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貞伸出手去輕輕撫著蘇若雪的臉，蘇若雪知道他醉了也不與他計較，輕聲軟語的哄著說。

“進屋去好不好，你手上還有傷，若是再凍壞了就不好了。”

周裕貞搖搖頭順勢倚在蘇若雪肩頭。

蘇若雪突然就楞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手就楞楞的杵在半空。

“九兒”

周裕貞喃喃的喊著她，她才回過神來，鼻頭卻是酸酸的，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們會是怎樣的結局，她不知道，對她來說，生死都不是結局，她也確確實實經歷過生死，心未安便都不是結局。

她側著身子看著周裕貞清秀的側臉，蘇若雪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似莫舟又不像莫舟的臉。

大約是在這坐得久了些，又吹了風，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溫度了，冰冰涼涼的。

可是她的手卻在顫抖著，不知道為什麽，說不出緣由的顫抖著。

兩人就這樣坐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雲層掩蓋陽光，不一會兒竟飄起了點點雪花。

周裕貞靠在她肩上睡去了，她也挪不動，就那樣坐著，仰起頭看滿天落雪。

一點一滴的落在臉上，沁人心脾的涼，又在臉上化作一點冰涼。

錦繡見周裕貞和蘇若雪在地上坐著，又下著雪，就拿了傘過來給蘇若雪撐著。

見錦繡整個人都在淋著雪，蘇若雪也過意不去就道。

“錦繡，給我吧。”

錦繡把傘遞給了蘇若雪神色有些擔憂的問。

“小姐，您和殿下在這坐著會不會受涼了？”

蘇若雪對錦繡笑笑道。

“放心吧，不會的，這下面是溫泉水，這地板是暖和的，你別擔心，只是他方才喝了酒，有些醉了，讓他在這睡會兒我再把他叫醒。”

“你去屋裏拿件衣裳出來吧。”

緲雲館裏就剩下蘇若雪和錦繡兩個人，周裕貞手上有傷，兩個人笨手笨腳的，要是碰了他的傷口也不好，蘇若雪只能在這坐著讓他睡一會兒。

錦繡拿了衣裳出來給周裕貞披上就下去了。

蘇若雪撐著傘聽著寒風瑟瑟，恍然間記起那些前塵舊事，恍若一場夢，又覺得自己現在所處的是一場夢。

真真假假自己也都不明了了，記憶都斑駁了，零零碎碎的拼成兩段。

“周裕貞，你是誰，你是莫舟嗎？那莫舟又是誰，我又是誰，我是蘇若雪還是南梔？”

蘇若雪看著遠處的落雪淡淡的說，眸裏是掩不住的神傷，卷翹的睫毛之下的失落神色讓人心疼。

也不知道周裕貞是否能聽得到，蘇若雪也只是喃喃的說著，似乎是對他說，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話語裏是無盡的傷感，眼底眸間都是，被清冷的風吹落了一地，不知所蹤。

“可惜啊，這一生寥寥，留不住所愛之人，竟連這落雪也只是掌中水。”

蘇若雪伸出手，讓落雪落在手上，在掌心化成一攤雪水，順著指縫流下來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心底卻已潮濕一片。

不知坐了多久，地上已經薄薄的積了一層雪，蘇若雪見時候也不早了，宴席怕是要開始了。

周裕貞可以不去，自己已經幫他扯過謊了，可是自己不去就是不給六姨娘面子了。

聽說了晚些時候還有從外地請來的戲班子，一眾人聚在一起，老夫人難免要問到她。

輕輕的拍了拍周裕貞的肩頭他就慢慢睜開眼睛了，看見蘇若雪時就對著她笑了一下。

竟讓她覺得很暖心，掩住了臉上的神色淡淡道。

“你是沒睡著吧，白白讓你靠了我這麽久，不然怎麽一叫就醒了。”

周裕貞起身笑起來。

“本來也是要醒的了。”

蘇若雪不屑的看他一眼道。

“這是什麽酒量，喝那麽一點酒就醉了。”

周裕貞只笑道。

“是白林剛剛給我服的藥加大了酒勁，我也只喝了一點點來暖身子的，竟醉了。”

蘇若雪賊兮兮的奸笑著問。

“你不擔心你對我說了什麽重要的秘密嗎？”

周裕貞毫不在意的站起來拍拍衣裳道。

“不擔心。”

蘇若雪覺得無趣的撇撇嘴，本來想讓他緊張一下的，倒是沒成功，真是個無趣的人。

“你不去赴宴嗎？再不去可是晚了。”

“去啊，剛剛不是你沒醒嘛，總不能讓你就躺在這睡著吧，現在要去了，你在這留著吧，我讓錦繡給你送吃的回來。”

“我也要去，我已經在這待了一天了。”

“可是......”

