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也不是不知道她在大夫人房裏的那些事情，即使不知道，也能猜到，大夫人那個性格斷然不會給好日子給她過，但只不過這些庶女庶子的小事，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免得落下口角，讓人嚼舌頭她管得太多，而且每個庶女都來這裏求這求那，那自己的晚年生活必然不得安生。

所以她及時打斷了蘇若柒的話。過了一會，老夫人又道，“有點乏了，若是無事，你們那就回去吧，我也歇上一會兒。”

蘇若雪站起來，準備退下，蘇若柒突然就跪了下來，喚了聲祖母，聲音淒淒切切，聽著就慘不忍聞。

芳竹連忙上前扶了蘇若柒起來，“四小姐，有什麽就起來說，地上涼著呢，跪著小心生病。”

祖母卻是冷冷地望著她。

蘇若柒站了起來，對著祖母福了福身後道，“祖母，二姨娘她，她在江南老宅那邊已經那麽久了，是不是可以讓她回來這邊了呢？她在那邊的日子並不好過，又瘦了許多，而且想二哥想得緊，我求求祖母讓二姨娘回來吧！”

她的一席話說得聲淚俱下，在座的人聽了，都無一不為自己為蘇若柒感到心疼，大家都望著老夫人，不知道祖母會作何反應。

蘇若柒望一眼蘇喜，希望他能幫忙說上一句話，到時候徐氏回來他們就不會過的那麽悲慘，而且蘇喜也有人管看，不會出去惹事生端。

蘇喜好不容易得來的只有不會如此輕易放棄，他只是低著頭，眼神閃躲，避開了蘇若柒的目光。

若是可以的話，他還會出來說一句不要讓徐氏回來。

蘇若柒見蘇喜毫無反應，把目光轉向了蘇若雪，當時是是秦氏的胎兒不保，徐氏才會被送回老宅裏面。

若是她能說句話，那估計老夫人會看在她的情面上，讓徐氏回來。蘇若柒眼中閃著淚花，哀求般地望著蘇若雪。

蘇若雪知道她的想法，但徐氏回來，剛剛過上安生日子的秦氏一定會不得安寧，一想到這裏，她還是把頭別開了。

老夫人咳嗽一聲，所有人都望向她。

但沒想到老夫人的臉上還是淡淡的，眼角依然是閃著冷冷的光，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後，她笑道，“那可是奇怪了，二姨娘徐氏只允許寫信給大老爺。你又是如何得知她在那邊的情況？難道你們有私下通信嗎？”

一句話嚇得蘇若柒止住了淚水，唯唯諾諾道，“若柒不敢，這只不過是若柒的猜想罷了。若是姨娘在江南老宅那邊過得不錯的話，那若柒也就放心了。祖母既然乏了，若柒不應該說這些事情出來叨擾祖母。若柒告退了。”

那些信自然是有的。

信全部寄到街上的一個寫字先生那邊去，鳳棲趁著每個月到街上采買的機會，把一個月積攢起來的信，揣在懷裏，偷偷拿入府中。

因為徐氏一人在江南老宅，身邊沒有幾個人能和她說話，所以那些信都是寫的厚厚一疊，而且言語間多有怨氣，最近的信都是在提著，讓蘇若柒請求祖母，放她回來京城。

雖然每次的信，蘇若柒都謹慎地燒了，但最近的一批卻是還沒看完，放在衣箱裏面。

沒想到今天只不過簡單的一句話，老夫人便聽出了端倪，幸好老夫人沒有派人去搜查她的屋子。

蘇若柒從華福苑出來，背上的汗已經濕了春衫，她走在前頭，蘇喜吊兒郎當地走在她的身後，“若柒，你能不能就不要多管閑事，你看吧，今天你這麽一說，幾乎又要生出禍端了。若是老祖母再發現什麽，只怕姨娘一輩子也回不來京城了。”

“你……”蘇若柒嘆了一口氣，“你不幫著我說句話，現在還來埋怨我。”

她看了一眼走在後面的蘇若雪，打起精神來，“若雪，你若是能夠幫我在祖母面前說上句好話，那事情一定好辦很多。你若是肯幫我，我下輩子為你做牛做馬。”

“剛剛你開口就被祖母殺了個回馬槍，你別攛掇我來開口。”蘇若雪笑道，“下輩子為我做牛做馬？下輩子太遠了吧。我不求什麽，只求著我姨娘能平安誕下孩兒。你又是不知道你的徐姨娘做過什麽！”

“她以前是害過秦姨娘，但一切都過去了。秦姨娘現在也有了小孩，我姨娘做過的那些事情已經是陳年老事，你為什麽總要去翻那些老黃歷呢。”蘇若柒痛苦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蘇若雪笑道，“你用什麽來保證她回來後不會再害我姨娘的孩兒？”

