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終究是好長。

黑黑的、暗暗的，好像永遠不知道那一抹白要什麽時候才能到來。

聽說，這次回來的，不只有蘇若嫣這個嫣嬪，還有陪嫁去了的蘇若心。

蘇若心在宮中開始時因為沒腦子的性格經常被打，過得還不如宮女一般。後來，她變聰明了，學會給蘇若嫣出謀劃策，慢慢地，蘇若嫣又想起來這個蘇若心是她庶出的妹妹。

如今，蘇若嫣也算是榮耀回府了，皇恩浩蕩，她們必然要在蘇府住上一段日子。

蘇若嫣、蘇若心以前受過的蘇若雪的氣，她們都要在這幾天一點一點地要回來。

沒辦法，誰讓蘇若嫣現在是嫣嬪呢？

誰讓蘇若心現在是嫣嬪的貼身宮女，滿身的氣都沒地方撒呢，怎麽會放過這一個大好的機會呢？

這天一早，秦氏和蘇若雪一起吃早飯。

看著蘇若雪狼吃虎咽的樣子，秦氏有些樂了，這孩子，怎麽越到緊急關頭越不當回事呢？

“雪兒！”

秦氏正色地叫道。

秦氏平時說話總是柔情似水的，沒想到這一正經起來竟也這樣嚴肅嚇人。

“咳咳……”蘇若雪被秦氏一嚇，嘴裏的飯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餓…”蘇若雪整理好事物，打了個嗝，與秦氏說道。

“姨娘，你要說什麽就說，不要嚇唬人好不好。”

秦氏憋了憋嘴，看向蘇若雪，這丫頭昨天都與張連承說些什麽了，怎麽去之前還是一臉擔憂的樣子，現在卻是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了。

秦氏繼續說道，“若雪，我看這嫣嬪這三個是來者不善，你定要有所防備啊。”

其實秦氏說的也是蘇若雪所擔憂的，她們三個沒有權利未出嫁時就整天想辦法計算這四房，現在有了權力，不是更整天變著法的找四房麻煩？

蘇若雪微微地笑著說:“姨娘你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們出什麽招數，我們便見招拆招就是了。”

蘇若雪想著她怎麽樣都是皇上嫡子的兒媳婦，就算他們使了什麽手段，撕成什麽樣子，最後告到了皇上那裏，終究是要給皇後和周裕禎一些薄面的。

只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她們出什麽陰招，自己和姨娘就很難防範了，何況還有冬兒和盈盈。

秦氏也看出了蘇若雪的疑慮，於是與蘇若雪建議道:“不然，我們去你外祖家躲躲風頭？”

蘇若雪覺得這個辦法雖然可行，但治標不治本。

“姨娘，如果我們全體躲回蘇家，那蘇若嫣若派人來暗殺我們，更沒有什麽人知道整個事情的情況，再說了，不可能每次她一回來，咱們就逃回蘇家吧。”

蘇若雪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我們現在就表現出有多害怕，見到她就躲，那麽以後她們三個的氣焰會更囂張，我們的路會更都很難走。”

秦氏聽了蘇若雪的分析，想了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那我們該怎麽辦？”

蘇若雪自信地答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這麽辦。”

同時，蘇若雪吩咐錦繡和雙喜道:“這幾天要小心一點，不要隨便要別人的東西，要了也別用。吃食方面也要當心一點，盡量吃咱們自己種的，或者自己買的東西。千萬不要與其他房的人發生沖突，進行身體間的摩擦。”

“知道了，小姐。”錦繡和雙喜一並答道。

蘇若雪又斟酌了一下，轉頭對秦氏說:“姨娘，雖然這個時候回秦家是個安全的好法子，但如果那幫人知道了秦家的生意、住處，免不了要再找麻煩。”

秦氏點了點頭，想想也是這個理，本來，讓自己的孩子因為自己姨娘的身份遭罪也就夠了，如果再牽連上自己的爹娘兄弟豈不是太罪過了嗎？

說著蘇若雪又叫李寶順兒家的把冬兒叫來，冬兒已經到了青春期，再不是那種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了，長年在宮中讀書也長成了玉樹臨風、溫文爾雅的公子，全身透出一種振人心魄的貴氣，真是瀟灑極了。

蘇若雪看到自己的弟弟已出落成這溫潤如玉的公子模樣，真是高興極了。

“冬兒，最近這幾天嫣嬪都要住在府裏，你說話、做事都要斟酌當心一些，萬不可魯莽，知道嗎？”

蘇若嫣十分親昵地囑咐著冬兒，像囑咐自己的孩子一般。

“姐姐，這我自然是知道的，嫣嬪娘娘向來與我們房有些誤會，弟弟說話做事當然會謹慎。”

