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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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碗筷。

林秋禾怕她積食,正想勸著她出去走走就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了。

秋歸連忙出去迎,並且提醒屋裏的眾人。“大姑娘安好。”

是秦錦蘭過來了,林秋禾和秋楓、秋雁動作快,趁著秋歸在外面攔的那一下,連忙給陳自晴收拾了一番,把衣服和頭發都整了下,吃的碗盤也都撤了下去。

饒是這樣,秦錦蘭進來的時候還是聞到了一股甜膩的味道,笑著坐到了一旁,“我說妹妹怎麽不出門,原來是躲著吃好吃的呢!”

一句話臊得陳自晴紅了臉,嘴唇微微動了下卻不知道說什麽好。還是一旁的林秋禾反應快,笑著道:“大姑娘說笑了,是奴婢做了一些甜點給我們姑娘順著吃藥丸,那朱大夫開的藥丸好是好就是苦了些,我們姑娘怕苦……”

“是啊是啊,那藥丸太苦了些。”陳自晴松了一口氣,“所以我才貪嘴吃了些甜食。”她說著起身過去依在秦錦蘭身邊,“大姐可不能笑話我!”

“笑話什麽,我也是怕了那些苦藥丸了。”秦錦蘭攬著陳自晴搖了兩下,“放心,我不會告訴祖母的。”

她說著就看向了林秋禾,“我說怎麽聽到翠蓮說著幾日裏面總是見你這小丫鬟過去廚房,本以為是你吃不慣京城的飯菜,過來問問。誰知道是你嘴巴挑剔,吃不得苦。”

她是說笑,陳自晴卻不敢就這麽應了,笑著說:“大姐姐就笑話我吧,秋禾你快去廚房另外端了一份蜜棗扒山藥過來,堵住大姐姐的嘴。”

“是,奴婢這就去。”林秋禾笑著屈膝,後退了兩步就要出門。

秦錦蘭連忙叫住了她,“算了算了,不然傳出去還說我特意過來討吃的呢。”她說著拉著陳自晴起身,“我那邊整理庫房,翻出來了一些好料子,今日是特意叫你過去挑挑看有合適的沒有。”

陳自晴被秦錦蘭給拉走了,秋雁和秋楓連忙跟了上去,等著他們出去了林秋禾這才過去把匆匆收拾的食盒拎出來,準備拿去後面井邊洗幹凈了再送回廚房。

之後又過了幾日,秋禾每日裏換著法子給陳自晴做些滋補潤肺止咳的食物,加上她也從來不避諱自己會醫術這點。陳自晴咳嗽漸漸好了,自然知道是秋禾的功勞。

主仆兩個人窩在明亮的窗戶下說話,外面陣陣清風催著花香過來。正是愜意的時候,就聽到外面似乎喧鬧了起來,陳自晴皺眉微微挺直了身子凝神聽了片刻,然後才叫了外面守著的秋楓。

“外面是怎麽回事?”

秋楓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聽著像是大房那邊的動靜,似乎說是中午之後,

就覺得有些不適……”

她說的不是很肯定,林秋禾楞了一下,不知道怎麽的就有種不祥的念頭升了起來。不會是大房的大奶奶小產了吧?

隨即她又暗自搖頭否定,怎麽可能這麽巧。身子不適就是小產,又不是演電視劇。按照她前世的經驗,孕婦覺得不適很正常,只要小心照看就好了。

而那喧鬧聲卻越來越大,隱隱有種朝著荷園這邊蔓延的趨勢。不一會兒,柳嬤嬤就臉色不是很好的帶著秦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和秦大太太身邊的李嬤嬤進來了。

孫嬤嬤和李嬤嬤進來就行了禮,然而語氣上卻少了往日的親和客氣:“老夫人請表姑娘和身邊那個會醫術做果醬的丫鬟一起去一趟大奶奶處……”

“果、果醬?”陳自晴聞言臉色發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林秋禾,“那果醬有什麽問題嗎?”。

孫嬤嬤和李嬤嬤則隨著陳自晴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林秋禾,目光中那冰冷的神色看得她心驚肉跳,幾乎是下意識就握緊了袖子下的手。然而,李嬤嬤卻沒有回答陳自晴的問題,反而冷哼一楞道:“有沒有問題只怕要到了大奶奶處才能問個清楚了。”

