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中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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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間,灼日炎炎地炙烤著大地,田地張著因為幹涸而開裂的嘴乞討著雨水的降臨,路邊的草聳拉著期盼著甘露。雨水卻始終沒有降臨,仿佛是雨神拋棄了這個地方一般。

正午的陽光底下架著一個法壇,法壇上面綁著一位白衣女子,女子在烈日的炙烤下變得虛弱不堪。即使如此,女子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始終盯著圍觀的群眾中的一名男子,那男子卻始終沒有擡頭看她一眼。

“處死她,處死她,她就是雪妖,就是因為她,這個村莊才這麽久沒有下雨……”人群中有人這麽喊著。

做法的大師嘴裏念念有詞,一張張符咒散發著光芒飛向白衣女子。符咒的灼熱打在身上很疼很疼,卻是不及自己的心疼。女子一直沒有說話,她只是一直看著男子,直至消失在法壇之上。這時,男子才看了一眼法壇,一滴淚自眼角落下。

冰涼的雪花在女子消失後飄散在六月裏,看見雪花的飄落,每個人心中都是不一樣的情感,有欣喜,有傷感。

自此,這裏每年的六月裏總有幾天會紛飛著大雪,有人說這是雪妖對這個村莊下的詛咒。這幾天,村莊裏的人基本上都不會出門,除了一位男子。那位男子在這幾天都會佇立在雪中,盯著天空看紛飛的大雪。

一位浪跡天涯的旅人聽說了這裏的故事,喃喃著念著一首歌謠:

影斑斑,北城墻

朱青家,有女嬌

雪中妖,綻顏笑

身縹緲,舞靈巧

憐一朝,香魂散

情斷腸,雪無常

六月裏剛剛下完一場不尋常的大雪,街道上一片寂靜,只有一位穿著皮襖的男子盯著天空發呆。路過此處的男子和銀發少年皆是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殘雪,準備離去。

盯著天空的男子突然開口說到:“等會還會下雪,如果兩位旅人不急的話,可以去在下的茅舍避避雪,待會再走。”

準備離開的男子停住了自己的腳步,微微笑了笑,輕聲說到:“那就再好不過了。”

盯著天空的人嘆了一口氣,轉身將兩位旅人領進了他的茅舍。屋外的雪又下了起來,屋子的主人為剛剛進屋的兩位旅人各自到了一杯熱茶,便又是盯著屋外的白雪發呆。

“雪妖的靈力散落在這個村莊,所以這裏每年六月都會有幾天下著大雪……”旅人端起桌上的茶放置嘴邊輕輕地砸了砸,一副享受的樣子對著他旁邊的銀發少年說到,“真是好茶,銀,你也快嘗嘗……”

被叫做銀的少年也品了品茶,感慨著說到:“好茶,好茶……”

屋主人睜大著眼睛盯著正在品茶的兩個人,語無倫次地說到:“你……你們……你們怎……怎麽知道……雪……雪言,不,雪妖……”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我讓你回到你想去的任何時間段,改變你想改變的任何事情。至於,代價嘛,你只需將你的靈魂交給我。這個交易很劃算,你是做還是不做?”男子擡起頭對著屋主人說到。

屋主人此時才發現男子的眼睛是銀白色的,本能告訴他這是在與魔鬼做交易,然而,交易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屋主人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應聲說到:“我和你們交易……”

穿過重生之門,時間倒退到初遇的那一天。十二月的雪花紛紛揚揚,一位衣著單薄的女子昏倒在一間房屋的門邊,女子臉色蒼白,身上只裹著一件夏天裏的素裙,素裙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女子身下的雪也被鮮血浸染得鮮紅。

推開門的屋主人看見昏倒在地的女子詫異了一下,便是緊忙將女子扶了起來,扶進了屋子裏面。屋主人不可置信地看著剛被他扶到床上還在昏迷中的女子,像,真是太像了,就像是夢一樣。

在某個時間之外,銀發少年問著他身邊的那個似笑非笑的男子:“你說他能改變結局嗎?”

“誰知道呢……”男子輕輕地搖了搖頭,依舊是似笑非笑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昏迷的女子有了蘇醒的跡象,她一睜來眼睛就看見有一位男子看著她對著她笑。男子的笑容異常溫柔,就如同看著自己的妻子一般。女子不經意地皺了皺眉,低聲問到:“是你救了吾?”

男子對著女子點了點頭,柔聲說到:“雪……,不,姑娘,你的身上還有傷,若是姑娘不嫌棄,可以暫時在在下這裏養傷,待姑娘的傷好了再離去也不遲。”

女子聽到男子的話警惕地看著男子,見到女子臉上的表情,男子笑了笑說到:“姑娘大可放心,在下對姑娘絕無非分之想。只是此時雪下的正大,姑娘又帶著傷,只恐姑娘有什麽意外。若是姑娘執意要走,在下也不便阻攔,但還請姑娘等雪停了再走也不遲。在下名叫朱青,敢問姑娘芳名?”

