她來說不能除去病根,但是能夠多給韓清清爭取的幾年時間,也等於是多給她家庭的希望。

手術完成後韓清清住院休養的這些天,顧戎幾乎是每天都會去看她,最近眼看著韓清清轉眼就要十八歲,顧戎提前給她準備了一個驚喜。

出院的那天剛好是韓清清的生日,顧戎在巡房的時候撞見了站在韓清清病房裏的簡森。三年前,韓清清還是簡森的病人,後來因為病情嚴重才從兒科轉到了心外科裏。

簡森提著一個十二寸的大蛋糕,放在了窗臺邊,手裏還捧著一束香味很淡的白百何。

韓清清看到顧戎後,臉上便洋溢起了一個更大的笑容:“顧醫生,今天是我生日。”

“我當然記得。”顧戎走到病床邊,坐在窗戶前的父母正切著簡森送過來的蛋糕,端給顧戎的那塊幾乎有一個盤子那麽大。

顧戎笑著接過了蛋糕,嘗過一口後便道:“鴻恩慈善機構在招有償志願者,我和他們說了你的情況,他們很希望你能來鴻恩工作。如果你感興趣,我今天就可以給他們回電話。”

韓清清還不等聽完顧戎的話時就已經激動的從病床上站了起來,撲到顧戎懷裏緊緊摟住了他:“謝謝你!這樣我也有機會認識朋友了。”

因為韓清清的身體原因,父母的擔心使得韓清清花大部分的時間獨自在家裏休養,長時間的缺課讓她在學校裏也結交不到什麽朋友。現在肺移植後,出去面向社會參與些輕松又能充實的活動,對韓清清的身體有利無弊,更能延長生命。

韓清清的父母聽到這個消息後也很開心,出院的時候更是把這些天在家裏做好的點心全都帶來拿給了顧戎和簡森。

送走韓清清一家人,顧戎拿著點心去了休息室。他沒什麽胃口去餐廳吃飯,這些點心剛好可以頂他一天所需的熱量。

簡森從冰箱裏拿了瓶冰鎮飲料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邊,隨手翻開茶幾上的雜志,想起什麽後忽然轉過身來對顧戎擠眉弄眼著道:“我昨天路過人事部,你知道我看見誰了嗎?”不等顧戎回答,簡森就繼續道:“許君鳴!我看到許君鳴了,HR竟然聘他當財務主任……”

兩天前許君鳴就已經打電話和他說了自己的決定,顧戎並不意外,於是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簡森看顧戎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你炮圌友知不知道你前任在他的醫院工作?”

顧戎怔了一下:“什麽炮圌友?”

簡森張大的嘴巴都能吞下一顆乒乓球:“莊少祺呀,你裝什麽糊塗!”

桌面上的手機響了兩聲時簡森還沒在意,但接連傳來的簡訊聲和亮起的屏幕讓他實在無法忽視:“這誰啊?”

顧戎擰著眉毛盯著在桌上震動時輕微擺動的手機,在看與不看之間搖擺。

簡森莫名其妙地見顧戎瞟來瞟去卻不拿起來,替他劃開手機界面,在讀到來信顯示後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和許君鳴覆合了?我還覺得奇怪,本來天天恨不得往醫院跑的莊小少爺怎麽我這幾天都沒見到。”

顧戎從簡森手裏拿回手機,對簡森淡淡道:“我和君鳴沒有覆合。”

“那你幹嘛不回少祺短信?”顧戎正要把手機放一邊,簡森就湊了過來,讀過來信內容後不明就裏地道:“莊少祺和別人上床的場面被你撞見了?”

簡森無緣無故的話讓顧戎一陣頭暈:“你都在說什麽?”

簡森指著手機上的道歉短信:“不然他幹嘛不斷給你承認錯誤啊。”

顧戎沈默了片刻,他從來不願意主動和人透露自己的私生活,但此時他突然想聽聽別人的看法:“莊少祺承認錯誤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錯在哪裏,而是因為他知道我生氣了,想要我原諒他、和他做圌愛。”

顧戎還沒說前因後果簡森就插嘴道:“你不想和他做圌愛嗎?”

“……不是。”

“那你糾結什麽?你既不是他圌媽,也沒打算和他結婚,你管他知不知道自己的錯誤做什麽?”

“……”顧戎放下手裏的點心,把手機揣進兜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和你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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