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周裕貞見到無恒這個左膀右臂，心裏踏實了不少。

無恒把韁繩遞過去，“王爺，屬下準備了好酒，可以陪王爺解憂。”

周裕貞翻身上馬跑了起來，遠遠的從空中飄過來一句，“誰跟你個單身漢喝酒，本王可是有紅顏知己的人。”

半柱香的時間過後，周裕貞在秦楚樓最高處的房間裏，抱著一個酒壇子不撒手，喝的爛醉。

無恒要保護自家主子，不敢喝的太厲害。秦楚樓裏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得支起耳朵仔細聽著，以防隔墻有耳，把他們之間的對話聽了去。

“王爺不是說有紅顏知己嗎？怎麽來青樓消遣呢？”許是喝了酒，無恒開始拿自家主子打趣。

周裕貞虎著臉道了句，“有些事本王自己能拿決定，用不著跟雪兒說。”

無恒斜著眼睛，看著張嘴就來臉不紅氣不喘的王爺，只回了句，“哦？”

好在周裕貞腦子不大清醒，沒有聽出無恒話裏的嘲諷，不然的話，無恒今天估計會被好好修理一頓，得瘸著腿回去。

秦楚樓的老板敲門進來，後頭帶了四個貌美的姑娘，環肥燕瘦樣樣都有，還都是沒開過苞的清倌。

“走走走，爺沒心思弄這些。”無恒怕老鴇惹怒周裕貞，趕緊出言把人趕了出去。

老鴇臉上皺紋不少，但美人的骨架子仍在，還多了幾分少女沒有的成熟感。只是老鴇猜測不出周裕貞的意思，哪有男人來這裏不喝酒的，不叫女人陪的，即使不留宿在這，看著漂亮的姑娘伺候在自己身邊，豈不是賞心悅目麽。

姑娘們也存了爬上王爺榻的心思，一個個搔首弄姿，把自己的色相賣弄到極致。

老鴇想了想還是再多說了一句，“王爺今日看來喝酒，我讓樓裏的小姐妹陪陪，保證把王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老鴇想，周裕貞明顯不是來談事而是買來醉，只要能從她樓裏帶出去兩個姑娘，她秦楚樓在王爺心裏的分量可就加重了。

這也不怪老鴇急切，周裕貞去姜國那麽久，本就不管秦楚樓的事，現在回來了，也沒來過幾次，每次有任務或者傳遞消息都是無恒和其他暗衛過來，他們秦楚樓都快成淪落到了靖王勢力的邊緣地帶，老鴇怎麽能不急。

“對了！”周裕貞突然擡眼說了幾句，眼神還轉到那四個清倌上頭去，“以後秦楚樓的事情交給蘇府九小姐，她的話就是我的話，聽到了嗎？”

“這……”老鴇心裏淒淒涼，不是說好過來喝酒的嗎？怎麽一轉眼又聊到這上頭去了呢？

無恒笑著揮手，“下去吧，這樓都歸九小姐管，你要是再帶著姑娘往王爺面前湊，九姑娘吃起醋來，你可招架不住。”

老鴇得了提點，趕緊帶著姑娘撤了下去。

而周裕貞卻悶頭喝酒的勢頭卻更猛了，無恒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話又刺激到了他。

“你說，以後你想娶一個什麽樣的媳婦？”周裕貞許是醉了，開始打聽手下的私人生活。

無恒也是逗趣，還真的思索了半刻，認真的回答了起來，“我還是找一個女暗衛成親好了，幹我們這行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腦袋，我要是喜歡一個良家婦女，可不能禍害她，就找一個女暗衛好了。”

說完了之後，無恒像是觸及到了什麽傷心事，也悶頭喝了起來，“要是我找個女暗衛成親，指不定我們倆誰先死在外頭，唉，還是一個人過吧。”

無恒和安蘭金蘭這種暗衛，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犧牲自己，以完成任務為第一要務。

當朝王爺不得所愛，要借助女人來得勢，守住皇家的尊嚴。像無恒這等見不得光的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煩惱和哀愁。思來想去，倒是平凡人家裏的百姓最好。

若出生在和平年代，便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了媳婦生幾個娃娃，人生也得到了圓滿。

周裕貞自問，若是換一種身份，自己是否能過的了尋常百姓的生活，結果他發現他連代入都代入不了。

生來就是天潢貴胄的命，肩上擔著的也是比旁人厚重千百分的重量。

費了老大的勁，無恒才把周裕貞扛了回去。臨走之前，他為了自家主子的形象，還對老鴇特意提了一句，“若是九小姐向你問起我們家王爺，你就照實說。”

許是無恒眼裏的表達的東西太過深沈，老鴇並未能理解其中的意思，“照實說是指……”

