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8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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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往湯鍋裏加了一把鹽,扭頭看了眼把臉埋膝蓋裏的申圖:“所以呢,他說不願看見你和別人勾肩搭背,還說以後給你錢花,你說什麽?”

申圖悶悶道:“我、我就直接來你這了啊!”

“啊?”孟婆眼前一黑,氣得差點拿湯勺敲他腦殼:“你慫不慫啊你,這種情況就應該當場問清楚啊,要我是你……”

申圖擡臉:“是我怎麽樣?”

“啊咳。”孟婆熄了火,兩手捧臉嘟著嘴道:“首殿哥哥,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呀,你想要把我的XX這樣那樣,再和我這樣那樣嗎?”

說著背後響起風聲,孟婆面不改色地偏過腦袋,躲過了申圖扔過來的一打盤子。

申圖臉紅炸了:“你、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那麽直白!”

孟婆嗤了一聲:“行了行了,純情少男,唉,誰能想到,天天游戲花叢的侍門大人,到現在都還是個處——”

又一個盤子從耳邊飛過。

“我覺得他肯定不是那個意思。”申圖抓亂了頭發,頂著一頭雞窩道:“以前我就吃過一次自作多情的虧了,也長了記性,怎麽可能再吃第二次。”

“那我就不懂了,”孟婆斜眼:“既然你那麽討厭他,怎麽還三天兩頭往他那兒跑?”

“誰三天兩頭往他那兒跑了,明明是他叫的我——”

孟婆瞇著眼笑道:“你不闖禍,他能叫你過去?”

申圖:“……”

孟婆笑得賊眉鼠眼:“說,是不是想引起首殿大人的註意呀?”

申圖謔的坐起來,背過身去:“引什麽引,我那是為了膈應他。”

孟婆突然怔了一下。

申圖回頭:“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孟婆的目光在他後背一晃而過,隨即笑道:“……給你點面子,不說了。”

申圖:“哼。”

孟婆把湯攪得又濃又香。

申圖還在背後哼唧。

孟婆悄聲嘆了口氣,每次見申圖的時候,她都忍得特別辛苦。

忍住不去心疼。

她和申圖還有郁律,從幾千年前就是很好的朋友,她那會兒總像塊牛皮糖似的跟在申圖屁股後頭,因為看他和這裏其他的鬼不一樣,是灰眼睛高鼻梁,皮膚是幾乎透明的奶白色,另外,身後還有一對威風霸氣的黑色翅膀。

她以前淘氣,總喜歡去揪那翅膀上的羽毛,申圖好幾次差點沒跟她急。

後來孟婆才知道,申圖全身上下最愛護的就是這對翅膀,還吹牛說就算在西方地獄,他翅膀的形狀也是數一數二的。

小孟婆那時候捧著臉說:“你總展開翅膀看,是不是想家了呀?”

她記得申圖當時把臉一擡,特別驕傲地道:“翅膀是我們惡魔的象征,沒有翅膀,算什麽惡魔。”

可他現在就沒有翅膀了。

人們都說侍門大人自暴自棄是為情所困,只有她和極少數的人知道,這其中另有原因。

不過話說回來,當初到底是誰把申圖頹廢的原因歸結到首殿大人身上的呢。

這人得有多恨首殿大人啊。

“孟婆姐姐,”申圖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你再這麽攪下去,就要把唯一的那點兒肉渣攪沒了,那些鬼好不容易來喝你一回孟婆湯,還不讓人家吃飽了再走——哎,你眼睛怎麽紅了?”

他立刻就不知所措起來:“是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孟婆煞有介事地咳嗽了兩聲:“今天湯裏放太多辣椒,剛才把眼睛給熏著了。”

申圖一楞。

“什麽啊,嚇死我了,哈哈哈。”

“……”

孟婆盛了一碗湯出來:“來,幫我嘗嘗味道。”

申圖最喜歡試吃了,笑嘻嘻地跑過來嘬了一口:“再酸點兒就好了。”

孟婆完全不采納:“知道你愛吃酸的,但我今天做的是墨西哥式,越辣越好。”

申圖納悶:“我什麽時候愛吃酸的了?”

孟婆瞥了他一眼:“原來咱們讀書的時候,你天天捧著串糖葫蘆啃,吃飯恨不得倒一盆醋,你都忘啦?”

