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何平在廚房淘米。白顆粒浸在水中、透明的水開始變得渾濁，他修長的手指攏住，泛白的水從他指縫間流下。他又倒了一次水、重覆了一次動作。

放回電飯煲中、插點按下按鈕。可以聽見電飯煲工作細小的的聲響。

他起鍋下油、把已經過了一遍鍋的雞翅小心放進鍋裏，轉頭問：“可樂雞翅？”

我在臺間洗著青菜、一片葉子一片葉子仔仔細細洗盡，聞言轉頭看他，聳肩：“沒有可樂，啤酒可不可以？”

他沈吟了一會兒，遲疑著：“沒做過啊。”

我把洗凈的小青菜收攏進盤子裏，故意用自己仍舊濕漉的手拍上他的背，還順手擦了擦手：“就按著你做可樂雞翅的步驟來。”

他回頭瞥了眼自己有個濕漉手印的薄襯衫，從臺架上拿過一條擦手毛巾給我擦了擦手：無奈著：“那我試試？你把啤酒拿來吧。”

我嬉笑著擦幹自己的手，貼著他背後把毛巾掛在了臺架上。他背部寬厚，低頭看了眼我，我收回手微用力拉了下他，他順力下來，眉目溫順平和。

我輕踮腳碰了碰他的唇，在他唇邊小聲笑：“溫何平啊，你真好。”

他輕頷首、看似渾不在意地轉回頭去關註自己鍋中的擺放整齊的雞翅。

手中鍋鏟反鏟了好半天還沒把鍋中雞翅翻個身。

我覺十分好笑，也確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笑著轉身晃去客廳、客廳電視節目十年如一日地播著。

我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著拉環打開、清脆的聲音帶著氣泡在眼前升騰。

我舉手喝一口試了試味，嘆出了一口氣。冰涼的液體從喉間滑下、激起我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溫何平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又像是近在耳邊：“樊欣，別偷喝。”

我應了一聲，捧著啤酒走到他身邊擡頭問：“可以加啤酒了嗎？”

“嗯。”

我擡手把手中的啤酒全倒了下去，白色泡沫在鍋中翻騰、“嗤嗤”作響著。

溫何平揮手撒下別的料，看了好一會兒、換成大火盯著鍋。

我拿手指戳了戳他胳膊：“哎，你會不會做紅燒肉啊。”

溫何平側頭看我，似乎在腦中認真想了想才開口：“我學。”

反倒是我聽到他這回答無言了半響。最後沒話找話般地笑他：“哎，我說溫小少啊，你多大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溫何平低斂下眼，一副沒聽見我說話的樣子。

我嗤笑著：“你說你來這都一個星期了，不給你哥打個電話真沒問題嗎？”

他聞言頓了會兒，盯著鍋中煮著的雞翅面無表情開口：“溫何謙實在管太多。”

我倒是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腔調說話，不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把大火轉成中火、鍋中香氣已然飄了出來。

我說：“溫何平啊，要是我是溫何謙、聽到你這話必是先給你一巴掌。”

我看到他眼皮微不可見地抖了抖，我再接再厲：“你叛逆期來得也太晚了，二十四歲的青春叛逆期？”

他面無表情：“二十五。”

我楞了楞哈哈大笑。

他把鍋中雞翅起鍋端放在旁邊，我伸手欲拿起端到客廳餐桌上，被他伸手攔住：“別碰，燙。”

我頗無奈地收回手，看他拿我剛洗凈的小青菜瀝幹水、下油、進鍋。

我：“哎哎，晚上給你哥打個電話吧，他為你愁心愁肺挺不容易的。”

溫何平翻著鍋，沒有接嘴。

哎這熊孩子，我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不要裝聾作啞。”

他挪了挪臉、脫離我的魔爪，把鍋中小青菜起鍋、上盤子，微躬下身子拿起之前放在旁邊的雞翅，起身的時候出其不意地在我唇上印了一下，然後轉身，托著兩個盤子徑直走向了餐廳。

我楞在了原地，頗有些、咳咳。

——他這是在嫌我啰嗦，叫我閉嘴？

我們各自端坐在餐桌兩旁，頭頂燈光閃耀。

我面前碗裏滿滿一碗飽滿的米粒，我在想象它數分鐘前還稀疏在電飯煲裏的樣子。

溫何平吃飯的時候很斯文、如非必要，他基本不說話。

我揀了一根自己洗的小青菜進嘴裏，作出評價：“不甜。”

溫何平看我，慢條斯理地吞咽著口中吃食才略疑惑地開口：“怎麽會甜？”

我支著腦袋：“我媽做的小青菜就是甜的。”

對面那頭頓了頓思考：“難道要放糖？”

我聳肩搖頭不知。

過了很久，就到我一碗飯下肚、直接手抓雞翅啃著。溫何平他放下碗筷對我說：“我去給我哥打個電話，回來我收拾。”示意了會兒桌上的一片狼藉。

我啃著雞翅朝他擺手著，看著他離開的筆直的背影，他從褲子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機，準備撥號的樣子。然後他打開門十分明顯的楞了楞，把手機塞回了褲子口袋中，走出了門，門“啪”地在他身後關上。

我端著雞翅的盤子穿過前廳，走到窗戶邊，掀了掀顏色沈重的窗簾，兩個人站在院口鎖門外，影子在路燈下拉的老長。

想到律師建議六個月後再向法院提出上訴應該可能被法院判離婚，一時間煩的不行。

簡直不知這一出鬧的意義何在。

門口兩男人面對面聊天一般聊開，有人從兜裏掏出煙遞給另一個人，另一個人沒有遲疑地接過。他把自己口中煙燃起、端詳了會兒手中打火機，隨後拋給了身旁的男人，身旁的男人把口中煙點著，又拋還還給了他。

默契十足。

我看見他們兩笑起來了，像倆個老朋友般。

我把手中雞翅肉啃幹凈，把骨頭丟在附近垃圾桶裏。

——誰說他們不是朋友。

他們曾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像倆一見如故的朋友般地暢快聊著天。

其中一個人嬉笑著玩笑著說：“樊欣啊，你可知，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那少年是什麽呢。少年是血氣方剛、居無定所啊。

永遠的居無定所。

我實在理解不了他們男人的所思所想。

所以我端盤轉身回餐廳，動手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腦子裏不合時宜地一直想著——溫何平什麽時候會抽煙的呢。

很長時間，溫何平進門，帶進門外颼颼冷風。期間我已經把桌碗收拾幹凈，並在客廳沙發上看完了一集十分好笑的電視節目。

溫何平走去餐廳，然後回來遲疑著：“你已經收拾了？”

我嗯哼。

他局促地站在我斜前方，我好奇：“溫何平你什麽時候會抽煙了？”

他頓了頓，欲開口。

我攔住：“對了，你給你哥打電話了嗎？”

“嗯。”他點頭。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我看著電視節目不甚在意地問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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