“姑娘來京城之後一直沒胃口,奴婢就做了一些果醬給她開胃。現在天氣漸漸熱了,果醬不易放,姑娘就當做人情送了些出去。”林秋禾心知十有八九自己是被人陷害了,然而也不敢多說。跪在地上的她擡頭飛快地看了一眼上座的秦老夫人和秦大太太章氏,“因為是給主子吃的,所以從果子進府之後就沒有假他人之手,都是我與秋歸一起在小廚房中洗果子做果醬。做好之後直接分裝好的。”

一旁的秋歸立刻點頭,“老夫人、大太太明見,奴婢和秋禾一起在廚房做的果醬,孫婆子也一直在一旁看著……”她說著又用力磕頭,“奴婢斷然不會做出什麽有害主子的事情的!”

秋歸磕得用力,只聽得青石鋪就的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起來的時候額頭已經是紅了一大片。林秋禾在一旁看著,有心學她又拉不下面子,肯這麽跪著就已經是因為秋蓮的事情嚇到了。

秦老夫人和秦大太太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都透著一股陰沈。這個時候內間又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林秋禾知道這個時候想要得救就不能靠別人,因此心一橫向前膝行了一步,仰臉看著上面那兩個掌握了她生死的人。

“奴婢願意以性命擔保,求老夫人讓奴婢進屋為大奶奶保胎!”只要人和胎兒沒事,她的嫌疑自然也就能洗脫了。若是秦府的第四代真的就此沒了的話,就算與她無關,只怕為了洩恨,她這個丫鬟都會首當其沖。

☆、危機解除

“不說你是什麽居心,不過就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難不成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神醫能夠醫人救命不成?”章氏一聽秋禾的話立刻就惱火起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伸出染了紅指甲的手指著她,“你當你一個賤婢的命多值錢,比得上我的孫子、比得上老夫人的曾孫子嗎?”

林秋禾擡頭,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就又聽到章氏道:“難不成你比朱大夫醫術更高明不成?”

秦老太太陰沈著一張臉不說話,章氏意識到剛剛太過於潑辣,轉而拎起帕子捂著臉就又坐下低聲哭了起來。

這個時候,屋子裏面又傳出一聲痛叫,朱大夫這邊無奈地出來,“老夫人,在下才疏學淺,大奶奶這胎,實在是無能為力。還請老夫人和大太太下決斷,若是再晚只怕就是……一屍兩命了。”

此話一出,本來還有些假哭的章氏一下子就真的哭了出來。

“我可憐的馨兒,你這黑心肝的賤婢……”她說著就又站了起來,“來人,給我拖下去打……”

“大舅母饒命!”一旁一直不說話的陳自晴突然開口,直接就站在了林秋禾的身邊跪下,“求外祖母信晴兒一次,讓秋禾進去給大嫂嫂看看,若是能救了大嫂嫂和她腹中的孩子……”

“晴兒,這事兒本與你無關。”秦老夫人這才開口,緊皺著眉頭,“不過是下面奴才不聽話……”

“外祖母,秋禾在陳家多年,來京的一路上因為懂得醫術照顧得晴兒頗為妥帖。再說,那果醬本是給晴兒吃的,要不是晴兒自作主張送了大嫂子……”

“閉嘴!”秦老夫人怒急打斷了陳自晴的話,“那是你嫡親的嫂子,你怎麽會動手!”她說這話的時候卻是看向章氏的。章氏一楞,然後才掩面只是低聲叫著秦大奶奶的閨名哭。

“求外祖母、求大舅母,讓秋禾試一試吧!她是晴兒貼身伺候的丫鬟,就如同外祖母信晴兒一般,晴兒信她!”她說著拉著林秋禾用力磕下頭去,等到再擡起來額頭上已經是一片通紅了。

秦老夫人看著外孫女如此,心中難受,也明白只怕這事兒跟林秋禾無關,是有心人算計到了陳自晴和她身邊的丫鬟身上。想到這裏,她轉頭看向朱大夫,道:“還請朱大夫在一旁看著才好。”

“老夫人!”正哭著的章氏聞言立刻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秦老夫人。怎麽能夠把兒媳婦和孫子的安慰真的交給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她張口就想要反駁,秦老夫人卻手一揮道:“難不成你真想要了老大媳婦兒的命!”她說著叫了一聲紫蓮,等到她進來才道:“拿著我的帖子,讓大老爺身邊的長安去張禦醫府上請了張禦醫過來。”

秋禾起身,不敢有任何的耽誤。雖然聽到了秦老夫人的話卻也沒有多說,反而擡頭看著朱大夫,“朱大夫,請問你帶的有針囊嗎?”

