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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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十五歲開始,莫菲覺得過生日這件事對自己而言就是噩夢,夢一醒自己又老了一歲。今年這個夢更可怕,每個人對自己說聲“生日快樂”,都像在提醒她已經一腳跨進了奔四的行列。

三十歲,好歹還算是個青年,可再仔細想想,似乎人生一輩子就快過了一半。

莫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下午想喝杯咖啡提提神,不巧小蜜不在,莫菲只好親自拿著馬克杯跑去茶水間煮咖啡。

“菲姐。”

更不巧的是,在狹小的茶水間裏遇見了陳以柔,莫菲的心裏一動,好幾天沒有這樣近距離的看她,我的饅頭妹妹還是那麽可愛。

轉念一想,饅頭妹妹心裏有喜歡的人了,才不是她的,剛雀躍的心情瞬時跌落下來。

陳以柔遇見莫菲很意外,驚喜的心情全寫在臉上:“菲姐這幾天很忙嗎?”

“還好。”莫菲背過身磨咖啡豆,收斂著自己的情緒。

“菲姐,咖啡多喝對身體不好的。”陳以柔什麽時候站在了自己身邊,驚得莫菲手一抖,慌張地看向她。

“我就喝一杯。”莫菲定了定神解釋,說完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對她說那麽多,她喜歡的人又不是自己,關心這些有必要?

“哦,”陳以柔看莫菲操作咖啡機,從自己的牛仔褲兜裏掏出一包可可粉,“我喜歡喝熱可可,上面撒些棉花糖就更好了。”

莫菲看了一眼,心裏正別扭著,拒絕接受嗟來之食。

陳以柔只當她是因為美食節上那碗刨冰,才跟自己賭氣了好些日子,想不到莫菲長得人高馬大的,心理還是小孩子脾氣。

陳以柔好聲好氣地哄著:“菲姐,很好喝的啦,你要是不計較我吃了你的刨冰,就把它收了唄?”

莫菲斜睨她一眼,陳以柔回給一個無敵燦爛的笑臉。

誰跟你計較一碗刨冰了?你要是願意給你買幾百碗都不是事兒,自己在她眼裏就這麽小氣?

看在笑得這麽可愛的份上……莫菲動搖了,一聲不吭地拿過陳以柔手上的可可粉,攥在了手心。

“菲姐,你說句話嘛。”陳以柔捧著自己的杯子,眼巴巴地瞅著她。

莫菲被她看得尷尬:“說什麽?”

陳以柔搖搖頭:“沒什麽,聽見你說話我就放心了。”

這是個什麽說法?莫菲被她搞糊塗了。

“我說話你放心?”

陳以柔喝了口熱可可,水溫太高,燙得她吐了吐舌頭:“你不理我的時候,我會感覺怪怪的。”

莫菲琢磨著這句話,怎麽覺著有點深奧,應該沒有表面含義那麽簡單。

“菲姐,我先回去啦。”陳以柔見莫菲又不理自己了,端著杯子回了辦公間。

那句話的意思是……陳以柔她習慣了和自己相處,所以自己一下子不理她了,她就寂寞空虛冷了?

在杯子裏加了雙份奶,莫菲咬著唇觀察白色的奶精漸漸和褐色的咖啡融合到一起,思緒跟著漸漸清晰,心情都明朗了。

誰說饅頭妹妹就一定能找到那個人!看她剛剛說的話就知道對自己已經有了比一般人更親近的感覺,這時候應該要再接再厲才是!

何必要怕一個存在過去,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的情敵?

陰沈好幾日的心情終於徹底放晴,莫菲輕快地走回辦公室。路過大辦公間時,特地留意了下陳以柔的位置,按理說從茶水間出來早該到了,可她的桌前並沒有人,只有那一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

小米正躲在隔斷裏偷偷上小說網站,深深被瑪麗蘇的狗血劇情吸引,忘我之時聞見了一陣淺淺的冷香,深呼吸,更濃了一些,非常好聞。

“manju,你快來看看這個,可逗了,那誰穿越到現代被霸道總裁包養了。”嬉笑著轉過頭,一看這身黑西裝根本不是陳以柔的穿衣風格,僵著脖子擡起頭,嘴角嚇得一抽,“菲……菲姐?”

莫菲看了眼她的電腦屏幕,這種叫《穿越之豪門小妻子》的書一看就沒什麽意思。小米連忙關了網頁,換上excel界面,對莫菲尷尬地笑了笑。

“manju呢?”莫菲也不想抓著這種小事不放,隨口問起了陳以柔。

“剛剛還在呢。”不然也不會把莫菲當成她了,“可能是上廁所去了。”

莫菲沒說什麽,從陳以柔的筆筒裏抽了只筆,又撕下一張便利貼,想了想,寫下幾個字:“今天是我的生日……”

這麽開門見山?不好,重新再寫一張:“晚上一起吃飯……”

還是不夠委婉,不好,莫菲又撕了一張:“下班後在停車場等我。”

其實感覺仍不是特別好,但也想不出更合適的詞句,把便利貼粘在電腦屏幕上,以確保陳以柔回來一眼就能看見。

陳以柔剛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抽了張紙巾擦擦濕漉漉的手,擡眼對上電腦屏幕,那張黃燦燦的便利貼上的字跡像是一枚炸彈,讓陳以柔的腦子剎那間炸了開。

這世上不同的人必然會形成不同的筆跡,陳以柔也很少遇見能把字寫成如他一般灑脫、蒼勁有力的人。

“下班後在停車場等我。”一句邀約意味很明顯的話,不是熟人想來也不會這麽說,而自己在h市的熟人也就他一個人而已。

那個歲月靜好的俊朗美少年……陳以柔尤其喜歡他低頭寫字的樣子,喜歡他黑框眼鏡後面那雙柔波流轉的眼睛,更喜歡他纖塵不染的幹凈五指。

真是他?陳以柔把便利貼撕下來,仔細分辨還能看出字跡未幹,她問旁邊的小米,剛剛誰來過自己的辦公桌。

“菲姐啊。”小米驚魂未定地拍了怕自己的小胸脯,來公司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莫菲來基層員工的工作區域巡查。

“莫菲?”陳以柔舉著便利貼,不敢相信地擡高了語調,“這是她寫的?”