蘇若柒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她低下頭，向外走去。沒有再理會蘇若雪，蘇若雪一個人走在後面，過了一會兒後，他們便分開了。

回到了緲雲館後，蘇若雪顯示去看了秦氏，會自己房間的時候卻見到蘇若梅，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在外面見到她，想必她一定是因為臉上的傷疤，不敢出門。

她坐在桌邊，臉上的神色有點疲憊，但眼神還是充滿生機，手上拿著一塊錦緞，上面繡著經文，蘇若雪走進來，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若梅姐姐。

蘇若梅微笑著回過頭，蘇若雪走進來的時候，只見到她完好的右臉，沒有見到她的左臉，現在突然見到，未免大吃一驚。

她臉上的傷疤結了黑紅色的痂，脫了一半，脫去的那一半露出粉色的新肉，卻歪歪扭扭的長了著幾條肉瘤，煞一看去，嚇人極了。

蘇若雪在心裏罵了一千遍自己，剛剛為什麽要露出驚訝的神情，她努力克制住自己臉上的驚恐，露出一個微笑，在桌子邊上坐了下來，笑道，“姐姐想見我的話，叫人過來喊我一聲，我就過去了。不用姐姐自己走來。”

蘇若梅手指尖撫著膝上的那副刺繡，“也不遠。”

停頓一下後，她微笑地說，“我總要出來見人的，對吧。”說完這句話後，她把手上修好心經的錦繡遞給了蘇若雪。

蘇若雪展開一看，那刺繡可以說是美輪美奐，對蘇若梅道謝後，蘇若梅只是笑著說，“妹妹的心意，我總算是知道了。這幾天出了在繡經書以外，上面每個字眼也是到了我的心裏。色即是空。應該是我謝謝妹妹才對。”

蘇若雪甜甜一笑，讓雙喜把刺繡拿到屋子裏面去。卻沒有想到這時候突然蘇若嫣帶著桂紅突然出現在門口。

蘇若嫣拿著幾匹綢緞直接放在了桌上，“這是大夫人交代下來的任務，每個人都要為我繡些衣服，還有那些帕子、襪子的小物件。”

說完這句話後，她才註意到，坐在蘇若雪旁邊的是蘇若梅。

蘇若梅冷冷瞅著蘇若嫣，蘇若嫣楞了一楞後，盯著她臉上的傷疤，笑道，“若梅妹妹，怎麽就這樣子出來了呢，你這樣子出來不是嚇唬別人嗎？下次姐姐為你送你個面紗，你就帶著出來吧。”

一句話說得蘇若梅的臉漲紅起來。

“你把東西放下把，若嫣姐姐。”蘇若雪走過來擋在她的面前，淡淡地說道，“我這裏不歡迎你。”

蘇若嫣纖手一伸，直接推了一把她，把蘇若雪推倒在地上，狠狠地說，“有你這樣和家裏大姐說話的嗎？你這裏不歡迎我？我就是這裏踏平了又如何？”

雙喜和錦繡趕緊走過來扶起了蘇若雪，緊張地問道，“小姐，沒事吧。”

蘇若雪搖搖頭，“我沒事。”

坐在椅子上的蘇若梅站起來，對著蘇若嫣，她隱忍著，不讓自己的怒氣爆發出來，“蘇若嫣，你看著我的傷痕，你就問心無愧嗎？你的良心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這種殘害手足的事情你都能做得出來呢！你知道臉上一道傷疤，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情嗎？”

蘇若嫣笑了笑，“我怎麽知道呢？我臉上好好的一點傷疤也沒有，光亮如瓷，我又怎麽了解你的痛苦呢？而且我為什麽要對你問心有愧？那天所有的人都看見我，我一直在後山上放風箏，為祖母的病祈福呢。”

蘇若梅咬緊了牙關，“不是你，就是你身邊的人！”她突然指向了蘇若嫣身邊的桂紅，“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做的？是不是你指揮她去做的？”

桂紅卻是心裏一跳，手上的冷汗潸潸而下，指甲掐到掌心的肉裏面去了。

蘇若嫣微微一笑，“若梅妹妹，你可千萬不要冤枉好人！那天我這個丫鬟一直陪在我的身邊，你那天摔下山流血了，還是她幫你摁住你的傷口呢！你什麽都沒有看見，現在卻在這裏含血噴人，你人品如此不好，也難怪別人會把你推下山呢！”

任是再好脾氣的人都受不了她在一旁張牙舞爪地亂說一通。

蘇若梅氣得雙手發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她把手上的茶杯摔到桌子上，哐啷一聲，杯子碎成了無數的碎片。

她撿了一片尖銳的碎片，直接往蘇若嫣的臉上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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