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柔站在莫菲身側, 拉了拉她的衣角, 靠在她耳邊輕聲問：“你認識她呀？”

莫菲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住陳以柔的手，在和那女人的對視中，不自主地握緊。

陳以柔覺出莫菲的手心發涼, 她茫然地觀察莫菲的神情, 那雙明亮的眸子在此刻竟如同一片死海, 深不見底, 讓人完全猜不透她內心產生了何種波動。

這樣的莫菲……讓陳以柔覺得陌生。

“她是誰啊？”女人不客氣地看向陳以柔, 問莫菲的語氣咄咄逼人。

莫菲當即把陳以柔拉到自己身後，站得筆直：“和你沒關系。”

“喲……”女人發出嘖嘖的調侃聲音，眼神在莫菲和陳以柔之間打轉，“你還在之前那家小破公司上班？叫什麽來著……常樂？”

“是。”莫菲握著陳以柔的手又緊了緊。

陳以柔不明白, 常樂明明是H市數一數二的電商代運營公司, 怎麽就成了小破公司呢？

她不認識那女人, 可她沒來由地對這個人生不出什麽好感，一點禮貌都沒有，和莫菲說話時似乎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你居然能在那種地方呆了這麽多年……”女人的目光停在莫菲車子的標志上，“那怎麽開得起奔馳呢？手上的表還是江詩丹頓的，得十幾萬吧？”

“公司發展得很好，我升職了。”莫菲簡短地回答，她想拉著陳以柔趕緊走的，可看著這個人卻遲遲挪不開步子。

絕不是俗套的戀舊情緒，她只是看著曾經最熟悉的人變成了完全陌生的樣子，從心底生出了難以消化的悲憫。

“你變化很大……還喜歡化妝了？以前穿高跟鞋不是會崴腳嗎？”

“你的變化也很大啊。”莫菲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不自然，“以前不是不化妝不出門嗎？”

“我啊……”女人轉移了話題，看了眼莫菲和陳以柔緊握的手，“你現在還彎著呢？”

莫菲沒回答，女人自顧自說下去：“看你這女朋友長得挺嫩啊……剛二十出頭吧？”

陳以柔這時終於忍不住站出來說話了：“我二十二了。”

“莫菲，你老牛吃嫩草啊？你和我一樣大今年也有三十了吧？怎麽找了個這麽小的女朋友？”

莫菲聽著對方的冷嘲熱諷，漠然地看著她，重重咬字：“姜羽維，你別扯上她。”

胳膊卻在這時被人挽住，陳以柔倚著她，說得義正言辭：“老牛能吃上嫩草，那是本事。”

姜羽維看著陳以柔，意味深長地感慨：“唉……年輕真好。”

“菲菲，我們回家吧。”陳以柔親昵地靠在莫菲的肩頭，撒嬌的語氣。

“好。”莫菲摟著陳以柔的腰，走到副駕駛的位置旁，拉開車門先讓陳以柔進去。

她走向另一邊的時候又往姜羽維的方向瞥了眼，姜羽維還在看她，臉上已是沒有任何表情。

“莫菲……”她忽然出聲。

莫菲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坐進了駕駛座。

關上車門，等車子行駛在回家的路上，陳以柔問她：“這就是你媽媽之前提起過的前女友啊？”

“嗯。”莫菲看著前方，表情淡淡的，好像並不願意多說。

陳以柔見狀也不問了，到了家裏，她和莫菲一起把買回來的東西都分類放好，準備開始研究果醬饅頭。

在廚房忙活了好幾個小時，陳以柔捧了一大盆饅頭出來。她要給莫菲試吃，卻發現莫菲不在客廳，打開臥室的門，看見莫菲躺在床上，整個人裹在被子裏。

陳以柔以為莫菲睡著了，輕手輕腳地過去，察覺到莫菲動了動。

“你不舒服嗎？”她坐到莫菲的身邊，手探進被子裏。

莫菲背著她搖了搖頭，拉高被子把臉也埋進裏面。

“怎麽了嘛？”陳以柔摸到了莫菲的肩膀，她似乎在發抖。

陳以柔連忙掀開被子，只見莫菲蜷成了一團，長發亂糟糟地纏在臉上，雙手緊緊握成拳放在胸前。

她從背後抱住了莫菲，臉頰貼著莫菲的脊背，隱約聽見對方壓抑又急促的呼吸聲，於是想把莫菲的身子扳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

莫菲不願意轉身，陳以柔只好繞過去，躺在她的另一側。

撥開莫菲臉上的發絲，陳以柔才發現莫菲臉上沾滿了淚，她在看到陳以柔的時候忽然哭出了聲，擡手捂住臉不讓陳以柔看自己。

“你怎麽了嘛……”陳以柔取了床頭的紙巾給莫菲擦臉，莫菲握住她的手，哭得更厲害了。

“小柔……”她張開雙臂，把陳以柔抱進懷裏。

“我認識你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你哭呢。”陳以柔一下一下地順著莫菲的背，她大概猜到了莫菲為什麽哭，心裏難免也跟著難受起來。

莫菲淚眼婆娑地望著她的臉，眼淚不住地往下淌。

“那個姜羽維……你們到底為什麽會分手啊。”陳以柔以前只當對方是個過去式，但現在看莫菲這樣難過，自然會對她的過去好奇。

莫菲緩了很久，終於不哭了，可還是眼淚汪汪的。

“她嫌我窮……”

