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連承裝做沒有註意到她，自己忙著，那婆子看了一眼張連承，見他沒有在看自己就悄悄的離開了。

張連承連忙跟了上去。

悅兒這邊，找到了那婆子在水邊洗東西，自己便也蹲下來洗。

悅兒笑著在旁邊洗東西說道。

“媽媽怎麽自己來洗衣服了，下次你說一聲我幫你洗了。”

這個婆子笑起來，倒是和藹。

“這麽點小事怎麽好麻煩姑娘，你平日裏帶著小少爺就夠辛苦的了，這些小事我們本就該自己做。”

悅兒笑笑，又說，“平日裏倒是還好，只是昨晚上從薔薇苑回來晚了，今日是有些累。”

婆子聽說了薔薇苑的事，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往下搭話。

悅兒又說，“像昨日那般的查，今後誰還敢去廚房了，也只媽媽好運氣，偏昨日沒有去廚房，也省了那麽多麻煩。”

婆子微微的笑著，輕聲道，“也只是運氣好，恰好昨日沒去罷了。”

悅兒心裏暗自笑了笑，這不是打臉了嗎？昨日就是她和另一個婆子去了廚房回來才讓悅兒過會兒去拿點心的。

婆子端著盆走了，悅兒站起來擦擦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一直看著婆子離開的方向。

張連承一直跟著另一個婆子離開，眼見她進了大夫人處，自己不好進去，卻也明了了幾分了。

蘇雍剛好回來，見張連承在大夫人屋外徘徊，便朝他走去。

張連承見蘇雍來了，連忙喊了聲，“大少爺”。

蘇雍淡淡的看著他，問道，“你為何在這？可是有什麽事？”

張連承便簡單說明了來意，蘇雍微怔，看著他到。

“你走遠些，我進去看看吧。”

張連承知道蘇雍和蘇若雪親厚，也知道蘇雍的為人，所以才敢對他說這些話。

蘇雍進了大夫人的衡蕪苑，張連承便在離衡蕪苑不遠處坐著。

張連承進去時有丫鬟看見他要向他行禮，被他止住了，他眼見緲雲館那婆子進了大廳。

自己便從後院繞過去，一直繞到後窗處。

雖然看不見人影，卻依稀可以聽到她們說話。

只聽見那婆子聲音壓得低低的說，“大夫人，昨日讓悅兒帶回來的點心被九小姐摔了，奴婢想九小姐怕是有所懷疑了。”

隨後頓了頓又聽到大夫人說，“那蘇若恬是怎麽回事？”

婆子聲音有些急，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下藥時只下了一盒，是眼見著六姨娘房裏的珠兒拿走了另外的，只留了這一盒的。”

“奴婢還怕惹人懷疑，拿了些東西回去，又讓悅兒來拿的，那盒點心不知怎麽卻被六姨娘房裏拿去了。”

大夫人冷哼一聲厲聲道，“愚蠢”。

只是既然照張婆子這麽說的話，那便是府上還有其他人做了手腳了。

看著大夫人陰沈的臉婆子又急急的說。

“是奴婢的錯，只是如今老爺還在查這件事，奴婢是來問問大夫人該如何做的，會不會查到奴婢頭上。”

大夫人冷笑一聲，不屑的說，“怕什麽，若是查起你便死咬是蘇若雪指使的，我會全力保你，你不必害怕，只要咬緊是蘇若雪指使的就是了。”

婆子的聲音裏有了幾分喜色，心裏的擔憂放下了，滿心歡喜的出去了。

蘇雍在後窗處聽著她們都對話，心下已經十分涼了，苦笑著搖搖頭。

這便是他要自己來查的事，比起從其他人嘴裏說出來，自己親耳聽到更為難過。

原來他的母親這般心狠手辣，一如既往，他有多難過是無法對外人訴說的。

正想要出去轉身時大夫人屋裏的素銀便朝他行禮喊道，“大少爺，你怎麽在這？”

大夫人聽到聲音便站在窗邊看，心裏一驚。

蘇雍看著素銀笑著說，“我才進來時看見有一只貓往這來了，看看是不是母親那只。”

倒是合時宜，正巧有一只貓在屋頂上懶懶的叫著，素銀擡起頭，看著那貓笑了笑說。

“正是大夫人的貓呢，它總是亂跑，鮮少見它。”

蘇雍笑起來道，“我也是見它朝這來了，一路追過來卻又不見了，原來是在屋頂上，還似以前那般調皮。”

素銀笑道，“那只貓是白二少爺送來的，脾性也似白二少爺，活泛得很，有時卻也十分乖巧。”

蘇雍淺淺的笑笑，知道這些話大夫人在屋裏一定已經聽到了，大概也不會起疑了。

“你找人把它抱下來，雪天不要老是讓它在外面，我先進屋去找母親。”

