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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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秋分的天氣泛著涼意,室內也沒有置添暖爐,女婢們上了茶水後就退了下去,只留下相對無言坐在桌子兩邊的兩人。

茶水滾燙冒著熱氣,江止明垂著眼瞼盯著自己捧在手裏的茶盞,熱度捂得他手心發燙,心底卻是一如既往的冰涼。他等著裴亦清的質問,卻半晌沒聽見聲音。

那人斷斷續續喝完了一杯茶後才開口,“沒什麽說的了?”

江止明擡眼看他,只看見裴亦清冷硬的臉龐,似乎過了這麽久,他自己早已改變,裴亦清卻分毫未變。裴亦清見他終於擡眼,面無表情地等他開口,江止明卻半晌無言。

“這樣也好。”裴亦清道。

聽得他這麽說,江止明卻突然間心口一痛,見他站起了身,他也掩飾不住心底的痛意,只沙啞著聲音喚道:“亦清。”

可到底不是往日插科打諢的時光,也再沒了玩日嬉笑玩鬧的心情,江止明能夠說出口的也不過是一句對不起,他對不起妙音,對不起裴亦清,對不起裴懷溫,更對不起被他牽扯的江家。

可這些在如今都是沒有用的。江止明看著裴亦清遠去的背影,呆怔著看了許久才低下頭,手裏的茶水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溫度,將他的手凍得冰涼。江止明沒有喚下人來換茶水,就這樣坐著等來了裴懷溫,看著裴懷溫溫和的表情,他終於笑了笑,像是釋然一般告知了自己的決定。

江止明是在秋分那天離開的,他騎在馬上,身後是京都的城門和站在原地的裴懷溫,言九候在一旁。過了多年,他終於要離開這生活數十年的地方,兜兜轉轉,來送他的竟只有裴懷溫一人。

“保重。”

江止明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眼京都,眼裏的情緒一時翻湧,只聽得那街邊小販的叫賣聲,城門離美人坊最近,湖邊的畫船傳來輕柔悠揚的小曲,一如當年。

又是月餘,裴懷溫正在一品閣裏聽著從北域回來的倚樓的匯報,那次將裴亦清張友齡從北域接回後倚樓並未跟著回來,而是留在了北域查探施翎府內情況。裴懷溫仍掛念著當初宮芩施救的舉動,或許宮芩為的不是他,可畢竟是救了他們。

而倚樓素來也不會拿些小事來煩他,這次回來就是帶來個大消息,施翎在府內重傷昏迷未醒。據倚樓所說這都是在府內發生的,而施翎在事後竟還好生囑咐了府內人秘密行事,因此雪域倒是沒有人知曉國師在府內重傷。能做下此事的除了宮芩裴懷溫也想不到還有誰了,只是得知宮芩此時被施翎關在府內後皺了皺眉。

這麽長時日了,施翎對宮芩倒是未曾有過傷害,裴懷溫也想過讓人手潛入施府接走宮芩,可等到他的人去接宮芩是卻是被拒絕了。裴懷溫也不好插手對方的私事,便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君晚在北域的情況怎麽樣?”

“長公主的軟禁已經解了,整日裏陪著剛出生的太子,倒也無大礙。”倚樓道,“只是北域皇帝自那次和國師撕破了臉將一切攤開後就一直暗中與施翎爭鬥,這次施翎病重雖然封鎖了消息,但要不了多久就會透露到皇上耳中,北域皇帝不會放過這次時機的。”

“宮芩還是不願意離開嗎?”

“宮小姐執意留在施府。”

“罷,既然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必摻和,那些保護宮芩的人手依舊待在原地,長公主的安危你們也要好生看著。”

北域的消息倒是一個接一個得傳來,裴懷溫想知道的梁淮音的下落卻至今了無音訊。而等到下屬回報說有流言在民間傳開時裴懷溫才憤怒地摔了杯盞,他恨極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派人手去追捕流言傳出的源頭。可到底傳開了,他也不能處死所有人。

幸只幸在梁景雲積威頗深,裴懷溫即使止住了流言的源頭,但也奈何不了流言的飛速傳播,只是梁景雲素來的手段讓那些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們都不敢談論此事。

很快裴懷溫就被梁景雲召進了宮內,他一進禦書房就被人一把抱住,身後的門咯吱一聲被人關上,脖頸間是對方熾熱的呼吸。相處了這麽些時日,裴懷溫也習慣了梁景雲的溫存,只摟住梁景雲的腰等著對方開口。

可梁景雲沒有說話卻在他身上放肆起來,裴懷溫擰眉推開他,看著梁景雲有些不對勁的神色,不禁不解,“你怎麽了?”

梁景雲看了他許久,才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什麽?”

“那些流言,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留言散開你一點驚訝都沒有,肯定是早就有人跟你說了。”

裴懷溫皺了皺眉,問他:“那又如何?”

梁景雲沈默了許久,臉色突然難看起來,看著裴懷溫的眼裏也閃過一絲受傷,裴懷溫剛靠近他就見他退後了一步,低吼的聲音讓裴懷溫也一時楞住,“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你騙我!”

裴懷溫試著拉住他卻被躲過,他也有些莫名其妙,但看著梁景雲似是魔障了的表情也只好開口哄道:“景雲,你先冷靜一下,我哪裏騙你了?”