蘇若雪還想說什麽，周裕貞已經朝前走了，懶懶的朝她喊。

“快點跟上來。”

也只好隨他去了，撐著傘連忙追了上去。

周裕貞個高，蘇若雪給他撐傘要把傘高高舉著，看著她吃力的樣子周裕貞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用另一只手接過了她手裏的傘。

蘇若雪吃驚的看著他，只聽他淡淡的說。

“你那樣撐傘我還得低著頭，也太累了些，我來撐好了。”

蘇若雪撇撇嘴，瞪他一眼，周裕貞不在意的笑笑。

一路走去，引起不小的騷動，周裕貞和蘇若雪同撐一傘，而且是周裕貞為她撐的傘。

這副場面已經足夠這奉陽城裏的人茶餘飯後談好久的了。

蘇若雪暗自後悔，自己怎麽沒想到再拿一把傘呢，這是要給人家制造了多少話題呢。

想著就身子慢慢的移了出去，不和周裕貞在一把傘下了。

周裕貞也不看她，淡淡的說。

“過來，你是要我要受傷的那只手牽你嗎？”

她只好又灰溜溜的移過去，因為個子太矮，也沒有看見周裕貞嘴角的笑。

因為下了雪，本來在院子裏的桌椅都搬到了前廳，好在這蘇家的前廳足夠大。

蘇若雪和周裕貞一起出現在前廳，眾人都驚訝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畢竟是周裕貞親自向皇上提的與蘇若雪的親事，確實可見蘇若雪在他心中的分量。

眾人對周裕貞行了禮，可是對蘇若雪的態度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她畢竟還未與周裕貞成婚，若是對她行禮，可是有些是階品高的官員，對她行禮就不合禮法了。

不行禮她跟周裕貞在一起，看起來又尤為親密，看這樣子日後定是太子妃或是良人的，也不好得罪。

蘇若雪當然看得出來，笑著先對眾人行了禮。

眾人都覺得這蘇家九小姐，美貌並不出眾，雖不似大小姐那般美貌，卻看著靈巧清秀，聰明睿智。

不過蘇若嫣的美貌在奉陽城乃至整個大周都是出了名的。

況且這位大小姐又是以出了名的溫婉賢淑，落落大方聞名。

今日眾人一見都覺得這大小姐端莊溫柔，善良可親，這才是將來母儀天下的樣子。

相比之下蘇若雪就顯得遜色了，只是靈巧，這人一旦多了靈韻氣息就少了幾分溫婉端莊，蘇若雪便是這樣。

所有人都喜歡她這樣子的孩子，可是並不代表覺得她與周裕貞就相配了，大多數人都不認同。

心中多了疑惑和不解，自然帶了偏見去看她，就更看不到她的好。

只是猜疑著估摸著覺得她是他們所想的那個樣子。

這樣的想法尤以這些貴婦人，官小姐想得居多。

如果今日出現在周裕貞身邊的是蘇若嫣，同周裕貞指婚的也是她，那些官小姐貴夫人縱然再有不甘和嫉妒都會認同的。

畢竟蘇若嫣在外的名聲大家都是聽說過的，尤其今日見了她更是覺得配得上周裕貞，兩人就是一段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美好話談。

蘇若雪看得到那些人打量質疑的目光，也知道他們所想所思，不過她也絲毫不在意。

你活成什麽樣只是人家在說罷了，你自己都沒弄清楚搞明白呢。

蘇若雪看得明白的事周裕貞自然也懂，就當著眾人面，輕輕的牽過蘇若雪的手，拉著她到了上座。

蘇若雪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一出，驚得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周裕貞只是在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也不說什麽，直接拉著她坐下。

蘇若嫣在另外一張桌旁坐著，緊緊的咬著嘴唇，美目裏閃著淚花，強忍著不讓它落下來，她不動聲色的坐著，別人也看不出來。

蘇若蘭卻看在眼裏，握著蘇若嫣的手語氣裏異常堅定卻又溫柔的小聲道。

“大姐別生氣，太子殿下只是給蘇府一個面子，畢竟他是跟蘇若雪指過親的，今日當著眾人面自然要給足了蘇家這個面子。”

蘇若嫣蒼白的臉色才有了好轉，緊緊握著的手也慢慢松開了。

轉過頭笑著對蘇若蘭說。

“妹妹說笑了，我哪有生氣，我雖然仰慕太子殿下，可是卻也是不敢有癡念的，妹妹那些話斷不可對外說去，會壞了殿下的名聲的。”

蘇若蘭心底冷笑著，這蘇若嫣還真是會演戲呢，既然自己想要依附她，借她之力就不能與她有這些事情上的不統一的想法。

必須要讓蘇若嫣信任她才行。

蘇若蘭美目彎彎，笑著說。

“是，大姐說的是，是妹妹妄自揣測姐姐的意思了，是妹妹不好，妹妹只是見不得蘇若雪小人得志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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