“雪言。”女子開口只吐露出兩個字,便是再沒有開口說話。女子冰藍色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胸口傳來的疼痛不得不讓女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雪言伸出手就要解開自己衣服上的腰帶想要查看自己身上的傷口,衣帶微解,露出一大片雪白嬌嫩的肌膚。朱青驚訝地看著雪言,半天竟然忘記了回避。雪言見朱青一直杵在這裏微微皺了眉,冷聲說到:“好看麽?”

“咳咳……”朱青尷尬地咳了一聲,撇過頭,臉瞬間便是紅了,他尷尬地說到:“雪言姑娘,你好好養傷,在下不便多打擾,在下這就出去。”

朱青舉起手中的扇子擋住自己的視線慌忙地朝門外走去。“咚——”因為視線被擋住了,朱青一頭撞到了門上,整個人便是被門撞得後退了幾步。朱青剛剛擡起手,還沒來得揉揉自己的腦袋,他的身後便傳來雪言的嗤笑聲:“公子撞壞否?”

“沒……沒事,雪言姑娘好好養傷……”朱青連忙擡起手用袖子擋住自己通紅的臉,慌張地逃離了這個地方。

朱青走出房間後,停在離房間的不遠處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他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雪言竟然是這麽主動開放的姑娘。身後的屋子裏傳來雪言銀鈴般清脆的笑聲,朱青回頭瞥了一眼又連忙回過頭,嘴裏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邁開步子急促地離開。

屋子內的雪言聽到屋外急促慌亂地腳步聲不經意地嘴角上揚,在心裏感慨著:世間竟然會有如此呆傻的人。

等到腳步聲越來越遠之後,雪言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盤腿坐在床上替自己療傷。豆大的汗珠從雪言雪白的臉上滑落,胸口的傷越發痛了起來。

時間過去了許久,緊閉著雙目的雪言突然睜開眼睛開口說到:“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

站在門外徘徊的朱青被雪言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手中的藥都差點拿不穩了。朱青連忙穩住自己手中的藥,定了定自己的心神。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剛進門,就看見雪言扶著床沿,衣衫半解,一片旖旎春光。

“對,對,對不起——在下並非故意,在下……”朱青慌忙擡起手擋住自己的視線。雪言皺了皺眉頭,伸手拉過自己半解的衣衫,看著朱青手中的藥碗問到:“這是什麽?”

“這是人類的傷藥,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朱青瞥了一眼雪言,見雪言已經將衣服穿好,便將藥碗端至雪言的面前接著說到,“雖然是人類的傷藥,但總歸比不吃藥要好。趁熱喝了吧,涼了就會很苦的。”

雪言疑惑地看了朱青一眼,又看了看朱青手中的那碗墨綠墨綠的藥。伸手接過藥,仰頭一口氣就喝了下去。朱青見雪言將藥全部喝完,低聲說了一句:“雪言姑娘好好休息,在下就再不打擾了。”

昏倒在屋外的女子就這樣被屋主人收留了,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雪言的傷勢也一天比一天好,也有了要痊愈的跡象,傷勢痊愈便意味著雪言要離開這裏了。

這天,朱青在廚房裏煎著藥,思緒飄到了很遠很遠。朱青想起了他在雪言要離開的時候對雪言告白,那個時候雪言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朱青一邊扇動著爐子的火一邊喃喃地自言自語:“和那個時候差不多啊……雪言,如果不是那個時候我挽留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魂飛魄散了?”

正當朱青在亂想的時候,雪言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廚房。朱青煎藥時為難的表情盡數落入了雪言的冰藍色的眼睛裏,雪言皺了皺眉頭低聲說到:“雪言呆在這裏讓公子為難了,雪言這就離開……”

雪言說罷便轉過身想要離開,朱青見狀一把拉過雪言將雪言拉在懷中,他緊緊地抱著雪言附在雪言的耳邊說到:“怎麽會為難,怎麽會為難。雪言,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我很想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雪言被朱青抱著不知所措,她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個男子在發抖,全身在顫抖。她沒有推開朱青,而是回抱著朱青輕聲說到:“你這是要讓我以身相許嗎?”

“雪言,再一次嫁給我,你願意嗎?”朱青問到。

“雖然不知道你說的再一次是什麽?但是如果我說我不是人,你也不介意嗎?你也願意娶我?”

“我知道,我不介意,只要是你就夠了。”

這一年。朱青大婚,所謂的大婚,其實也是簡簡單單的,沒有鳳冠霞帔,也沒有雙親祝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場婚禮,簡簡單單的兩個人。朱青靦腆地對雪言說:“雪言,對不起,給不了你風風光光的婚禮。”

“沒關系,有你就足夠了。”雪言溫柔地回答到。

朱青結婚幾個月後,這個村莊大旱,老天爺已經許久許久沒有下過雨,村民們叫苦連天。沒有雨水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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