“你會下針?”朱大夫懷疑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不過也轉身從藥箱中拿出了針囊遞過去。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內屋,林秋禾直接凈手過去給秦大奶奶把脈,然後又用手檢查了她的胎兒,轉身把朱大夫的針囊在一旁的小幾上攤開,動作熟練的撚起了銀針。

“秋禾,你要對我們奶奶做什麽?!”就在林秋禾進入床幔之內,想要下針的時候,一旁的谷雨立刻出聲阻攔。林秋禾擡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道:“老夫人開口,讓我為大奶奶保胎。”她說著看向了床上神色萎頓的秦家大奶奶花氏,沈聲道:“大奶奶不用怕,奴婢用敢用性命擔保,自然敢確保大奶奶和胎兒安全無虞。”

已經被腹痛折騰了許久的花氏聞言睜開了眼,看著一臉自信地秋禾,明明對方不過是十三歲的小丫頭,然而她心中卻升起了一些希望。她用力點頭,“你盡管放手去做,谷雨,夏至,你們兩個在一旁聽她的命令。”

說完這話,花氏就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一樣,整個人都綿綿地軟了下去,驚得夏至低聲叫了起來。

林秋禾一個眼風掃了過去,“安靜。”她沈聲說,“夏至,你解開大奶奶的外衫。”因為還有朱大夫在外面隨時應急,秋禾並沒有讓夏至脫掉花氏的所有衣服,留下了裏面的薄而輕軟的中衣。一旁的谷雨見夏至動作有些發抖,就想上前幫忙,秋禾卻立刻出聲阻攔。

“谷雨,你在一旁聽我指揮,不要亂動。”她說著看了一眼神色尷尬、手頓在半空中的谷雨,然後伸手輕輕地覆蓋在了花氏的中衣之外確認穴位。“不然,若是大奶奶的胎有個三長兩短,就全是你的責任了。”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話,聽到谷雨耳中如同雷鳴一般。她慢慢收回了手,站在一側不敢亂動卻又忍不住不時地偷瞄一眼林秋禾,猜測著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床幔裏面情形漸漸穩妥了下來,林秋禾雖然每下一針之間間隔的時間不短,然而下針的一瞬間卻是又快又穩。站在床幔外面的朱大夫透過床幔的影子雖然看得不是太清楚,卻可以通過花氏深處床幔的手診脈來得出她情況漸漸好轉的情況。

不過是簡單幾針,就達到了起死回生的效果,救下花氏和她腹中的孩兒。而且看這手法的速度,還隔著衣服……朱大夫一臉震驚地看著床幔裏林秋禾嬌小的身影,一時間竟然憋出了滿頭的大汗。

難道說,這就是杏林中流傳已久的……

林秋禾卻是不知道外面朱大夫的想法,她在心中默數著時間,按照前世爺爺所教的那樣,每一針下去都會有相對的時間間隔。大約兩刻鐘之後,她落下最後一針,然後才長長得舒了一口氣。

“朱大夫,請您給大奶奶診脈,看情況是否好轉。”她在床幔裏面開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疲憊。而外面的朱大夫這才回過神,連忙過去診脈,半響之後道:“秦大奶奶脈象雖然還虛弱,但是已經穩固,只要不受刺激,喝上兩劑安胎藥就再無大礙。”

聽到朱大夫這麽說,床幔裏面的人這才松了一口氣,一旁一直有些坐立不安的谷雨這才露出了一絲蒼白的笑容,“老天爺保佑,大奶奶總算沒事了。”而一旁的夏至則笑著遞過去了一個幹凈的帕子,“秋禾姑娘辛苦了,快擦擦汗吧。”

林秋禾接過帕子,擦了額頭上的汗水。帕子的一端在她鼻尖掠過,秋禾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瞇著眼睛擡頭看向夏至。“這是夏至姐姐的帕子?我看著花繡得格外漂亮呢。”

“你救了我們奶奶和未來小少爺的命,我可不敢再厚著臉皮讓秋禾姑娘叫我姐姐。你直接叫我夏至就是。”夏至滿臉笑容,又道,“這帕子雖然是我的,卻是谷雨送我的。我可沒有那麽好的繡工。這上面繡的是迎春花,正是早兩個月迎春花開的時候我央她繡的呢。”