申圖回想了一下,有點印象:“有那麽誇張嗎?”

孟婆笑道:“當初大家都說你懷了。”

申圖也忍不住笑了:“神經病,哈哈哈。”

倆人面對面地喝湯,孟婆想起申圖今天的來意,忍不住道:“我覺得首殿大人真對你挺好的,雖然當年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我就是擔心你這腦子,你確定人家真拒絕你了?”

申圖悶頭喝湯,沒說話:“哼。”

怎麽沒有拒絕。

他第一也是唯一一次的表白,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

一千年前。

……

“我跟你說啊。”申圖摟著郁律的肩膀,孜孜不倦地給他洗腦:“要喜歡就得喜歡首殿大人這樣的,你天天盯著世子那塊頑石有什麽意思,說一萬句喜歡又如何,他那種人根本就聽不懂!”

郁律瞥他一眼:“好啊,那不如我就放棄世子殿下,改去追首殿大人好了?”

申圖傻了:“這這怎麽行,你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啊。”

郁律:“哈哈哈。”

申圖追過去扒拉他肩膀:“你笑什麽啊,快把剛才那句話收回去,你長太漂亮了,不給我發個誓我不放心。”

郁律盯著他嚴肅的臉看了半晌,慢慢撐大眼睛:“原來你這麽喜歡他啊。”

申圖捂住臉:“我現在一看見他就腿軟。”

郁律:“……”

腿軟的申圖,選了個良辰吉日,浩浩湯湯地把練武場裝點了一番,準備像話本裏的風流才子一樣拿下首殿閻王這個佳人。

郁律當年情路正是坎坷,對於好友的姻緣,則是用了十二萬分的心思——先是把十八層地獄裏的獄司全都招來給申圖造勢,再叫來平時相熟的女鬼仙們包括孟婆等人助威,心裏小算盤打得挺響,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首殿閻王就算不答應,也不會當場給申圖難看。

和世子殿下可不一樣。

首殿閻王審閱到第四卷卷宗的時候,一個早被申圖收買的小獄司臉色煞白地闖進殿道:“大、大人,不得了,練武場那兒出亂子了!”

首殿擡眼:“怎麽回事?”

小獄司心虛道:“大、大人還是親自去看看罷,小的嘴笨,解釋不清楚。”

首殿沈默了看了他半晌,直看得小獄司冷汗橫流。

首殿放下筆。

小獄司大松一口氣,屁顛屁顛地跟著跑了出去。

“來了嗎來了嗎?”申圖扯了郁律一把。

郁律墊著腳眺望了一會兒,突然見一道黑色身影走了過來。

首殿這氣質,沒人能認錯。

他趕牛似的把申圖往臺子上一推:“來了來了,準備!”

申圖趕緊整了整翅膀上的羽毛,還不忘沖女鬼仙們眨眨眼:“姐姐們,開始唱。”

女鬼仙非常配合,齊聲唱起了申圖教了她們一晚的西方表白金曲:“You are the only one,you will be the shining star of my life……”

“她們在唱什麽?”首殿問道。

“回大人,小的也聽不懂。”小獄司道。

首殿不再說話,繼續往前走,練武場被鬼群圍得水洩不通,連只蚊子都擠不進去,然當首殿現身的一瞬間,那些鬼居然自動從中間分開,讓出一條寬闊大道。

大道筆直地通向前方。

首殿擡眼,銀發藍衣的申圖站在染血的蒼穹下仿佛一道純粹潔凈的月光,帶著前所未有的清爽氣息笑著站在高高的演武臺上,他口中哼唱著不知語言的歌曲,聲音黏黏的,軟軟的,像一壇濃厚的糖稀,甜得快要發酵出氣泡來。

申圖真差一點就要抱頭鼠竄了。

從小自戀到大的他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喜歡什麽叫愛,因為首殿的出現,他喜歡也懂了,愛也悟了,一夜成長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他心跳得直發慌。

如果首殿大人把手貼在他的胸口,一定會聽見咚咚咚的聲音。

眼看著首殿慢慢走近,直到停下腳步,他犯了恐高癥,晃晃悠悠地閉眼大喊:

“首殿大人,我喜歡你!”