她是該說王爺從來都沒來過秦楚樓呢，還是該說王爺從來沒碰過秦楚樓的姑娘，來這只是為何談公事和喝酒。

摔！這話說出去九小姐能信真是有鬼了！

無恒無奈的教著，“王爺什麽時候來的你隱晦的提一下，但是一定要強調王爺沒有找姑娘，討好九小姐比討好王爺有用知道嗎？”

無恒搖了搖頭，也不怪這老板把秦楚樓經營的有聲有色，卻沒能得到周裕貞的重用。

果然術業有專攻，會做皮肉生意卻不會理解頂頭上司的意思，能得到重用麽？

老板了然，她算是明白了。

第二天無恒剛喝了醒酒湯，把腦子弄清醒，結果周裕貞找來，就帶著他去了戲園子。

無恒苦不堪言，去秦楚樓還是自己的地盤，這戲園子裏鬧哄哄，一場戲上來，裏裏外外全是哄鬧聲，無恒習慣了呆在暗處，這回真被折騰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有賞！”周裕貞看完一出戲之後，扔了幾錠金子下去，跟奉陽城裏喜好騎馬、賭博、鬥蛐蛐的紈絝子弟沒什麽兩樣。

在戲園子裏呆了半天，周裕貞帶著無恒去秦楚樓吃了頓午飯，下午又帶著樓裏的姑娘游湖去了。

老鴇手裏捏著賬本和算盤，憂心忡忡的問無恒，“我該怎麽跟九小姐說？王爺又來了樓裏，可這次帶走了姑娘啊！”

無恒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咬牙憋出三個字，“照實說！”

秦楚樓的老板去跟蘇若雪說樓裏的賬本還有一些細碎的事，自然不能去蘇府。蘇若雪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即使喬裝打扮來秦楚樓裏也不大好，於是老鴇便把地點約到了蘇若雪自己的酒樓裏頭。

“九小姐，這是半年來秦楚樓裏的賬本，還有一些已經送去了王府，在張管家的手裏。”老鴇在青樓裏長大，已經養成了見著一個姑娘，就習慣性點評估價的習慣。

蘇若雪啪的一聲把手裏的杯子砸在杯墊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你還有事？”剛才老鴇的眼神讓她極其的不舒服，不過這人對自己很是尊敬，蘇若雪也不是斤斤計較之人，便忍著不快，提醒了她一句。

“哦，是這樣，王爺昨夜來了樓裏，只喝了酒，沒招姑娘。今天下午又來了一次，帶走了四個姑娘去游湖，等她們回來，我一定詳細的問清楚王爺在游湖的時候做了什麽，到時候再向九姑娘稟報。”老板內心給自己點了一個讚，她可是完完全全的照實說，一句添油加醋的話都沒加。

史上最老實的下屬，舍她其誰！

蘇若雪嗤笑一聲，“行了，無恒讓你說的吧，王爺是你們的主子，我只是替他打工，還管不到他頭上去，以後這種事不用通知我了。”

老板只得點頭，但腦子裏的問號依然高高掛起，那她以後是說，還是不說呢？

這天晚上，周裕貞帶著姑娘們在船上過了一晚，第二天姜國皇後大張旗鼓的來到城外的時候，周裕貞還在城外的湖裏呼呼大睡，只不過是城門的另外一邊罷了。

姜後來周國可是一件大事，若是一個不好，變成兩國交惡，可是會導致生靈塗炭，百姓又將處於水火之中。

姜後擺足了排場，見到周國帝後都在，滿意點了點頭，下轎攆互相施禮。

“怎麽不見夜瑤？”姜後很是擔心自己女兒的近況。

夜瑤發往姜國的信件中，把她在王府裏所受的委屈都誇張的寫了一遍，這不，急的姜後直接跨國來給她撐腰。

“夜瑤還在王府，已經派人去通知了。”皇後臉上帶著笑意，“只是不知道為何她與貞兒都還未出現。”

姜後顯然想歪，她跟皇後一同坐上轎子一邊說著話，一邊去了皇宮。

“他們年輕氣盛的，早上多睡一會也好，不用去打擾他們。”姜後的一塊心病就是周裕貞一直不碰夜瑤，為此夜瑤在姜國的時候就哭訴了好幾回。

姜後知道，這根本就是周裕貞的另一種反抗方式，只不過他們倆已經成婚了這麽久，新媳婦也該熬成婆了吧。

皇後在邊上打著呵呵，並不順著往下說，而是開始跟她聊兩國不同的風土人情。姜後也是人精，每句話都接著，外人看起來，兩個皇後好的跟姐妹花似的，好似閨中姐妹，知情的人才曉得，這兩人不過是第一次見面而已。

皇後趁沒人註意的時候，給跟著轎子走的蘭馨使了個顏色，蘭馨搖了搖頭，還跟著嘆了口氣，示意周裕貞仍舊沒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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