能在花氏身邊當大丫鬟的,自然都是聰明人。之前著急花氏的情況,夏至才沒有開口。如果花氏情況穩定下來,她自然是想起秋禾和谷雨似乎不對付的情形,就想著幫谷雨多說兩句好話,緩和兩個人的關系。畢竟,林秋禾看著雖小,這一身的本事卻似乎比朱大夫都強。花氏有孕在身,只怕孩子出生之前他們都要供著林秋禾了。

林秋聽聞這帕子是谷雨所做,唇角慢慢噙著一絲嘲諷地笑意,卻沒有把帕子換回去反而隨手把帕子握在了手心。

她之前之所以敢冒險以性命擔保為秦大奶奶保胎,就是基於前世她所學的一身家傳的針灸治法。如今母子平安,她想起自己被人陷害的事情,唇角的笑容就愈發冷了起來。

“大奶奶這裏只需要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精神也就會慢慢好起來了。”她說著看向夏至和谷雨,“不如兩位陪我一起在外面候著。”

夏至回頭看花氏睡容平靜,沒有了之前的痛楚就沒有多說話。谷雨卻遲疑,“大奶奶這邊總歸是留個人比較方便吧?萬一她醒了……”

“谷雨姐姐放心,我下的針,大奶奶半個時辰內是不會醒過來的。”她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一眼谷雨,“姐姐留在這裏才是真的無用武之地呢。”

谷雨迎上她那雙漆黑的眼瞳,只覺得心中猛然一跳,連忙跟著出了床幔。三人到了床幔之外,秋禾仰臉看著一旁再次給秦大奶奶診脈的朱大夫,開口道:“朱大夫,之前老夫人和太太都懷疑是我做的果醬裏面放了活血化瘀的東西,不如朱大夫和我一起看看大奶奶所吃的果醬吧?”

這種大家族裏的陰私之事,朱大夫見得多了。他本不想攙和進來,然而回想起林秋禾的針灸之法,他卻隱隱有了別的心思。如今聽到她這麽說,就摸著胡子點頭。

“確實應該查一查。”

☆、揭穿真相

兩人一起出了內屋,身後還跟著夏至和谷雨。屋外秦老夫人為首的一群人都緊張地看向了朱大夫。朱大夫有些尷尬,卻還是道:“如今大奶奶的胎已經穩住,只要再喝上幾貼保胎藥,就再無大礙了。”

他雖然沒有明說是林秋禾的功勞,不過這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秦老夫人雙眼一亮,也顧不上跟朱大夫說話就緊緊盯著林秋禾。“晴兒,沒有想到你身邊伺候的這個丫頭倒是個深藏不露的。”

話雖然是對陳自晴說的,然而她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林秋禾。一眼看過去,那裏面有著懷疑、慎重還有絲絲的驚喜。

林秋禾如何不明白秦老夫人話中的意思,一屈膝道:“奴婢自幼跟著父母學了一些醫術,不過因為年紀小,當年父母過世曾經留下過話,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施展醫術,以免誤人誤己。”

陳自晴在一旁笑著補充道:“秋禾的父親當年也為我看過病。更何況,來京城的一路上,都是秋禾照顧我呢。”

這樣說來就不是故意隱瞞了?秦老夫人神色微微緩和,眼中的懷疑漸漸消退,對著秋禾招手示意她過去。“你是個好孩子,救了我秦府的大奶奶和曾孫。”她拉著林秋禾的手,笑著說:“我這裏有一個年輕的時候得來的鐲子,正適合你現在這種年輕的顏色。”

老夫人說著,一旁的紫蓮就碰觸了一個小小的盒子,呈上來打開。

裏面是一個通體青綠的翡翠鐲子,翡翠這種硬玉在本朝雖然沒有軟玉貴重,然而也是難得一見的。這個通體青綠色的鐲子顏色嫩,是上好的冰種翡翠。就如同秦老夫人所說,正適合秋禾這個年歲的女孩。一旁的秦大太太章氏看得都有些雙眼發紅,忍不住瞟了秋禾兩眼。

然而,林秋禾卻不是那種眼皮子薄的人,更何況她心中還想著要給那個敢於陷害自己和陳自晴的人一個教訓,以免日後主仆兩人在這秦府成了人人可以欺壓的軟柿子。

因此,她只掃了一眼那鐲子就連忙低頭,後退了兩步蹲下行禮。

“奴婢不敢當老夫人這麽厚重的賞賜。”她說著擡頭,一雙烏黑的眸子中全然是堅定的神色,“若是老夫人覺得秋禾當賞,不如就讓秋禾看看之前姑娘送來給大奶奶吃的那份果醬。”