陳以柔哄她：“慢慢說。”

“那年大學剛畢業，我為了她來的H市工作，常樂當時剛起步，就是她說的那種小破公司。她覺得我待在常樂不會有出息，後來她和她公司老板的兒子好上了，要和我分手。”莫菲說著，眼神凝固了，半晌都沒有動靜。

她回想起了分手那天的恐懼，在那個亂糟糟的出租屋裏，姜羽維打包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只給莫菲留下了屬於她的衣物。莫菲差點跪下求她不要走，而姜羽維絲毫不為之所動。

“你一個女人能給我什麽啊？我就是年紀小不懂事才和你在一起明白了嗎？我現在後悔了！”

莫菲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滿腦子都是姜羽維離開時對自己所說的話。

“住著這種破破爛爛的租房，拿著兩三千塊工資，出門就只能吃路邊攤和小餐館。莫菲，這不是我要的生活你懂嗎？”

“我會努力的！我會給你你要的生活。”莫菲當時如是說道。

“我等不了，別的同事背的是老公送的Prada，你連Coach都買不起！”她舉起手裏的包給莫菲看，“他可以送我LV，他可以每天開車送我上下班，他可以給我住大房子。”

陳以柔看著莫菲一動不動地發呆，又有兩行淚水從她的眼角流下。

“你是不是還忘不掉她？”陳以柔給莫菲擦眼淚的同時，紅了眼眶。

莫菲緊忙揉了揉眼睛，一本正經地否認：“沒有的。”

陳以柔扁著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那你怎麽見到她以後就一直在哭呢？”

“我……”莫菲垂下臉，吸了吸鼻子，“我哭不是因為這個。”

陳以柔再問她時已帶著哭腔：“那你說嘛，你為什麽哭。”

“因為……”莫菲看著陳以柔，兩人皆是雙眼通紅含著淚。

“我覺得我好笨啊……”莫菲自嘲地笑笑，“我讀大學以前梳個馬尾辮，雖然很少穿裙子，但也是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姜羽維喜歡Tomboy那種類型的女生，我就聽她的話剪了頭發穿中性的衣服。姜羽維還喜歡奢侈品，大學時候我常常一個人做好幾份兼職，就為了去滿足她的願望。後來也是為了她放棄家裏安排好的工作，來到人生地不熟的H市，我一直不明白，我對她很好的……可是為什麽會那麽輕易地分開呢？”

陳以柔安靜地聽著，靠著莫菲的肩。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那麽努力地工作，是為了給你一個好的生活條件，讓你不用跟著我吃苦。”

陳以柔點了點頭。

“小柔，我其實很沒有自信，哪怕我有了錢有了事業，我一樣對我的感情沒有信心。”

姜羽維給莫菲帶來的陰影是無法估量的，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到最好，都會因為她的性別令對方離開自己。

“尤其今天遇到她，想起以前那些事……我真的好怕……”莫菲說著緊緊抱住了陳以柔，“我好怕你有一天也會說不要我了，不管我怎麽做都不要我了。”

陳以柔不知怎的有些心疼莫菲了，她回給莫菲更用力的擁抱，柔聲安慰她：“你不要多想嘛，你總想這些事，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相信我不會離開你呢？”

莫菲不說話，抽噎了幾聲。

“不是過年要跟我回家見爸媽嗎？見過了家長就得放心了吧？”

莫菲聽完陳以柔說的話，捂著臉，又哭了。

“你又怎麽了？”陳以柔不覺得自己說的不對啊。

莫菲邊哭邊說，說得斷斷續續：“姜羽維以前都不讓我去她家……更不要說告訴她爸媽我是她女朋友了。”

陳以柔一巴掌拍到她身上：“你還提她，我跟她能一樣嗎？”

莫菲抱著她，使勁搖頭：“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那你還哭。”陳以柔才知道莫菲要麽不哭，一哭就沒完沒了。

“我一想到她以前怎麽對我的，再看看你現在怎麽對我的，我就想哭。”

陳以柔卻笑了：“你就不能不想了？”

“唉……”莫菲嘆氣，“我有點後悔看到她的時候沒多說幾句話。”

陳以柔狠狠地敲了下莫菲的腦袋：“你要說什麽？”

“疼。”莫菲抱著頭，可憐兮兮地看著陳以柔，“我該告訴她我成了常樂的總裁，在H市的市中心有套大房子，你說她當初嫌我窮，現在要知道我能賺錢了，會不會很後悔呢？我看她現在過得好像不是很好。”

“你報覆心理還挺強。”陳以柔給了她一個嫌棄的眼神，忽然想到，“要是我哪天真走了，你是不是也會這麽報覆我？”

莫菲面露驚恐之色：“你才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陳以柔往莫菲嘴裏塞了個饅頭，看她一臉懵逼的模樣，樂得在床上打滾：“逗你玩的，這也信。”

作者有話要說： 我菲姐這麽癡漢饅頭妹妹的人，怎麽會去懷念前任呢？

最多因此擔憂一下和饅頭妹妹的未來。

前任之後還有戲份，話說一定要找個好對象，好對象才能把你寵成寶寶，比如菲姐對小柔，不好的對象就分分鐘變黃臉婆了（攤手）

大半夜更新是因為沒有暖氣的南方真的好冷，手指都僵硬了，打字特別，特別慢！

所以大家要是心疼人家，要記得留言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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