“當初我要告訴你你不聽,而如今你還是不想聽。就連知道了這種事情你也不會來問我!你是不是覺得這種事情無關緊要?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你只是安慰我對不對?你還是想要離開對不對?!”

梁景雲的雙眼赤紅,聲音幹啞哽咽,裴懷溫越聽越奇怪,見梁景雲一臉的悲痛欲絕,他只好用力抱住他,梁景雲掙紮了幾下,卻也因為不想傷到裴懷溫沒有施力。見懷裏的人慢慢地平靜下來,裴懷溫才靠在他耳邊溫聲道:“我沒有騙你。”

梁景雲很明顯地身體僵硬住,裴懷溫嘆了口氣,輕聲道:“景雲,你別這樣。”

“我既然說過了會陪你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梁景雲抓著他的衣襟,聽及此,手裏的力度更大,唇被咬的近乎發白,他的眼神空洞了片刻,又再度恢覆神采,只喃喃道:“你不要騙我。”

“我不騙你,景雲,我不騙你。”

“可你總是會走,你總是會走……”

裴懷溫拍著他的背安慰他,“我不走。你不是覺得我不問你嗎?可你肯定不知道我為什麽不問你,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梁景雲臉上的瘋狂神色慢慢地淡下去,他看著眼神溫柔的裴懷溫,嘴唇微抖了抖,“為什麽?”

裴懷溫與他額頭相抵,認真道:“本來我也是想要問你的,畢竟此事牽扯重大,江止明說的時候我也大吃一驚。但是你知道,後來發生了那件事,我又下了和你在一起的決定,景雲,我是不在乎這件事情,因為不管你是不是皇家子嗣,是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脈,那和我都沒有關系,”察覺到梁景雲的身體又顫抖了下,裴懷溫將他摟得更緊,“不管你怎樣,我都會和你在一起的。”

梁景雲的眼一時瞪大,他看了裴懷溫很長時間,才垂下眼瞼,“對不起。”

“好了好了,現在先休息吧,是不是批了一天奏折累了?我看你的眼底都是青黑的.”裴懷溫道。

其實那是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後果,梁景雲看著眼底是一片擔憂之色的裴懷溫,突然埋進他脖頸間,裴懷溫覺得頸邊濕潤的同時就聽見對方悶悶的聲音,“懷溫,我是不是有點無理取鬧?”

裴懷溫笑了笑,“你說呢?”

半晌,梁景雲擡起了頭,除了眼眶微紅倒是沒有淚跡,他看著裴懷溫低聲道:“是你對我太好了。”

“什麽?”裴懷溫楞了楞。

“就是因為你對我太好了,我才會得寸進尺,你不能對我這麽好。”

裴懷溫失笑,“你是說我剛才應該拂袖而去將你冷落在一邊才對嗎?”

“……不是。”

“你看,對你太好不對,對你不好也不對,你還要我怎麽樣?哎,你可只是難哄……”

梁景雲見著裴懷溫的調笑,只好湊上前去堵住對方的嘴唇,正值黃昏,奏折已經批改完了,書房內也安置了軟塌,梁景雲經過剛才的一鬧,心裏又是不好意思又是被裴懷溫溫聲哄的欣喜感動,看著對方眼底的縱容就更是抑制不了心裏的沖動,當下就把裴懷溫一把推倒在了榻上。

等兩人溫存過後,已經是晚間了,裴懷溫瞧著身旁睡著的梁景雲,輕輕拉開對方攬在他腰間的手臂。他走下床將衣物穿戴好,最後幫梁景雲掖了掖被子就推開了房門,德福一直守在房門外,此時見裴懷溫出來才開口詢問了句,“裴大人,皇上他……”

“他剛剛睡下,你在這候著,等他醒了再傳晚膳,看上去昨夜皇上睡得很不好啊?”

德福點了點頭,“自皇上知道了流言後就心情抑郁,晚上睡眠也很不好。”

“你們好好伺候著,我要出宮了。”

德福頓時詫異地擡頭,“大人,您不在宮內休息嗎?”這要是皇上醒過來看不見裴懷溫,想到此德福不禁抖了抖。

“我今日有事,不便留在宮裏,等皇上醒了你就說我叫他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是,大人。”

而裴懷溫一出宮就找上了顧長安,他也不再寒暄半句,直接開口問道:“梁景雲的心病是不是還沒好?”

顧長安怔了怔,道:“不僅沒好,自那日過後更是加重了。”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沒跟我說?”裴懷溫有些惱火。

顧長安苦笑,“是我當日心情過於激動忘記了。”

“也罷,”裴懷溫道,“他喝了那些藥就沒有起色嗎?”

“本來是有的,可是當日的刺激怕是在他心裏留下了陰影,雖然平日裏看不出來,但一旦發了病……懷溫,我早說過梁景雲不是個——”

“行了!”裴懷溫止住他的話,“現在可有什麽辦法解決?”

顧長安搖搖頭,“心病還需心藥醫,你看他到底是什麽狀況。”

裴懷溫皺眉想了想,“他現在非常沒有安全感,經常胡思亂想。明明我答應和他在一起了,他卻似乎更加患得患失了,剛剛才鬧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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