素銀對著蘇雍福身，蘇雍一路出去了，面色如常，只是心底十分難過。

他的母親這般蛇蠍心腸，這麽多年卻依然不曾改變，他不禁想到八年前的那件事，這也是大夫人對他疏離的癥結。

即便這些年他努力想緩和與大夫人的關系，大夫人卻也始終對他淡淡的，從他自小便是這樣。

這種孤獨心酸也伴了他八年了，他一直想著大夫人會願意因為他而改變，可是卻也絲毫沒有，反而變本加厲了。

老夫人不是會說閑話的人，卻不顧忌大夫人是他的母親而對他說那樣的話。

原來一切也並不似他想的那樣，依然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到了前廳，大夫人正坐在廳裏喝茶，茶杯裏蘊出的熱氣騰在她的臉上，蘇雍看不清她的神情。

對著她行了禮，笑著道，“方才與父親出去，路過鳳翔齋時見有好看的手釧，便覺得與母親相襯，便買了來送給母親，還希望母親能夠喜歡。”

大夫人淡淡的看了一眼蘇雍手裏捧著的盒子，客氣的笑了笑道。

“雍兒有心了，母親甚是喜歡。”

蘇雍心裏一沈，大夫人都還未打開過，就說是喜歡，可見她是有多敷衍。

蘇雍握著錦盒的手緊了緊，微微扯了扯嘴角，擡眼時依然笑著道。

“讓兒子給母親戴上吧。”

大夫人也沒有說什麽，蘇雍便上前去，拿出盒裏的手釧，輕巧的給大夫人戴上。

大夫人看著蘇雍認真細致的樣子，眼眶突然有些發酸，還是忍住了淚意。

把頭轉開看著別處，是有多長時間沒有與自己的兒子這樣親密過她也忘了。

慢慢的麻痹自己，時間久了她一看到蘇雍便會覺得無限的負罪感，覺得蘇雍就是她犯罪的證據，便下意識的排斥他。

她當然知道，蘇雍是有多難過，她曾在排斥過蘇雍之後心裏又十分難過，便偷偷跟著他回到文人居，見他扶在桌上哭得十分傷心。

那一刻，作為一個母親，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可是再見到蘇雍時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會排斥他，那件事在她心裏，似乎已經是一塊無法治愈的心病了。

回來蘇雍便長留在東宮，回來的次數少了，她便覺得蘇雍是在躲著她，心下更是荒蕪一片。

只是哪次見了他他都是一臉溫潤的笑意，大夫人卻覺得他是在嘲笑諷刺她，諷刺她做過的那些腌臜事。

於是更加不喜歡蘇雍，總是冷眼相對，像今天這樣親密的接觸大概是這些年來的第一次。

漸漸的想得深了，大夫人只覺得心裏五味陳雜，眼睛已經紅了。

連忙抽回手冷冷的說，“我乏了，回去吧。”

蘇雍怔住了，反應過來看著大夫人紅著的眼圈，心裏十分難過，還是含著笑意退下了。

從衡蕪苑一路出去，腳下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沈重得很。

心裏滿是煎熬與掙紮，都是大夫人那副紅著眼眶的樣子，和她與緲雲館張婆子的對話。

蘇雍慢吞吞的出了衡蕪苑，張連承還在等著。

見他出來了，連忙走過去，問道，“大少爺，怎麽樣了？我見那婆子出來許久了。”

蘇雍喉嚨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又頓了頓才說。

“你先回去吧，我晚些時候親自去跟雪兒說，你讓她等著。”

說完便大步離開了，一直朝著文人居去了，張連承也就回去了。

悅兒一直跟著另一個婆子，她倒是沒有出過緲雲館，悅兒見出了緲雲館的婆子回來了，兩人碰了頭像是說了什麽。

出來時，兩個婆子臉上都是輕松的笑意。

悅兒好奇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也只能等著張連承回來才知道了。

一個婆子從衡蕪苑回來後兩人便一起在院子裏掃雪，看樣子也不會再出去了，悅兒便去書房找蘇若雪。

蘇若雪正背著手站在窗前看雪，聽見悅兒進來了頭也沒有回的說。

“怎麽樣了？可查出什麽來了？”

悅兒小聲道，“連承跟著一個婆子出了府了，那婆子已經回來了，可是他還沒有回來。”

蘇若雪的臉上絲毫不見驚慌，淡淡的說，“他馬上就會回來了，而且一定會有話帶回來的，你先下去吧，我在這等他。”

悅兒退下了，蘇若雪隨手拿了桌邊的茶來喝，一臉淡然。

過了一刻鐘張連承便回來了，去見了蘇若雪對蘇若雪說了情況，蘇若雪眼神定定的看著窗外的一只飛鳥。

張連承說完了也不見她有什麽反應，知道她心下已有計量，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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