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好許多了！”秦氏一陣咳嗽，整個身子顫抖得厲害，但她平靜下來後臉上還是露出個虛弱的微笑：“孩兒沒許名可不行。估計你爹爹還不知道他多了個女兒了，我等會報過去讓他取個名兒。”

她一笑，嘴裏豁了兩顆牙，看得叫蘇若雪一陣心疼。但她自己仿佛好像沒有註意似的，眼睛望著嬰兒，溫柔地能滴出水來，蘇若雪笑道：“要不我來取名兒好了，爹爹現在根本不管這些事。”話雖然這麽說，但秦氏不許，等吃了飯後，她也便把嬰兒抱了過去。

雖然身子還是很虛，但還是能下地走了。書房說是不遠，但蘇若雪還是準備玩了軟轎，擡著她走。秦氏覺得太過招搖，卻撇不過她，抱著嬰兒，帶上兩個丫鬟，向著書房走去。

書房裏面一張偌大的桌子，上面鋪了一張薄宣紙，宣紙上面畫的是一張小舟兒，但奇怪的是那張小舟卻不在水裏游，而是在陸地上走。

鱗次櫛比的房屋中間，是一條青石板的大道，青石板的大道上畫了一只小舟。看起來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作畫卻是個眉清目秀的男子，這會兒他全身不著一絲，地橫臥在書桌之上，手裏執著毛筆，正在往那畫上的房屋增磚添瓦呢。

“老爺，沒墨了，你又偷懶不磨墨了！”男子豎目嬌嗔道，他下筆畫雲的時候，筆尖燥了，畫的那雲不夠潤，看上去居然像山的棱角了。

蘇天豐應了一聲轉過身來，他也是全身赤果，肚皮上的肉找不到支撐的骨骼，像泥石流傾瀉而下，但仿佛一個小指頭輕輕地勾住了它們，要掉不掉的，形成了一道又一道滄桑的溝壑。

他坐到書桌面前的牡丹團刻梨花木椅上，哼哧哼哧地磨起了墨水，身上的肉微微顫抖，磨了一會，他居然累得喘起氣來，滿頭大汗。

，背往著椅子一靠，他擡手擦了把汗，眼睛覷著眼前那名男子。身形嬌小，膚若凝脂，一把黑亮的秀發披散著。當初張道士送他過來的時候，說送了一個花美人給他，作為他五十大壽的賀禮。

當時蘇天豐嗤之以鼻，就是西施轉世，玉環重生，脫了擺著個款兒擱在他面前，他也只能做那坐懷不亂面不改色的柳下惠。

卻沒想到，那花美人的名兒就叫做花美人，竟然是個男子，不過十六七的模樣，卻是一副嬌滴滴的模樣，上上下下每一處都像是用白玉雕成似的。

後來才知道，那些個男孩，卻是從小便賣了個窯子，八歲開始就一直服藥，專供又龍陽之癖的達官貴人享用。機費周折，才能尋到一個還沒破瓜的，又會吟詩作畫的好苗兒。蘇天豐一開心，便把外頭別人孝敬過來的一間宅子，外加三個美妾，送給了張道士。

從此，花美人便在蘇府住了下來，住在書房旁邊胡朔以前住的房間裏面，每日與老爺浸在書房裏，那花美人雖是男兒，但也裹腳，一雙小腳裹得像是晶瑩剔透的糯米粽子一般。

雙頰塗了胭脂，眼角下開始暈開，像一朵花似的開到耳邊，眉兒彎彎，唇兒彎彎，一雙手如柔荑，輕輕執筆，一會兒嘴唇咬咬那筆頭，那姿勢煞是撩人。

“美人，你畫的那是什麽？”蘇天豐打量了他一番，終於把註意力放在了他筆下的畫。

“蠢貨！”那花美人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點了點蘇天豐的鼻子，“這也看不出來嗎？我畫的可是老爺您呀！”

“我？”蘇天豐更是丈二摸不著頭腦了，左看右看，捋著胡子，一臉迷惑的模樣，怎麽這陸地行舟畫的是他自己呢，實在想不明白，只得低聲下氣請教他。

花美人捂著嘴兒一笑，身子一扭，彎彎眉眼偷偷覷著老爺：“老爺又拿妾身來調笑了，明明就是懂的，為何裝作一副不懂的模樣。”

他那副樣子，更是讓蘇天豐心裏癢癢的，又涎著臉請教一番，花美人擱下筆，笑道：“真沒想到，竟然有這麽一天，蘇大學士竟然向我討教學問來了。史書應該記上一筆才對！”蘇天豐一聽，更是愛他那狂妄驕橫的模樣，幹脆對他拱手一揖，笑道：“還請美人賜教。”

