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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盛情難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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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把你盼來了。”蘇若雪見了白林的第一句話便是這麽說的。白林心裏未免一陣悸動,但他卻是知道,若雪盼著他來,倒不是因為他這人,而是她擔心姨娘的病,自個兒笑著搖了一回頭。丫鬟奉上熱茶,他喝了一口,又急急從藥箱裏面拿出他從青州收羅回來的小玩意來,堆了一桌子的零碎東西,還沒開口臉卻有些漲紅:“看看都喜歡不?”。

青州氣候溫暖,鮮花四季開不敗,最有名的莫過於茉莉。青州的茉莉花,朵朵都有小酒杯那般大,香氣撲鼻,沁人心腑。白林帶回來的那些個東西,都是茉莉花做的,除了茉莉糖糕,茉莉香片,還有頭油胭脂,一概是茉莉花味兒,還沒打開,就已濃香撲鼻。

蘇若雪見了這一桌的東西,早就羞紅了臉,平日白林看著穩重,這一會兒竟然如此輕率,怎麽好送她胭脂水粉,若是傳了出去,倒是落了人家口舌。於是她謝過白林後,只拿了那個茉莉糖糕,還讓錦繡拿來白瓷碟子,拆來放好,拿著待客現吃了。

其餘的東西,她讓著錦繡幫著收好,又還到了小廝的手上。白林臉上有些訕訕的,若雪見了過意不去,笑道:“我平常少用這些東西,若柒倒是經常缺著缺那的,若是你幫我送給她去,雪兒不勝感激。”

白林倒是一怔,才覺得自己是僭越了,竟然沒想到給自己的表妹買些東西送過去,這才點了點頭,熙春在房內已經喚醒姨娘,便走了出來,對白林屈膝行禮,將白林請了進去。

秦氏床邊的薄紗簾子已經放了下來,只影影綽綽地瞧著個輪廓,從簾子裏面伸出來的一只手,還用帕子給遮住了,看得若雪一陣心焦,中醫不是講究望聞問切麽,現在只把個脈,能查清楚到底是什麽病狀麽。

三根手指搭上去,搭了好一會兒,比以往的都要久,再看向白林,只見他眉心緊蹙,眼簾低垂,一副猶疑的模樣。

蘇若雪神色陡然一緊:“姨娘兩個月前,就開始食欲不振,看著大夫,都只說她血氣兩虧,開了幾帖補血益氣的藥,但吃了也沒見著好。依你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白林點點頭:“脈象倒是不見異常,的確血氣有些虧損。最近可是用了紅花?”

蘇若雪一聽這話都嚇壞了,到底是年紀輕,雙喜在一邊先嚷開了:“紅花是大寒之物,我們避都來不及,怎麽會給姨娘用紅花呢?”

白林眸子一暗,“你們當然不會用,但怕只怕的是,若是有人存了害人之心,那也不可得知。”

蘇若雪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的和白林一樣,必是有人用陰的,要不姨娘斷然不會如此,她嘆一口氣:“有什麽藥方可以解去紅花的毒嗎?我已經把她的飲食查了個翻天覆地,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白林搖了搖頭,“估計是為了掩人耳目,這紅花的劑量很少。但如果再長期服用下去,恐怕不僅孩子不保,而且性命有夷。”

這麽一說,蘇若雪心裏七上八下的,但越是慌張,她告訴自己越要鎮定,坐了下來,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子,雙喜這會兒回來了,手裏擎著瓷碟子,裏面放了十來塊玫瑰百果蜜糕,她有意讓廚房多做,待會自己也能多吃幾塊點心,一進門便見到白林,倒是征了怔,再望向小姐的時候,只見她緊蹙眉心,皺著鼻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便知道那是應了小姐平日的想法,的確是有人使陰的。

蜜糕放在桌上,甜津津的熱氣撲面而來,她勸著若雪吃一塊,但此時哪裏吃得什麽東西,若雪搖了搖頭,雙喜又安慰她一句:“總能查到了,衣食住行,我們一樣一樣地查過去,便……”

她一句話剛說出口,蘇若雪陡然一顫,像是有人拿手抹去了燈罩上的灰塵,心裏亮堂亮堂的,怎麽自己想了那麽久卻什麽也沒有想到呢,自己把吃的用的,翻了個底朝天,雞蛋裏挑骨頭,但卻望了開門第一件事,就是那衣裳。

打定主意後,她沈下臉地喚來錦繡,讓錦繡把姨娘的衣服從衣箱裏面拿了出來,拿了一件常常穿的,青綠色雲錦長裙,呈上去的時候,坐在一邊的白林倒是臉微微漲紅,雖然不知道蘇若雪是怎麽個用意,但看著一個姨娘的衣服,他總歸是要回避的,稍稍偏過頭去:“我出去看看,等會再回來。”