此話一出,一旁的朱大夫這才摸著胡子道:“此話正是,朱某為秦府看病也有些年頭了,說句不當說的話。秦大奶奶這次傷了根本,若是身邊的東西不速查清楚,下次只怕就……”

老夫人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意外地看了一眼朱大夫,這才道:“既然這樣,那就查查吧。”她的語氣不喜不怒,只是有些索然無味地把手中的匣子重新交給了紫蓮示意她把東西收起來。

“謝老夫人恩典。”秋禾應了聲起身,老夫人這才淡淡地道:“到是沒有看出來,你這個小丫頭心中頗有計較的。”這話一出,一旁的陳自晴就面露不安。

秋禾心中一跳,明白自己到底還是讓這位秦家地位卓然的老夫人給厭惡了。這樣一個“心中頗有計較”的評價聽起來似乎不算是差評,然而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卻不怎麽好聽。

看來,老夫人對她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做法很是不滿。然而,秋禾卻也並不在意。她雖然和陳自晴一起在秦府,然而本質上她還只是陳自晴的丫鬟,她的生死榮辱全部系在陳自晴一人身上,秦府的人就算不喜歡她也無所謂。就如同今日,就算是秦大奶奶的胎沒有保住,只要陳自晴一力想要救她,秦家也不會這麽不顧親戚面子要了她的性命,所以,她也沒有必要去討好秦府上下的歡心。

老夫人不知道秋禾心中所想,只是剛剛說出去要賞賜她的話也不好收回。既然秋禾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她就揮手讓人把秦大奶奶花氏用過的果醬和一些東西呈上來。

一旁的章氏反而沒有老夫人這麽多的想法,雖然不喜歡老夫人之前把那麽貴重的鐲子賞賜給林秋禾,可是聽到朱大夫的話,她還是心中一凜把花氏差點小產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花氏可不止是她的兒媳婦,更是她嫡親姐姐的嫡長女,要叫她一聲姨母的。當初她就是喜歡得不得了,這才求娶了來的。花氏嫁入秦家,說起來還算是低嫁了。若是讓姐姐知道花氏在秦府受了這般苦楚,最後都沒有查個一清二楚的話,她這個當妹妹、當姨母的就真的是一點面子都不剩了。

更何況,朱大夫是他們用了二十多年的老大夫了,秦府上下的那些齷齪事他知道的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件。

章氏越想越是如此,看向林秋禾的眼神反而認真了起來。

秋禾和朱大夫一起認真地查看果醬以及花氏今日所用的食物,最終還是在果醬中發現了一些不利於孕婦的東西。而另外一邊,秋歸早早的回了一趟荷園,又捧來了一小罐的果醬。

兩下一對比,自然是清清楚楚。

荷園中的果醬沒有一點的問題,而住在竹園中的秦大奶奶吃的果醬中卻被人放了東西。

“還請外祖母明鑒。”陳自晴立刻起身跪在了當中,“當初秋禾做好了果醬,我也是隨手挑了兩罐直接拿來給大嫂嫂的。”她說著仰臉,一臉無辜和不安地看向秦老夫人,“這果醬是隨手拿的,若說是秋禾想要下手,怎麽可能那麽巧就被我挑了出來送給大嫂嫂呢。”

而說話間,夏至動作迅速,把另外一罐還沒有拆封的果醬也呈上來了。

朱大夫略一檢查,然後就搖頭,示意這果醬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也就是說,這送來打開之後才被人動了手腳?”章氏立刻皺起了眉頭,目光淩厲地在屋子中一掃,這屋中伺候花氏左右的丫鬟就一連串全部夠跪在了地上。

首當其沖的就是夏至和谷雨。

秋禾這才把之前的帕子拿了出來,在一室死寂的情況下開口:“還請朱大夫看看這帕子。”

朱大夫接過帕子,仔細翻看,又湊近了聞,然後才皺眉道:“這帕子上也有不利於孕婦的氣味,長久穩的話,容易讓孕婦胎像不穩,若是孕婦身子差,甚至會有小產的可能。”

他心中對秋禾之前所施展的針法別有想法,此時自然是配合,故意把效果說得嚴重一些。

章氏張口就想要責問,卻沒有想到一直沈默的老夫人此時開口了。“這帕子秋禾是從哪裏得來的?”

