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馬路被堵了個水洩不通。

莫菲的車排在最中間，已經有十分鐘沒有挪過位置。

“這得堵到什麽時候啊？”她隨口抱怨，餘光瞟了眼陳以柔，對方仍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著自己，看得莫菲不僅莫名其妙，這脊背也跟著發涼。

自打出了門，饅頭妹妹的眼神就沒有變過呢。

“還是個下雨天，幸好後備箱裏有傘。”莫菲自言自語，看陳以柔還是不說話，繼續沒話找話，“這天氣也是越來越熱了。”

“菲姐。”陳以柔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禁用力一抓。

“嗯？”莫菲連忙露出微笑。

“昨晚……真的什麽沒發生？”這個問題，莫菲之前已經否認過一次，可陳以柔怎麽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自己不著絲縷地躺在她的身邊，若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陳以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懷疑莫菲沒好意思承認，還是因為自身的魅力不足而感到悲哀。

“沒有……”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莫菲別過臉，可能是因為有不純潔的念頭存在，才會變得這般羞於和饅頭妹妹對視。

“真的？”陳以柔弱弱地問。

“真的。”車子能往前開了，莫菲坐直了身子目視前方。

“哦……”陳以柔想了想，沒再說話。

到了產業園區的停車場，莫菲讓陳以柔先在車裏等著，自己淋著雨跑去車尾拿傘。

“小心磕到腦袋。”莫菲彎下腰，一手撐著傘，一手遮著陳以柔的腦袋不讓她磕著車門框。

陳以柔鉆出車子站到傘下，眨著眼看莫菲，噗嗤一下笑了。

莫菲勾起被雨水打濕的發絲，別在耳後，對陳以柔這抹忽如其來的笑容有些摸不著頭腦。

“還記不記得那天，也是下著雨，你騎自行車送我去上學，我坐在車後座幫你撐傘，可那天風大，你還是被雨淋到了。”陳以柔伸長了胳膊，用手裏的紙巾擦去莫菲發絲上沾著的細密水珠。

“記得。”莫菲覆上陳以柔的手，將她的五指揉進手心。

“嗯……”陳以柔垂下臉，拉了拉莫菲的手。

“怎麽了？”莫菲配合了低了些身子。

陳以柔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莫菲手中的傘柄，將傘往下拽了拽。

傘面正好能遮住莫菲的臉，陳以柔向上輕輕一縱，嘴唇準確無誤地印在了對方唇上。

這個吻來得極快，莫菲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中了一箭，連呼吸都停止了。

“下次不要穿跟這麽高的鞋啦，人家親你很費力的。”陳以柔通紅著臉，勾著莫菲的手指嗔怪道。

“我……”莫菲還沒從短暫的觸碰中回味過來，正想說自己可以彎下腰，可陳以柔捂住臉，沖進雨裏跑遠了。

“manju！”莫菲哪舍得讓饅頭妹妹被雨淋著，快步緊跟而上，卻見陳以柔忽然停下，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打起了招呼。

“小柔，你沒帶傘嗎？”那人很熱心地湊到陳以柔身邊，將傘的另一半位置讓給她。

莫菲站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觀望，那女孩子到底是個什麽來頭？看上去和饅頭妹妹的關系很好，可自己卻不認得她。

“我帶了。”陳以柔大大咧咧地往身後一指，楊歡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撞上了莫菲的視線，整張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呼吸困難，發聲艱難，全身的血液都在為那個人滾滾沸騰呢。

“楊歡……”陳以柔後悔萬分，怎麽把這茬給忘了，要知道腦殘粉遇見偶像的情形是很可怕的，搞不好就是一副驚天地泣鬼神的慘烈場面。

“莫莫……總監早……”楊歡露出整潔的牙齒，笑容熱情得讓莫菲招架無能。

“你早。”莫菲看了眼沖自己苦笑的陳以柔。

“早……上好。”楊歡一句話沒說完，點點頭補上。

“manju，”莫菲的態度不冷不熱，和在公司時的語氣無異，“你們很熟？”

“對啊，我們都是同一批的實習生，入職那天就認識了。”陳以柔大大方方地承認。

“對對。”楊歡始終以虔誠的目光望著莫菲。

“楊歡是簡總監那組的，所以你可能不認識她。”陳以柔向莫菲介紹楊歡。

“對對……不對！”楊歡一個急轉彎，公司裏早有傳言說簡欣顏和莫菲不合，怕莫菲因為自己是簡欣顏那組的人而討厭自己，楊歡義正言辭地為自己辯解，“我上學的時候就知道莫總監的大名，也是為了能在莫總監手下工作才來的常樂科技，雖然後來運氣不好，被簡總監挑了去，可我心裏敬仰的人一直都只有莫總監一個人！你才是最有能力，最值得我去學習的業界精英。”

聽了楊歡慷慨激昂一番演講，莫菲的臉本來繃得好好的，差點就要笑裂了。

“簡欣顏……也有你能學習的地方。”莫菲心想那女人被下屬說得一文不值，也是蠻可憐的。

“是是，莫總監說的是。”楊歡忙不疊地點頭。

“噗。”陳以柔看不下去了，拍了拍楊歡的後背，“你別一口一個莫總監的行不行？”