若雪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別走呀。我從來沒有查過姨娘的衣服,你得幫我看看。”若雪對錦繡使了個眼色,錦繡指揮著念秋熙春:“念秋你幫我去大廚房那邊備下白林大夫的晚飯,熙春拿些銀子給繡娘去,讓她們去買些好的皮料,姨娘的孩子怕是勝在冬日,現在備下以後也不慌忙。”兩人下去後,屋子裏面只有幾個人,都是白林熟悉的,白林才拿起了那件衣服。

放近鼻子一聞,白林搖了搖頭:“這一件衣服已經被熏過香了,根本無法判斷,請給我燒一壺水,還有一把剪子。”

他的臉色凝重,錦繡聽到後,立馬把事情給辦好了,白林把裙角剪了一大塊布下來,投入熱水中,小爐子把水煮沸了,咕嚕咕嚕地冒著氣,一直的沸騰,但白林依舊沒有讓停下來,差不多等到水燒幹了,他才叫錦繡把火滅掉。

壺子的水倒在白色杯子裏,卻已不是透明模樣,而是繡紅一片,像大紅袍泡出來的茶,蘇若雪見到後,著實怔了一下,更沒想到的是,白林舉起杯子,直接喝了一口。

“這衣服,果然如你所想,的確是有問題的。”白林皺著眉頭,品咂一會,毋庸置疑的說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下毒的人用了紅花、附子和五靈脂,混在一起,煮成藥水。用衣服浸泡,你姨娘貼身穿戴這些衣服,會被皮膚吸收,所以食欲不振,胎氣不穩,若是繼續下去,必然會滑了胎。”

雙喜和錦繡聽了這話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有人竟然用如此惡毒的方法,雙喜氣地幾乎將牙齒咬碎,憤恨地嚷著:“必然是大夫人做的好事,除了她以外,還有誰如此心腸歹毒!不行!我要去稟報老夫人,為姨娘討回一個公道!”

說罷,她真的氣沖沖地,像一頭倔牛,往門外沖去,嚇得蘇若雪連忙跳起來,一把拉住了她,心急如焚地說道:“萬萬不可!先別說我們沒有證據,只是揣測,到時候到了老太太那裏一嚷嚷,打草驚蛇不說,而且還可能被她反咬一口。再說了,我們可不能輕舉妄動,這點事情扳她不倒,最多她只會被關在祠堂裏面幾天,又給放出來了。”

雙喜聽了這話,倒是停下腳步,一雙眼睛氣憤地發紅,轉過頭盯著蘇若雪:“小姐,難道我們只能看著她壞事做盡嗎?”

“先查明這件事情。若是大夫人做的的,我不會放過她。”蘇若雪淡淡道。白林聽了這句話,心下一驚,雖然她的語氣平平淡淡,但卻不知為何,讓他感到心驚膽戰。他望向她的側臉,稚氣的面容上兩只黑葡萄的大眼睛,雙頰粉紅,明明是一團孩子氣的小姑娘,為何讓他有點膽顫。

他突然想到那個被發落在江南老宅的姨母,不知道大夫人這次會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送走了白林後,蘇若雪讓雙喜去抓藥的時候,故意走漏風聲,說秦氏這個病癥,就是白林也是措手不及,無能為力,只能開幾劑溫補的藥,而且摸了脈象,卻說胎氣不穩,估計連一個月都熬不過去。大家這麽一聽,都為秦氏感到痛心,已經六個月的孩兒,再過上幾個月,便瓜熟蒂落,沒想到如今竟然如此下場。

錦繡和蘇若雪連夜趕制衣服,把所有的衣裳床單全部換了下來,第二天還是照常交給了浣衣房,丫鬟們把衣服送過去,錦繡一直在浣衣房外面盯梢,突然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老太婆,提了一個諾大的包裹出來,顛著小腳到了自個兒的房間,錦繡跟了上去,正在樹後面躲了起來,突然見到大夫人房裏的蓉姑姑從小徑上走來,也進了婆子的房間。

錦繡在心裏哀嘆一聲,昨日雙喜的猜想果然是沒錯的,大夫人不想讓姨娘這個孩子順利出生,轉身往回走,到了緲雲館後,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仔仔細細地稟告了蘇若雪。蘇若雪點了點頭,手中提著的毛筆,落下去時稍稍重了點。

那天老夫人走了沒多久,便令人把賬本拿出來查了一回,看到老爺在煉丹上面花的銀子幾乎上萬兩,大吃一驚,若是在外頭,這筆銀子夠普通人家用兩輩子了,眉心一皺,立刻宣了唐氏過來問話。

唐氏還沒喝著熱茶,前頭就打發了個小丫鬟來請,連忙匆匆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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