“是之前為大奶奶施針保胎之際,夏至姐姐為奴婢擦汗的帕子。”秋禾說著轉身看向夏至,“至於夏至姐姐的帕子從來得來……”她沖著慌張擡頭的夏至露出了一絲笑容,“夏至姐姐可當面說與老夫人和大太太聽。”

夏至慌亂地看了一眼跪在身邊的谷雨,又看了一眼只是神色就像是要吃人的章氏,這才顫抖著道:“是兩個多月前,谷雨做了送我的!”

“砰!”

章氏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身邊的桌子上,桌上茶盞亂顫,她伸手就指著跪在當中的谷雨道:“你個賤婢,竟然敢謀害主子!我秦府好吃好喝的養著你,你竟然還存了這般心思,膽敢謀害你們家奶奶,謀害秦府的曾孫!來人啊,把她給拖出去……”

“老大媳婦!”秦老夫人猛然提高聲音,沈聲開口。盛怒之中的章氏一楞,連忙起身行禮,“老夫人,這樣居心不良的奴才留著可是大患啊!”

秦老夫人神色陰沈,看了看左右,然後露出一絲苦笑。

“讓朱大夫見笑了。”她說著對朱大夫點頭,“勞煩朱大夫跑了一趟,紫蓮,去取了診金,讓人駕上馬車送朱大夫回去。”

朱大夫也是識趣的人,雖然還記掛著林秋禾的針法,卻還是拱手道:“不過是些許小麻煩而已,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氣。只盼著到時候貴府添了麟兒,在下能得一杯喜酒喝就好了。”

秦老夫人神色這才慢慢緩和了下來,笑著點頭客氣,紫蓮這才恭敬地送了朱大夫出去。等到朱大夫出去,秦老夫人這才恨聲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夏至,你來說!”

一旁的谷雨聞言立刻掙紮起來,膝行著撲過去就想要抱住秦老夫人的腿。然而老夫人身邊還有青蓮和紅蓮兩個丫頭,立刻就上前把她給攔了下來。

“老夫人,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秋禾一直看奴婢不順眼,故意冤枉奴婢的啊!”她哭喊著,回頭又看向夏至,“那秋禾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幫著這般冤枉我。那帕子是我做的不假,卻是你央求我做的!再說,帕子在你身邊兩個多月,誰知道那上面的東西是誰故意染上去的!”

她又哭又申訴,眼淚巴巴地樣子看著確實十分惹人憐愛。

老夫人懷疑地看了一眼夏至和站在一旁的秋禾,又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帶淚的谷雨,有些遲疑地皺起了眉頭。

谷雨見有戲,立刻哭得更是傷心。

“老夫人,大太太,請你們想想,奴婢是奶奶的陪嫁丫鬟,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都在奶奶一人身上,怎麽敢謀害奶奶和她腹中的孩子。”谷雨說著抓住了紅蓮的裙子起身,“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是奶奶的陪嫁丫鬟,又在秦府中一年多,對秦府、對奶奶都是忠心耿耿……”

“我告訴你,你為什麽會謀害大奶奶吧。”林秋禾見在場人不是露出遲疑神色,就是同情哭訴的谷雨,這才緩步站了出來。谷雨見她出來,一楞之下心中就隱隱有些不安。

“因為你有了身孕,所以才要謀害大奶奶腹中的孩子。”

☆、師伯?

“因為你有了身孕,所以才要謀害大奶奶腹中的孩子。”秋禾從角落中走出來,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谷雨,“只怕是兩個多月前,大奶奶有孕的消息傳出,你就在做準備了吧?”

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神色只有正面她的谷雨能夠看清楚,“大概是那一次月事沒有來,你心中就起了別的念頭吧。還真是忠心耿耿的婢子呢,只是看你頭發未曾盤起,還是做少女打扮,只怕這有孕的事情大奶奶也是不知道的吧?”