才10歲左右的蘇冬說話辦事已然像已經成人了一般，舉手投足都透漏出一種貴氣和瀟灑。

“嗯嗯，”蘇若雪接著囑咐道。

“還有，別人給的東西是萬萬不能吃的，知道嗎？”

蘇若雪想自己什麽時候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嘮叨叨。

“嗯嗯，在宮裏這樣久，這個道理冬兒自然是懂的。”

蘇若雪看自己的弟弟這樣乖巧懂事，心底不由得一陣欣慰。

蘇若蘭的臉是完全看不得了，聽到蘇若嫣回府的消息也只是“哦”了一聲。無論如何，她娘啞了，她自己毀容了，就算有個聰明的腦子，也是張牙舞爪不得了。

“善惡到頭終有報。”蘇若蘭聽到了蘇若嫣回府的消息，自言自語地說道。

對於她來說，蘇若嫣曾經是她的長姐，是她的同盟，是她要倚仗的對象，但悄悄認真回想一下，蘇若嫣哪一次真正關心過她，幫過她呢？

沒有，真的一次都沒有。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亦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

蘇若蘭聽著曲蓮在旁邊念的經書，心想，是啊，所有一切只不過是我們的妄想產生的幻影罷了。哪裏有真實存在的東西呢？過去，想依靠蘇若嫣嫡長女的身份尋求庇護，結果，她沒有一次站出來為自己說話，姨娘被灌藥，自己被毀容，甚至求點藥她們都不曾來管自己，這張臉毀了也是她一手策劃的。相反，每次做壞事時自己都是為她沖在最前面的，想來自己被癡心妄想驅使的樣子，還真是可怕。

相反蘇若雪，自己幾次三番想害她，都被她躲了過去。等到姨娘快不行時，還是她出手相救。

這份情，我應該怎麽還呢？

蘇若蘭想著想著便覺得自己過去真是罪孽深重，以後真的要好好念經做好事贖罪了。

有的時候，真的不明白人與人之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戰亂和紛擾，為什麽人們不明白什麽叫冤冤相報何時了。

有的人，可以和青燈古佛、善和信仰相伴一生，遠離世界上的紛擾，守住心中的寧靜與執著，只做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像蘇若桐、三姨娘和秦氏一般。有些人，好像就是為參與人間爭鬥來的，整日腦中竟是小人書中宮廷戲的場景，心中只有名利和恨，如果不為自己想要的東西鬥個你死我活，就根本不算完，蘇若嫣、大夫人、五姨娘和沒毀容前的蘇若蘭都是如此。

而蘇若雪呢？記得有本書裏有一句話。

清官若想打倒貪官，要比貪官更狠、更貪、更狡猾。

周圍皆是狼群，好人若想保全自身，就要比壞人更狠，更壞，更有計謀和智慧。

蘇若雪就是這種對好人好，對壞人更狠更壞的好人。

只不過，在壞人瀕臨死亡時，有顆慈悲心的她還是會不忍地救一下。

其實，這個世界上，哪裏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呢？

只不過，各自站的角度不同，利益點不同，想要的不同罷了。

瞧，這時的蘇若嫣因為身子沈了便剛剛起床，蘇若心趕緊迎上去用痰盂接著蘇若嫣清晨起床的晨嘔。隨後將痰盂當下，俯身90度，雙手奉上擦嘴的手帕。

這是在蘇府，蘇若心卻沒有被蘇若嫣恩準回去看她的姐姐和姨娘，不是蘇若心不想，而是蘇若嫣說:“哎喲，我這身子是越發沈了，妹妹服侍得好，旁人便是比不上的，若是讓妹妹回去了，換了旁人，若我這肚子裏的龍胎不保，可怎麽辦呢？”

蘇若心此時是恨極了她這個長姐的，雖說嫡庶有別，但為何要把自己當做如此下賤的胚子使喚。剛進宮的時候，蘇若心還覺得蘇若嫣有權勢了會好心也把自己推舉成貴人，王爺的正室什麽的，可沒想到，連端痰桶尿盆這樣的事都要她一一來做，更別提別的了。

可蘇若蘭哪裏是個會伺候人的，剛開始的時候挨了蘇若嫣不少打，後來蘇若蘭也明白了，這個蘇若嫣是一點也不顧姐妹親情的。就拿蘇若心當最下作的丫鬟使，按照蘇若嫣的話說:“本來在府裏我是長女，你是庶女，在宮裏我是主子，你是丫鬟，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就是了，哪有那麽多的羅裏吧嗦。”

那聲音又尖又長，像一根根針紮進了蘇若心的心。

若心，若心，她本就和名字一樣什麽事都往心裏去，這樣被蘇若嫣罵著，沒了臉面，就更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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