花美人輕笑一聲，手點著那只小舟：“老爺以前嘛，走的是前門，所以叫走水路，現在卻走的是後門，不出水兒呀，那不就是陸地行舟了嗎？”

一句話惹得蘇天豐哈哈大笑，站起來繞過去，打著他的屁瓣兒，那花美人嬌叫連連，哎唷一聲道：“老爺，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蘇天豐見他紅唇欲滴，撅著小嘴的模樣甚是誘人，便湊了上去，逮著他的嘴兒，一邊笑道：“當然說錯了，你的後呀，可謂人間名器。”

“那不是水豆腐嗎？”花美人笑得花枝亂顫，直往蘇老爺的懷裏奪去。看著他那比女人還要嬌媚的神態，心旌搖曳，喜不自禁，突然感覺到下面一熱。

蘇天豐啪的一聲，又打了一下他的屁股，笑道：“你看，你在那裏亂說話。我現在可又要捅你那水豆腐了。”

“老爺要吃我的水豆腐，我還有不給的理兒嗎？”花美人勾起妖艷的唇，露出個嫵媚的笑容，手伸到身後，輕車熟路地掰開他自己那臀瓣，蘇天豐一看，心裏癢癢的。

“好呀，你這淫婦！”蘇天豐拍手稱讚，對著花美人又是一掌。花美人還是那般笑著，嘴角往上揚，但眸子卻生起了一股冷意。

蘇天豐正欲挺身，但沒想到門外居然有人喊了聲：“秦姨娘到。”

他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啐一口在地上：“這婆娘怎麽現在來了？”蘇天豐提起褲子，準備穿上衣服見見秦氏的時候，花美人突然伸出兩條腿，一下子勾住了蘇天豐的腰，嬌嗔道：“老爺，我不讓你去。你為什麽非得見她呢，是不是嫌我不能為你生下一男半女？”

蘇天豐見他小臉漲紅，便知道他是生氣了，連忙回身哄著他：“才不是！你說的什麽話！”花美人鼻子冷哼一聲：“那你就不要去見她！”蘇天豐摟住他的小蠻腰：“好，那我不去。”如此說罷，他便朝著房門不耐煩地喊了一聲：“你找我什麽事？”

秦姨娘跪在門口，懷裏抱著嬰兒，原本想著蘇老爺會讓她進去，但沒想到自己居然吃了個閉門羹，眼眶裏頓時閃起了淚光，但仍然強撐著答話，清了清嗓子：“老爺，妾身前兩日生了一個女孩兒，抱過來想讓你取個名字。”

蘇老爺倒是隱隱約約響起秦氏懷孕的事情，後來聽府上的人提起她身體不好，怕是胎兒不保，沒想到今日居然生下來了，但現在花美人一副不高興的模樣，蘇天豐倒是不想惹他生氣，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你回去罷！改日我讓人把名字送過去。”

秦氏著實怔了一下，沒想到平日待自個兒如珠如寶的老爺今日竟然會變了個模樣，她嘴唇顫抖著，淒聲應了聲是。

花美人在裏面倒是笑了，一雙修長白皙的手輕輕地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從書桌上下來了，但腳卻還是不願意沾地，幹脆跳進蘇天豐的懷抱裏，雙手吊著他的脖子，嬌聲道：“哎喲，人家來都來了，不就是求個名字嗎？這有什麽難的！我給她取個名兒。”

蘇天豐為了哄花美人開心，連忙點頭應好，又叫住了秦氏。花美人嬌媚一笑，從蘇天豐身上下來，踱了兩步，走到書桌前，提起了毛筆，歪著頭沈思著。

他那白玉一般的身軀，線條柔和，一點兒肌肉也沒有，就是女人也少有的曲線玲瓏，卻在一個男子身上出現。蘇天豐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好幾圈，像是在欣賞著一個絕美的花瓶，笑著往前湊了湊，從背後抱住了花美人，臉貼著花美人那瘦削白皙的肩膀：“美人，你隨便提個字都是好的。”

花美人笑道：“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隨便提了。”說罷，纖手一揮，一個大字便寫下來了，蘇天豐越過他的肩膀望過去，只覺得背脊都竄過了一抹冷意，宣紙上寫了一個“淫”字。

他的笑容僵在嘴邊，話卻說不出口，最後訕訕地說：“美人真會開玩笑，這麽個字，怎麽能用在名字裏面呢。”花美人冷冷一笑：“怎麽了，老爺剛剛說過的話，可不算話了嗎？是老爺讓我隨便寫的。怎麽？這個字難道就我配用，蘇府小姐就不配用？”

蘇天豐才知道剛剛那一句無心之言傷了他的心，心裏又是緊張又是內疚，不過是娼門裏的一個男妓，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對他卻如此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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