小米摸了摸下巴,好奇地對著便利貼看了看,笑得詭異:“喲?菲姐約你下班後去停車場?”

“這個!”誰讓她看內容了,陳以柔著急地晃了晃手,“你確定是莫菲的字跡?”

“不確定啊!我只見過她的簽名,龍飛鳳舞的,跟這個差不多又不是太像。”小米看陳以柔急吼吼那樣,刻意放慢了語調,笑道,“manju,你這麽在意上面的字跡是為什麽啊?”

無心多做解釋,陳以柔再次確認:“剛剛來過我這裏的人只有莫菲?”

小米點點頭,不以為意地說:“你要不確定是誰寫的,到時去停車場見一面不就知道了?”

陳以柔看著便利貼沒說話,小米說的沒錯,自己要想知道是怎麽回事也只能這樣了。

離下班還有三個小時,陳以柔上一次體會到度日如年這個詞的含義還是在高中的物理課堂上。

下班時間一到直接奔去打卡,挎著包一刻不停地小跑到停車場。

莫菲的車子停在一個顯眼的位置,陳以柔說不上什麽心理作祟,刻意站在離那輛車老遠的位置等,內心沒有設想中該有的狂喜,更多的是不安,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快把她整崩潰了。

如果留下字條的那個人真是當年的他,想必他也是常樂科技的員工,而且很早就認出了自己,今天把自己約出來應該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陸續有人過來取車,每次有人走近自己,陳以柔明顯覺得自己的心一陣狂跳,差點就要蹦出胸膛。

遠方走來一名西裝男,他體型微胖,年紀看上去大概三十出頭,要不是他一走出寫字樓就往陳以柔這邊看,陳以柔壓根不會關註到這個外表普通的男人。

他出來的寫字樓正是陳以柔上班的那棟,也是八年前就在的那棟,他望著陳以柔,微笑著慢慢走近,陳以柔死死攥著拳頭,艱難地說服自己這可能就是她苦苦等了八年的人。

記憶裏那頭飄逸烏亮的短發呢?還有微微一笑很傾城的臉呢?那副沒有一點贅肉的小身板又去哪了?

站在陳以柔跟前的男人,他的肚子有些突出,發型呈地中海的趨勢,看外表純粹是個被生活所困的庸碌上班族。

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陳以柔設想過無數次和對方相逢的場景,她以為到了那一刻自己會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上前擁抱他,還是那種緊緊的,不留餘力地擁抱。

可真正面對他的這刻,陳以柔卻感到胸口一陣酸澀,難過得想流淚。

歲月是把殺豬刀,徹徹底底抹殺了她少女時期最美好的夢。

“你是陳以柔吧。”男人笑著開口,吐出的氣息中夾雜著濃烈的煙草味,陳以柔討厭煙味,她甚至希望自己的記憶還停留好多年前,那時候對方的身上只有淡淡洗衣粉香。

內心五味陳雜,源源不斷的哀傷明顯多於因重逢產生的欣喜,陳以柔垂著雙手,把這張陌生的臉端詳了半晌。

“你……還好嗎?”陳以柔強顏歡笑。

“你說什麽呢?”男人也笑,覺得新來的小姑娘可真有意思。

“我……”陳以柔哽咽了下,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

莫菲出來得有些著急,要不是被瑣事給耽誤了一小會兒,她早該出來了。一走出寫字樓就看見陳以柔在停車場等她,可她身邊怎麽站了個男人?

走近再看了看,那個男人自己是認識的,不就是自己那組的王主管嗎?來取車這麽會兒功夫,居然跟陳以柔聊上了,看陳以柔的表情,聊得還挺開心。

心裏跟打翻了醋壇子似的,酸得莫菲五臟六腑一抽一抽的疼。

陳以柔正跟對方相對無言,視線一斜,釘在了男人身後。

莫菲打扮得比先前見到她時更花枝招展,她見陳以柔在看自己,別扭地不去看她,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停車位。

從陳以柔身邊經過,那個遲鈍的家夥眼神楞楞的,像在發呆。莫菲沒好氣地開口:“還等著幹嘛?上車走了。”

“去哪?”陳以柔稀裏糊塗地看了看對面的男人。

男人笑了笑:“今天是菲姐的生日,我們幾個同事在皇冠酒店訂了桌酒席給菲姐慶生。”

原來肖主管之前說的大日子是這個意思。

“你叫我在停車場等你,是讓我一起去?”陳以柔徹底糊塗了,況且她都沒給莫菲準備禮物,空著手去不合適啊。

“我叫你?”男人哭笑不得,“我只是來取車,看到你站在這裏和你打個招呼。”

“你認識我?”

“你不就是肖主管那組新來的實習生嗎?”男人又笑,“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其他組的王主管。”

陳以柔松了口氣,歲月還是仁慈的,沒有把自己的美少年禍害成猥瑣大叔。

轉念之間,發覺更不對了,叫自己的人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陳以柔,你到底上不上車。”莫菲倚在她的車門邊上,夕陽的餘暉照著那張妝容精致的臉,陳以柔揉了揉眼睛,越發看不真切了。

約自己的人,居然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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