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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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皇宮內,如今的季節,早梅已吐出紅蕊,梁君晚走在雪地裏,腳下是細細碎碎的嘎吱聲,和氣候偏暖的大梁不同,如今的北域已經是遍布薄雪。她身後的丫鬟還在朝手裏哈著熱氣,臉被凍得通紅,來北域這幾年了,竟是比她還耐不得寒。

“唔……公主?”丫鬟見梁君晚望她,疑惑得眨了眨眼睛。

“……我們回去吧。”

“哦。”雖然不知道這次公主怎麽才散了一會兒就回去了,但丫鬟還是很開心。

梁君晚繞過長廊,還未見著宮殿門口的丫頭,倒是見著跟在宮清身邊的侍衛,看樣子是宮清來了。侍衛見了梁君晚,恭敬地行了個禮,道:“皇後安好,皇上在屋裏等著您呢。”

梁君晚也不去問怎麽不事先通報一聲就在這兒幹等著,她邁進屋裏,侍衛體貼地關上了門。宮清正在逗弄著太子,臉色溫和,梁君晚一來他就擡起了頭,眼裏的溫和未散,只拍了拍身邊的床榻,道了句:“過來。”

梁君晚走了過去,卻沒坐下來。

宮清也沒有在意,他逗了太子一會兒,見那孩子有些困的模樣便沒再逗他了。轉過頭看向臉色平靜的梁君晚道:“還好嗎?”

梁君晚點點頭,“身體無礙。”

宮清似乎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和梁君晚一起用膳時說了不少的話,梁君晚是一如既往的沈默,等宮清要走時才揀了披風給他披上。宮清瞧著垂頭給他系披風帶子的梁君晚,女子的烏發柔順,姿態似是很順從的模樣,可宮清知道梁君晚素來就不是柔順聽話的人,他垂了眼瞼,等梁君晚系好系帶後突然攬了她的腰,一個吻落在額頭,梁君晚微楞。

“再過些日子就要立冬了,別再往外跑了,對身體不好。”

梁君晚點頭。

“宣兒晚間還鬧嗎?”

“現在很安靜,不鬧了。”

“嗯,我先回書房,晚間再來陪你。”

“皇上慢走。”

宮清最後笑了笑,便走了。梁君晚看著他的背影,等消失在宮門時才轉過身,她坐到床榻上,卻見宣兒此時醒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嘴裏咿咿呀呀得也不知道在說什麽,見梁君晚沒理他就癟嘴要哭。梁君晚抱起他在懷裏哄了哄,哄得睡著後梁君晚看著他,親了親宣兒的臉,嘆了口氣。

“公主!”

“怎麽了?”

“啊……沒什麽,”丫鬟急急匆匆地跑進來,手裏拿著一束艷麗的紅梅,“奴婢只是摘了梅哈哈哈……”

“這紅梅不是皇上說的不許別人摘嗎?”

“啊?”丫鬟糾結地皺起眉,可是這是皇上親手摘的啊。

看著丫鬟眉間的別扭焦急,梁君晚卻猛然間恍然了,她看著丫鬟淡淡道:“好了,插在花瓶裏吧,沒別人知道就好了。”

丫鬟松了口氣,又笑著去插花了。梁君晚看著這一幕,竟是莫名得想起來當年張友齡也是如此,她又垂下頭看著手裏的宣兒,唇角微翹,眼裏也閃過絲笑意。

而此時國師府中卻沒有那種溫馨,幾日前,施翎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醒過來第一句就是問手下:“宮芩呢?”

手下人本是激動無比看著他醒了,此時卻是臉色微變,驟然跪倒在地。施翎看著周圍寂靜的人群,冷笑了聲,“難不成被人接走了?”

“回大人,公主她……”

“怎麽了?”

手下人咬了咬牙,“公主幾日前就不好了。”

施翎頓時就楞了,他怔了片刻突然笑了,“笑話!受傷的是我,她能有什麽事?!”

可屋子裏一片安靜,沒有人回應他的話,施翎擰著眉要起身,手下人忙攔住他,“大人,您現在不能亂動啊!”

“滾!!”施翎一把揮開他,他喘了口氣,壓下傷口拉扯引起的疼痛,低聲吼道:“帶我過去!”

宮芩那一刀是下了狠手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情,如果不是施翎及時躲了一下恐怕是真的要命喪黃泉。而此時醒過來後他也是拖著虛弱的身子到了宮芩的身邊,躺在床榻上的人臉色蒼白得可怕,幾日不見就消瘦成了這番模樣,倒仿佛身受重傷的人是她一般。

施翎看了許久沈聲問道:“怎麽回事?”

“公主一心求死,大夫也毫無辦法。”

施翎沈默,他走進床榻邊,手指顫抖著觸碰到宮芩的鼻下,感受到那微弱的鼻息,“宮芩……宮芩,宮芩!”