“我這裏,”他指著自己的心口,繼續喊:“住的全都是你!”

所有鬼都驚呆了,拍拍開始鼓掌。

此起彼伏的掌聲給了申圖勇氣,人來瘋的他張開雙眼,笑瞇瞇地直視首殿閻王。

灰色眼睛彎成了兩枚新月,風吹過時能看見他銀色發絲下藏著的微微泛紅的耳垂,首殿靜靜地凝著他,看他明明臉上掛的是風流倜儻的笑容,翅膀上的羽毛卻根根直立著,分明是在緊張。

首殿朝他伸出一只手。

“先下來。”

站在那麽高的地方,這副模樣定是被所有人都看見了。不知為何,首殿絲毫不願他們窺見到此刻的申圖一分一毫,這樣的想法,還是畢生以來的頭一遭。

申圖把眼睛撐得老大。

他笑了起來,忽然一個縱身直接跳進了首殿懷裏,猴子似的掛在了首殿身上。

和首殿的人一樣,他連衣服都帶著一股子清冷的梅香,申圖抱著就不撒手了,首殿無奈地嘆了口氣,恰好就在他耳邊,仿佛一片冰晶落進耳朵的觸感,申圖一縮脖子,覺得有點癢。

從那天起,申圖天天往閻王殿跑。

首殿公務繁忙,每日和他說的話不超過兩句,申圖美滋滋地守在他旁邊,絲毫不覺得倦。

郁律特不放心:“他到底是怎麽看你的啊?你問沒問清楚?”

申圖覺得他老土:“問什麽?談戀愛追求的就是朦朧美,你沒談過,不懂。”

郁律強行被餵了一口狗糧,懶得管他了。

這一天,申圖趴在首殿的案幾上,一如既往地叨叨道:“……我愛吃酸的,他們就都說我懷了,哈哈哈,笑死了,我一個大男人怎麽懷?”

首殿擡起眼,冰冷眼眸裏忽然染上一抹濃烈情緒,然而這時候申圖只顧著大笑,沒看到這一變化,等他笑完了,首殿已經繼續執筆寫了起來。

申圖不笑了。

他忽然發現,首殿好像從來沒主動跟他說過話,也沒有主動……做過什麽其他的事。

雖說愛情的確是朦朧的時候最美,但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去觸碰對方。

難道首殿大人就不想嗎?

申圖藏不住心事,湊上去拉住首殿的袖子:“大人。”

首殿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嗯?”

申圖低頭:“我們、我們都在一起這麽久了,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對我做啊。”

首殿眉頭輕皺,思索片刻,道:“我們在一起了嗎?”

申圖一楞,臉上的笑還沒褪盡,心卻已徹底慌了:“大人在說什麽,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首殿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有嗎?”

沒有一絲玩笑的表情徹底擊碎申圖僅存的最後一點自信,他心裏轟然一聲,仿佛被扔上火架烤又被浸入冰泉,再沒有質問下去的勇氣了。

他呆呆看著首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應該聽郁律的話的。

丟死人了。

鬧了半天,原來他只是和自己談了場戀愛。

首殿大人一定笑死了,一定在心裏說,這個人怎麽像條狗一樣,動不動就纏過來,趕也趕不走。

看著自己對他搖尾巴,每天挖空心思逗他笑,估計還會覺得賞心悅目,不然,也不會到今天才把實話說出來。

太丟人了。

他還有什麽臉和律律說呢。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了下來,全砸在了卷宗上,把首殿清秀的字跡暈成無數朵黑色的花。

申圖眼前一片模糊,嗓子裏嗚咽著,茫茫然地想:怎麽辦,把這麽好看的字弄臟了。

好像只要在首殿大人面前,他就變得特別狼狽。

首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申圖。”

申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眼裏的淚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話是對著首殿說的,眼睛卻不敢看他:“我剛才仔細想了一下,大人好像的確是一句喜歡都沒對我說過。”

“唉,我可真是。”他揉著眼睛笑道,“太自作多情了。”

說罷背對著首殿張開巨大的黑色翅膀,頭也不回地沖入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好大一盆狗血!

謝謝歸歸的地雷!晨晨滴營養液,完結了還有地雷和營養液投餵好開森吶=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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