不要說是有孕的事情了,就連谷雨爬上了男主人的床這事兒花氏也是不知道的。如今聽剛來不過月餘的秋禾就如同親眼看到了一般把事情說出來,谷雨的臉色變了又變,道:“你這個死丫頭別亂說話,什……什麽有孕……”

然而她雖然色厲,畢竟還是內荏,說到最後就有些結巴了。

至於林秋禾不管不顧、撕破臉皮的話,秦老夫人和秦大太太都聽到了。老夫人心中對她愈發不喜,秦大太太卻想著還好二房三房的都不在,不然她這臉就丟大發了。

林秋禾轉身,對著秦老夫人和秦大太太施禮,道:“若是老夫人和大太太覺得奴婢說的不對的話,可請回朱大夫給谷雨姐姐一把脈自見分曉。”

秦老夫人如何肯,陰沈著一張臉掃了她一眼,就吩咐身邊一直立著的嬤嬤周氏,“周嬤嬤,你去給谷雨這丫頭看看。”

谷雨見狀又驚又亂,不等周嬤嬤真的近身就撲倒在了大太太的腳邊,“太太救我,我腹中的可也是大爺的兒子啊!”

一句話石破天驚,林秋禾趁著所有人看向谷雨,機靈地退後了兩步站在陳自晴身後。而這個時候老夫人身邊的紫靈回來,一進屋還沒有看清楚情形,就屈膝道:“老夫人,大太太,張禦醫請來了。”

她說著擡頭,然後就看到屋中一片混亂,只想著不會是大奶奶母子不保吧,嚇得一張臉瞬間變得蒼白。

然而谷雨卻是嚇得更加瑟縮起來,這朱大夫去了,來了名滿京城的張禦醫,萬一老夫人真的想要了她的性命,她就是有九條命都不夠賠的。因此更是緊緊抱住秦大太太的腿,想著秦大太太盼孫兒已經盼了那麽久,必然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留她一命。

可惜,她實在是想錯了人。章氏本就是花氏的姨母,雖然一心盼著添一個孫兒,然而她盼得卻是正房嫡出的孫兒。別說是什麽通房、姨娘了,谷雨只是個連開臉都沒開臉的丫頭,這樣的事情傳出去才叫難聽。如今又被緊緊抱著腿,她心下一煩,直接一腳就朝著谷雨的心窩提了出去。

谷雨在地上一滾,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章氏道:“堵住她的嘴,給我壓下去!”

兩個婆子上前立刻架住了谷雨,動作利索的堵上嘴就給拉了下去,然後又有幾個丫鬟上來收拾屋子,紫蓮得了老夫人的示意去請人,等到林秋禾見過一次的那位張章禦醫進來,屋子裏已經是一派平靜的樣子。

林秋禾擡眼看著那位張章禦醫,見他進來客氣地跟老夫人拱手客氣,然後又坐下像是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她這邊時才松了一口氣。

那一次被特意點出來去晉王船上取藥的事情還是讓她心中疑惑了許久,如今見張章對她渾不在意,她這才放下了不安了許久的心。然後輕輕拉了一下陳自晴,趁著一行人一起去內屋看秦大太太,她又示意陳自晴落後了幾步,低聲道:“姑娘,這才怕是我把老夫人和大太太都得罪了。”

這是實話,林秋禾做的時候不覺得,然而等谷雨真的鬧起來幾個丫鬟快手快腳地收拾屋子的時候,她就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了。雖然心裏不安,不過她卻也並不算驚慌,就像她之前所想就算是一個賣身的丫鬟,她的身家性命都是系於陳自晴一人身上的。只要陳自晴要保她,就算是秦老夫人都不好說話。

只是,若是一力護著一個丫鬟,明顯就會讓秦老夫人對陳自晴產生一些想法了。

陳自晴微微搖頭,她向來心思細膩,雖然不管生理還是心理上都比林秋禾小了一些,卻把場中的情形看得比她更清楚。

“老夫人定然是氣你的,老人家在乎顏面,這樣的事情由你一個外姓的丫頭挑出來,她面上難看心中自然會不滿。只是我看大舅媽卻是喜歡你的,你保住了大嫂嫂的胎,她定然看重你。”陳自晴站在後面低聲說話,沒有註意到前面已經又起了波瀾,張章正在問是何人下的針給花氏保胎。

林秋禾卻也不傻,聽到陳自晴這麽說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就明白了過來。陳自晴偷偷拉住了她的手,低聲道:“自從離了家鄉,這一路都是你與我相互扶持的,我心中早已經不把你當那尋常的丫頭看待,你放心,老夫人面前我定然會幫你說好話的。”

聽到陳自晴這般細聲細氣卻又認真的話語,林秋禾只覺得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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