“宮芩,你不許死!”

蒼白的臉頰毫無血色,此時聽著耳邊的噪音眉頭輕微皺起,施翎看著那人睜開眼睛,心底突然一疼,他低下頭猛烈咳嗽起來,傷還未好,他咳了片刻竟是咳出幾口血來,平息下呼吸再轉過頭看宮芩時卻見她在笑。

“你……”宮芩開口得艱難,“你也有現在這幅模樣。”

施翎眼裏的驚喜還未成形就突然被打碎了,他抿唇看著笑得開心的宮芩,壓下心底一波一波的疼痛,沙啞著嗓子道:“就這麽恨我?”

“沒有,”宮芩笑容斂去,“不恨你。為什麽要恨?那太累了。”

她閉上眼睛,“我想睡覺了。”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就像說她想死了一樣,施翎身子一僵,眼神頓時冷厲得可怕,“不準睡!”

可宮芩沒有理他,施翎惡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低聲道:“我叫你不要睡!”

手腕的疼痛沒有讓宮芩皺眉,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任憑施翎怎麽威脅都沒有再說話,當施翎拿其他人來威脅她時,宮芩還輕笑了聲。

“你信不信你一死我就讓裴懷溫給你陪葬?!你不是想要救他嗎!”

宮芩笑出了聲,她看著似是被她逼到絕境的施翎,眼底已經沒有了一絲想要活的生氣,“別鬧了,施翎。”

從前她牽著他的衣袖撒嬌時,施翎經常對她說的話就是這樣一句,別鬧了,宮芩。

“我已經不在乎了,施翎,隨你吧,誰陪葬都沒有關系。”

施翎絕望地看著她,他知道宮芩的心裏在乎的人其實很少,以前裝了他一個,後來被挖空了,現在是一個都沒有了。

冰冷的空氣裏摻雜著兩個人的呼吸聲,施翎坐在冰涼的地上許久,臉色可怕,沒有人敢來勸他。最後他自己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房間。

等施翎回到自己房間時,手下人才向他匯報最近的事宜。梁淮音和宮清走近了,這在施翎意料之中,他重傷的時候就會料到梁淮音會和宮清聯手。

他閉了閉眼,勉強吩咐了手下人幾句就躺在床上休息,那一刀太深,雖是救了回來,施翎的身子也算是落下了病根,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康健了。

而施翎口中的梁淮音此時正如他所想的一樣和宮清在一起,但宮清還在猶豫,因為梁淮音要做的事情牽扯到了別國。北域如今和大梁交情還好,宮清還不想開戰。

可要說時機,現在的確是絕佳的時機。施翎病重,國師府空虛,大梁的流言紛亂,梁景雲在著力治理流言安定人心,也沒有心力來管北域的事情。

何況,最讓宮清心動的還是梁淮音想要的那個人:裴懷溫。梁淮音很清楚宮清想要的是什麽,他直言指出,如果他得到了裴懷溫,一定會讓他再回不到北域大梁,他們會安居在南楚。

宮清自然不相信梁淮音,但他也知道,若是裴懷溫留在大梁,總有一天會有來北域的機會,但若是落在梁淮音手裏,宮清還是有辦法讓他們一輩子待在南楚的,何況梁淮音只要這麽做了,躲梁景雲一輩子就夠他受的了,還能有什麽心思來北域折騰?

所以他們談了幾天終於還是談妥了。宮清回到皇宮時梁君晚還在等他,眉眼間是少有的溫和柔軟,他楞了楞,然後笑了。

“閣主!宮芩姑娘不好了!”

“怎麽了?不是讓你們好好護著嗎?”

“可姑娘一心求死,”倚樓皺眉道,“而且,屬下瞧著,最近國師府內倒是安靜不少,皇宮裏那位卻經常外出。”

裴懷溫想了想,突然站起身沈聲道:“你們可查清楚他外出見了什麽人?”

“啊?都是些大臣……不過,有時候也會去酒樓裏坐一小會兒,我們的人手靠近了很容易被發現……”

“該死!”裴懷溫此時也不禁怒了,他算是明白了,國師重病,得利的是宮清,但和施翎本是一條線上螞蚱的梁淮音也未嘗不會和宮清聯手。是他太過疏忽了。

立冬過後,北域傳出皇後重病的消息,而梁淮音在雪域的消息也通過倚樓傳到了裴懷溫耳中。

他本就是要抓住梁淮音的,可當梁淮音的消息真的放出來時裴懷溫卻有些懷疑了。此次梁君晚重病,大梁必然是要派人前去查探一二,但梁景雲卻不讓裴懷溫過去。

誰都知道這是個陷阱,但裴懷溫沒有猶豫多長時間,一個傳來的消息讓他即刻就前往了梁淮音指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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