“不然呢？”楊歡對陳以柔的說法很不滿意，“你這樣很不尊重莫總監呢。”

“我……”陳以柔就納了悶了，一個稱呼而已，怎麽就不尊重她了？

“哦，不對，現在該叫莫總監為莫總了。”

“好了好了，”莫菲上前，動作自然地把陳以柔拉回自己身邊，“你是manju的朋友，叫我菲姐就可以了。”

“好的，菲姐。”楊歡激動地答應。

“快去上班吧，聽說簡欣顏對遲到的員工有套懲罰制度。”

“嗯嗯。”楊歡連連點頭，依依不舍，“菲姐……”

“還有事？”身邊的陳以柔竊竊偷笑，莫菲斜了她一眼，陳以柔卻笑得更起勁了。

楊歡支吾了半晌，忽然之間，對著莫菲來了個深鞠躬。

“請菲姐跟我握手！”說完，後悔了，感覺自己蠢蠢噠。

不敢看莫菲的眼睛，楊歡看向陳以柔，用眼神詢問自己該怎麽辦才好。

作為一個人見人怕的上司，莫菲從來不曾感受過被下屬崇拜的感覺，面對楊歡這份抵擋不住的熱情，她是既意外又驚恐。

“人家喜歡你挺久了，菲姐就給握個手唄。”陳以柔怕愛好裝高冷的莫菲不給人握手，若是傷了人家小粉絲的心，楊歡會在之後的好幾天跟自己哀聲嘆息無數遍。

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莫菲對陳以柔的建議明顯一楞，主動讓她的女朋友去和別的女孩子握手？這孩子的思維邏輯讓人琢磨不透啊。

伸出右手，當即被楊歡雙手握住。

“說真的，從上了大學到現在，菲姐一直是我的人生標桿！”

標桿？陳以柔記起第一次在公司看見莫菲時，被身高有175公分還穿著恨天高的她所深深震撼。莫菲站在人群中，總讓陳以柔以為是在雞群裏看見了一只鶴。

如此想來，確實像一支細長的……標桿……

招呼打了，手也握了，楊歡還想跟著莫菲和陳以柔上樓，可莫菲借口說要去趟便利店，讓她先上去，這才把她給送走了。

“哈哈哈……”楊歡一走，陳以柔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來。

莫菲正窘迫，不悅地揉了揉陳以柔的腦袋：“你還笑。”

“標桿……噗……”說著標桿，想到的卻是古怪的呆頭鵝形象，陳以柔又看了眼莫菲，幾乎要笑出眼淚。

“莫總，你早。”又有常樂的員工經過，識相如他，莫菲升職的第二天就改了稱呼。

“早。”

“這不是manju嗎？”那人好奇地張望了下，“她怎麽哭了。”

陳以柔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擺擺手：“沒事，沒事。”

莫菲生怕再遇上一個像楊歡那樣的員工，之後把陳以柔拉到了一個無人經過的隱蔽角落。

“幹嘛。”陳以柔沒了方才的囂張，害羞地垂著腦袋。

“你說呢？”莫菲用手勾起陳以柔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

“我怎麽知道。”陳以柔只是笑，兩側臉頰微微發紅。

“親了人家就跑，還能……跑去哪裏呢？”莫菲的聲音婉轉中又帶了幾分媚，那對好看的眸子裏流轉著層層波光。

她的動作和語氣，都和當初在電梯裏調戲自己的那次如出一撤，陳以柔以前天真，吃了一塹，現在可長一智了。

“就跑怎麽？你能把我吃了？”陳以柔挺起胸膛，挑釁地看她。

“怎麽不能？”莫菲靠近了一些，臉和陳以柔只保持十公分的距離。

“那你吃啊。”陳以柔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嗯？”饅頭妹妹怎麽不害羞了？白饅頭上怎麽沒有紅紅的朱砂了？莫菲面對著這樣一個陳以柔，好不習慣。

“不吃？”陳以柔狡黠一笑，“那我走啦。”

“等下……”莫菲遲疑著拉住她。

陳以柔還是第一次見到莫菲也會有羞赧的時候，她的笑容凝在臉上，似是在揣摩下面該說的話。

“那個……能不能……”莫菲神色緊張地試探。

陳以柔茫然地背著手：“什麽呀？”

“再親一下……”見陳以柔沒有回應，莫菲屏住呼吸大著膽子前傾了身子。

剛剛親她是因為沖動所致，現在瞧著對方的臉一點一點靠近，陳以柔卻一時不知道怎麽去面對了。

閉上眼睛，聽著這個世界的淅瀝雨聲，感受到對方帶著絮亂的呼吸向自己慢慢接近，嘴唇上多了處微微顫抖的溫度，和自己之前主動的感覺全然不同。陳以柔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好奇怪的感覺……原來有一種溫度不屬於自己，也能讓人感覺到莫名的心安。

好像是種稱之為踏實的情緒。

一種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顛倒，都確信對方會給自己懷抱的踏實感。

原來，這就是自己期待已久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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